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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遗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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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影飞奔进来,直扑到景澜身上,撞得他连退两步,幸好被叶安安及时拉住,才免去了两个人摔作一团的尴尬。
来人年纪不过二十左右,衣着十分华贵,五官很漂亮,头上戴着玉冠,戴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像是刚赶了很长的路途。
他两手抓着景澜的胳膊,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眼里的关切和担忧没有半点作伪。
这人是谁?
叶安安看看景澜。
景澜看向小顺子。
小顺子正在一旁抹眼泪……
忽然,景澜觉得脑中一亮,脱口道:“赵榑,你回来啦?”
被他叫做赵榑的年轻人红着眼圈点头,“我刚回来,听说你坠崖了,可吓死我了!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以后谁陪我半夜三更喝花酒,谁带我偷偷出京看美人儿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小顺子哽咽劝道:“二皇子,您放心,我家侯爷就是有几处擦伤,没有大碍,今天还去沾衣楼找暮晚姑娘了呢。”
赵榑这才放下心来,“还能去找暮晚姑娘,看来是真的没事。”
他拿眼觑着景澜,嘿嘿坏笑着问,“怎么样,今天得手了没?”
景澜正色道:“我去找暮晚姑娘是有正经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赵榑一脸的“你编你编你接着编,反正我是不信”。
景澜气馁,转念一想,小侯爷这花天酒地的人设一时半会儿是改不过来的,何况二十八天之后,桥归桥路归路,他和小侯爷各自做回自己,也没必要非在这二十八天里做出改变。
赵榑忽然看到叶安安,双眉一挑,在景澜肩上重重拍了一下,“我说你刚才怎么突然说那种奇怪话,原来是府里藏了个美貌佳人!”
他收敛了嬉笑表情,妆模作样地朝叶安安拱了拱手,“初次见面,我叫赵榑,是景澜最好的兄弟!”
叶安安刚才听赵榑的言语,知道他跟小侯爷是一路货色,心中先入为主地生出几分方案。但赵榑这个人也很奇特,明明是个浪荡子,偏偏身上又有种质朴天真之气,让人想讨厌都讨厌不起来。
“我叫叶安安。”
“啊,原来是叶姑娘,久仰久……”赵榑寒暄到一半,突然一愣,“叶安安?你是那个死皮赖脸黏着景澜的叶安安?!”
他睁大眼睛上下打量,难以置信地摇摇头,“不可能!叶安安明明是个土得掉渣的乡下丫头,你怎么可能是她?”
在他说出更讨打的话之前,景澜截住了话头,“不用怀疑,这就是叶姑娘。”
赵榑还想再确认一下叶安安的身份,景澜拉着他往屋子里走,边走边问道,“你不是跟皇后去初阳宫祈福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还快啊?整整七天,闷在那个除了石头就是树的地方,我都快憋疯了。”赵榑悲从中来,暂时把叶安安的事忘在脑后,拉着景澜开始诉苦,“没有花酒和美人儿也就算了,我还得天天早起晚睡陪着皇后读经抄经,你看看我的手,都磨出茧子来了,还有我的眼睛,都肿了!”
“皇后这是给你个机会在皇上面前表表孝心,回头皇上看了你亲手抄的经书,肯定会重重地赏你。”景澜随口宽慰道。
“赏不赏的我倒无所谓,只要父皇别动不动就骂我不务正业,别三天两头让我跟着皇兄学做正经事,我就谢天谢地了。”赵榑从桌案上的盘子里拎起一串葡萄,津津有味地吃着。
景澜想起今天在大理寺见到太子的事,“太子可真忙啊,要帮着皇上处理国事,还要监督大理寺办案。”
“是啊,皇兄确实很能干,以后当了皇帝,肯定也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赵榑懒洋洋地道,“所以正经事留给皇兄去干就行了,我就做个闲散王爷,美人在侧,美酒在手,还有你这个好兄弟,逍遥快活似神仙啊!”
他话锋一转,又语重心长地劝道,“景澜,兄弟我真的要劝你一句,天下美人那么多,你就别再惦记云贵妃了。我听说你是因为云贵妃,一时想不开才跳了崖,我这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介绍你们认识。”
景澜一愣,“是你介绍我和云贵妃认识的?”
赵榑懊恼地道,“我也是闲的没事,非要拉你去看聂大人那个破园子。”
景澜脑海中忽然闪出一个场景,水池,花树,满树繁花鲜红灼烁,树下一个人影,一袭素白长裙,回眸浅笑,竟比满树红花更加娇艳无双。
“景澜?景澜?”赵榑张开五指在赵榑眼前晃了好几下,都没换到他的半分回应,他纳闷地问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叶安安,“叶姑娘,景澜他真的没事吗?”
