1、故城 景然怀着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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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了出租车，景然就被从旁边驶过的一辆公交车的尾气呛的咳出眼泪。
“十多年了这地方还真是一点儿没变。”景然一边咳一边想。等他好不容易平复好自己的呼吸道，才来得及直起身看看周围。
深秋，天很蓝，澄澈而明净；而穹顶下，却是一片浓浓的市井气息。
景然捂着口鼻，过了一条尘土飞扬的马路，眼前事物的轮廓立刻清晰起来——
路两边，临街的商铺支出大大小小的棚子，有木条拼的，有的缠着花花绿绿的塑料布，把原本也不宽的一条小街挤成了一条缝儿。两个人若想在这条小缝儿……哦不，小街当中擦肩而过是不可能的，最起码得是“撞肩而过”。又何况，两边的窝棚里，各种叫卖的声音打雷一样，一家跟一家较劲儿；卖水果的不想比卖菜的声小，卖菜的怕卖豆腐的比他声高；除此以外，还有炒菜的小饭馆外呼呼响的风扇、修自行车“嘎吱嘎吱”的齿轮，有泼水的，有听收音机的，整条街的各种声响交杂在一起，真是让人不得不感慨这样旺盛的生命力。
景然一边感叹着，一边虚捂着耳朵，挤在同样具有旺盛生命力的一堆小街居民当中走进了这老旧街区。
终于穿过了前面熙熙攘攘的集市地带，来到了相对开阔安静一点的居民区，景然松了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汗。
还没等他把气喘匀，身后一声巨响，稀里哗啦的一阵。景然诧异的回过身，一个摔得稀烂的花盆，还有几粒崩出来的碎片打在他的小腿上。再把目光上移，那个二楼的窗口正开着，窗扇还在微风中吱嘎嘎的晃荡。窗内男人女人的嘶吼顺着打开的窗户散在周围的空气里，景然站在楼下一脸不可言喻。他离开这座城久了，难道现在小城居民的战斗力这么强了嘛？
正在惊讶的景然光顾着惊讶，没注意楼上正吵的火热的声音什么时候停了，等他反应过来时，楼上那女人已经因为怀疑他在下面吃瓜而啐了他一口，关上了窗户。
景然: ……
他叹了口气，掏出了刚刚校长给他的钥匙和纸条，按着上面写的地址，找到了一个破旧小楼的二楼。防盗门上落了一层白灰，门框上方，一只黑寡妇正安然的蹲在网中间打盹。鉴于这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景然怀着惨不忍睹的心情推开了门，却发现屋内的情况意外的好。
室内采光极佳，虽然玻璃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擦过了，灰蒙蒙一片，可也挡不住正午的阳光蔓延进客厅，一直铺到卧室门口。这是一间标准的两室一厅，虽说面积上有些浓缩，大概只有50多平的样子，不过这对于一个快乐的单身汉来说已经足够。屋内的各种家具一应俱全，全是八成新，连办公桌都有。大概是考虑到景然自己住，校长便让人把多出来的卧室改造成了书房，如此周到的安排让景然几乎有些受宠若惊。
他把放置在门口的行李箱推进卧室，回身就将在火车和出租车上颠簸了一上午的身体扔在了沙发上。在身体陷进去的时候，思绪却离体一样悬浮在外，飘到了上午在校长办公室的时候——
“小景啊，你能回到咱们临城来啊，这可真是咱们一中的福气。虽然你只在这支教两年，但这对于咱们学校也是相当有帮助的，我年纪大了，也快退休了，就希望在这之前咱们这儿能出息那么一个两个的，我也就知足了……”
“…这帮孩子…哎，我真都不愿意多说，太不上进!你说说，这大好时光干什么不好，都浪费了……”
“你应该还记得你初中那个时候，你们英语老师，就是沈老师，沈静；当年被调到咱们一中的时候啊也是意气风发的，也想正正咱们校内的风气，可惜到最后也没成。现在她身体也不行啦，只能提前退休……正好，你还是她学生，你接她的班正合适！那你就接着教英语。我看看啊……对，高一…再开学高二，3班和5班…哎，这两个班，尤其是那个3班，是全年级组最闹的班，你呀，多费点心，好好收拾他们，要不将来就都废了……”
“…咱们这儿吧虽说不是你母校，怎么着也算半个母校吧…不过也真是怪了，你们附中那么好的初中，咱们跟人家都是临师大的附属中学，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唉，我也是失职啊…行了小景，那就靠你多教育教育这帮臭孩子了，我可是真没办法了…”
“还真得谢谢局里领导把你派到这边来，这下咱们一中可就有希望了! 哎呀，N大的高材生，临城当年的中考状元，这我可真是太放心了哈哈哈哈哈，加油干吧小伙砸…你邮过来的行李我给你放到给你安排的那个房子了，反正，呃，那个地方是比较老旧了，但里面都简单布置了。现在在新城区租房子太贵了，所以，反正你也不长住，就两年，你就凑合一下吧…”
思绪到这儿，景然慢慢睁开了眼睛，实在是不想再想下去。他颇为头痛的敲了敲额头，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他当初跟学校申请去支教，的确申请的是临城。不过他申请的可是临城附中，是在那个地区都有名的初中，就是他当年毕业的初中。本来他以为可以回母校看看，也做点贡献；可当地的教育局不知道什么原因，把他弄到了临城一中——虽说临城一中是临师大的附属高中，属于临城附中的高中部，然而是根本没办法和附中比。可以说，说临城一中是整个临城最差的高中也不为过。所有临城附中的学子，没有一位有本校直升的打算；因此，临城一中更是老太太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这可怎么教啊……”景然心中一片痛苦哀嚎。他这正在哀嚎，手机“叮”一声，他恹恹地捞过手机，打开微信新到的语音消息，他亲爱的好室友黄煌那奔放的大嗓门就炸裂了他的耳膜。“干得漂亮小景然，我就知道你这么出色一定能干好，哥们要去三亚玩一圈儿，你加油哦，支教愉快啊小朋友mua~”
景然:……
我为什么会有这么个室友?
他愤愤然把手机丢到一边，什么都懒得想，干脆翻个身，压着抱枕趴在沙发上。阳光很暖，撒在身上就笼起一阵阵让人迷离的倦怠。就着一身的疲惫劲儿和屋外残蝉的鸣叫，景然恍恍惚惚睡了过去。
他的发丝很软，碎发懒懒的垂在额前，半遮半掩了浓淡适中的剑眉。眼睫虽说不上像鸟翼一样，却也蛮长。皮肤白净，经他那不着调的室友黄同学亲手认证是又滑又嫩，值得一饱手福——如果够抗揍；鼻梁高挺，嘴唇微薄，透着健康的粉红色——目前正被圈在臂弯里，看不分明。不过光看上半张脸，就知道这人一定是个有四处祸害小姑娘本钱的长相。
整间房很静，只有钟表指针的“咔哒”声，和景然均匀轻巧的呼吸。整个房间上演着美人春睡——不，是美男秋睡图。相信现在但凡有个人入室抢劫，大概都会忍不住想上前轻薄一番。
不过自然是不可能的，临城虽然是个偏远的山村小城，但治安还不错。所以，在治安很好、没人入室劫色的情况下，景老师保持着这个诱人犯罪的姿势美美的睡了一下午。
等他再睁开眼，日光斜射，该去吃晚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故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