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兵孤城》南木淡台

18、渊源

　　彦召搀了她下车，连建成已经在她院门口等着。
　　“你们不是一个半小时前就从医院出发了，怎么这个点才到？孕妇都回来大半个小时了。”
　　“有人自恃从小长在长沙，关了导航秀记忆，结果从银盆岭隧道出来后跑错了路，然后就被堵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你说你都去国外待了十几年了，长沙城早就变了好几变了。带着个伤员还敢秀记忆，赶紧进去。晚饭已经好了。”
　　单焱单腿立那，“连建成，你们怎么进到我屋子里去的？”
　　连建成没接她话，在她面前蹲了，“我背你吧，你这菜园的路太窄，走不了并排的两个人。”
　　她看了眼另外隔壁的邻居院子里，老太太正抱着孙子看着他们，还打招呼道“回来啦。”
　　她仓皇的回了句：“啊，是的，回来了。吃晚饭没？”
　　“吃了，我儿子上晚班吃得早。我看你先生在院门口等你好久了，怕是等你回来吃晚饭的。”
　　单焱嘿嘿两声，自已瘸着个腿快速的奔回了房子里。
　　房子里老顾家全家都在，她回头看了一下门口，“我还以为走错院子了。你们怎么进来的。”
　　老爷子得意洋洋的看着她，“徒弟，老朽来了那么多次，连你一片钥匙都拿不到，70多岁岂非白活了。”众人哈哈大笑。
　　以前那么清冷，如今这么热闹，她知道这家人的好，也明白他们今天出现在这里的用意。过去两周里，他们随便她折腾彦召，因为心病需要心药医，如果她不发泄出来，无论多久都会在那里，日久成瘤。
　　她如果还矫情，便不是江湖儿女了。
　　“彦召，这杯算我赔礼的。过去两周抱歉了。”她端了果汁敬他，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单焱想，这人莫不是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哪有堂堂金融企业中国区ceo像个姑娘一样。
　　顾倩茹笑道：“莫不是不用受虐待了，却不习惯了？”单焱冲她缩了一下鼻子。
　　连建成给她盛了碗汤。“尝尝这鸽子虫草汤。”
　　“你们熬得可真精致，要是我肯定把一盒子草给放下去，水有多深，草有多深。”
　　连建成这才确认她这个人是真的不善精细的南方厨务，以前不收他送的虫草燕窝之类的是因为她在这方面的神经真的太大条。
　　于是一切回归到了正常。顾家年的保姆每天就忙活着收拾两个房子再给他们做饭。连建成只要回东方大院也会一起过来吃。到了周末老爷子也会携家带口的一起过来。
　　彦召一个月的假期满了，要回上海去就任。大伙便去老爷子那聚餐送行。
　　单焱去的时候带了她喜欢的一块琥珀和一坛自己做的桂花酒酿。桂花酒酿是给老爷子老太太的，琥珀则是送给彦召的。
　　她把琥珀递过去，“此为佛家七宝之一，希望保你在上海远离邪佞，平安康泰。”
　　彦召接了过去，“这是翁仲？”
　　“是的，让朋友特意磨制的。为我之前的不当赔礼。”
　　彦召收了，却突然说道：“你之前在上海工作了十几年，如果有机会你愿意再去么？”
　　她想了想，“也许会去，不过回湘之后的这一年半里，我开始变得懒散了，不知道还适不适应那样的环境。而且，长辈已老，远行牵挂，让我没了年轻时的冲劲。”
　　“你可以考虑，想好了随时给我电话。而且之前我所说的话都算数。”
　　她疑惑的看着他，“之前所说？”
　　“我愿意娶你，还你一个幸福的家。”
　　她笑了，“彦召，你年近四十，阅历无数，至今未婚难道不是在寻你心里最美好的女子？这种古人的戏码就不要上演了。婚姻的建立不定要有爱情，但绝对不能是补偿，尊重与平等是它运行的基本原动力。而且你不欠我什么。”
　　彦召带她去了院子秋千下，说是有事情跟她说。
　　很多年前，彦召毕业于伯明翰大学后，作为当时省内不多的海归研究生进了龙华系的投资管理部门任职。不多久他便认识了龙华系老三的女儿，那是一个被保护得只剩单纯的女孩子。他们郎才女貌相处很好，而他也因业绩出众很快成为了部门的主管。
　　一切原本是光明一片的。可是因为职权的关系，他很快就发现了公司的财务问题，然后不多久调查部门有人找到了他。
　　在个人情感和社会责任面前，年轻而血气方刚的他选择了正义，成为政府清理龙华系的内应。
　　单焱惊讶的看着他，“结果呢？还有你女友后来怎么样了？”
　　“父母被抓，她疯了，后来病死在精神病院。”
　　“病死？”
　　“是的，先天性心脏病发，当时身边没有看护，其它精神病人又没有正常的辨别与呼救能力，失去了抢救的机会。她去世后，我离开了国内回了英国。直到那次处理你丈夫的车祸事宜，我才发现死者是当年与我保持联系的人。只是我没有想到再见会是那种场面，旁边还有你的儿子。”
　　所以彦召虽然够出色却一直单身，直到他遇见死去的丈夫与儿子，因此对她生出了同病相怜的情绪。他任由她刁难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他也曾经历过类似的煎熬。
　　“彦召，事情过去十几年了，你该走出来了。指缝太宽，时间太瘦，别浪费春光。”
　　“我不后悔当年做出的选择，可我需要的是完全理解我的人。世俗眼光中，我是龙华系最有可能的接班人，为什么非要为了不相干的人舍弃巨大的利益和权力而远走他乡。”
　　单焱拍拍他后背，“真正勇敢的人看似孤独。但属于他的珍宝迟早会出现。”
　　彦召搂了她的肩在树下荡秋千，时而在说些什么，她巧笑倩兮，仿佛酷热不在。看得连建成心里很不是滋味。
　　彦召去上海履职时单焱也特意去机场送了他。当着众人的面，他们以拥报礼告别，还勾肩搭背格外亲密的与机场里的表演者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