叶安安看着景澜呆呆出神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不由想起他下午在卷宗库中摔下梯子后曾经心口疼。
看得出,赵榑是发自真心地关心景澜的状况。
叶安安便没有隐瞒,“他身体不太舒服,有时会心口疼。还有,有些事情记不太清楚了。”这是提前给景澜做个铺垫,免得以后在赵榑面前露出马脚。
赵榑果然变了脸色,“这怎么能叫没事呢?是哪个庸医给他检查的?”
他抓着景澜的手摇了摇,终于摇回了他的神智。
景澜茫然地看看他,“怎么了?”
“我明天带个神医过来,好好给你检查一下。”赵榑严肃说道,“你现在赶快休息,明天哪里都不要去,老老实实在府里等着我。”
送走赵榑,庭院中又只剩两个人,却没有了之前那种旖旎氛围。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在院中默然站了片刻,叶安安道:“不知道赵榑所说的神医靠不靠谱。”
景澜摇头笑道:“我认识他这么久,从没听说他认识什么神医,怕不是个江湖骗子吧。”
叶安安怔了怔,总觉得景澜的话哪里不对劲,却一时想不出到底是什么问题。
“刚才赵榑提到云贵妃时,你突然发呆,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景澜露出困惑的表情,“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脑子里突然出现了水池和花树,花树下还有一个女人。”看到那个女人的时候,他心中猛地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但是很快又消失了。
“会不会花树下的女人就是云贵妃?”
“我也不确定。”景澜皱眉道,“如果这是一个提示的话,那也太模糊了。”之前的“沾衣楼”和“暮晚”都是直接爆出来的名称,这次却只有一个画面。
“假设这是一个提示,它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云贵妃跟蒋太医的案子有关系?”叶安安叹了口气,“早知道会面对这种事,我就应该多看看推理小说,多拍点罪案片。”
景澜看着她,忽然笑道,“有机会的话我们合拍一部侦探片吧,你演女侦探,我演凶手,一定很过瘾。”
叶安安愣了一下,女侦探和凶手,这不正是《密杀》里的男女主角吗?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想起景澜在电梯里说的那番话,虽然明白他是冲动之下口不择言,但心里还是隐隐作痛。
不是因为他对她演技的不认可而难过,而是,他真的一点都不了解她啊。可是此刻她心里竟然没有半点怨恨和责怪,反而有淡淡的心疼。
居然还在心疼他。这个人设的力量还真是强大。
叶安安无奈地笑了笑,“景澜,关于那部电影,我事先应该先跟你沟通一下的。”
“什么电影?”景澜不解地问,“你要跟我沟通什么?”
叶安安看着他,景澜的表情不像是在装傻,“就是《密杀》,你要出演男主角的那部新电影。”
“我要演这部电影?你是不是听了什么小道消息。”景澜摇头笑道,“我现在在拍《归途2》,至少半年才能杀青,后面还有一部林导的电影,暂时没有计划接新戏。”
叶安安呆住了,仿佛有人兜头浇下一盆冰水,她连脚底心都感到发冷。
景澜刚刚杀青的,就是林导的电影,而他说的那部《归途2》,是前年拍的片子。
景澜担心地望着她,“叶安安,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叶安安一把抓住景澜的手腕,把他拽进了屋里,回手关上了门。
桌上的烛火,被门口带进来的风吹得剧烈抖动了几下,两个人投在墙上的影子也随之飘忽不定。
景澜不安地看着叶安安,“怎么了?”
叶安安深吸了一口气,“景澜,你冷静地听我说。”她让景澜冷静,但其实她自己都很难做到,她说话时双手不由自主地发抖。
景澜听完,如坠冰窟。
他突然发觉自己的脑子里多了很多属于小侯爷的记忆,他认得赵榑,他记得赵榑去初阳宫之前和他抱怨诉苦,他甚至想起来皇上和太后的模样。
可是与此同时,他忘记了景澜的很多事情。
“景澜,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吗?”叶安安颤抖着声音问道。
漫长的沉默。
景澜绞尽脑汁去想,可是脑子里空空如也,有一大段记忆凭空消失了。
景澜唇边露出一丝苦笑,“叶安安,我真的是个猪队友。”
“没关系。你忘了的事情,我都记得。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提醒你。”叶安安努力让自己坚强起来,虽然她的眼泪几乎要忍不住了。
景澜忽然伸手把她抱进怀里,叶安安毫不犹豫地紧紧回抱住他。
“叶安安,我会不会彻底忘了自己?”
“我会做你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