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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对,我就是威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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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川少霆转念一想,无论怎样警告,蠢货也有可能阳奉阴违,他当即改变了策略,不温不火道:“如果宪兵肆意抓捕学生之事件,刊登在沐城明日的报纸上,将会令关东局的声誉严重受损。届时,武田少佐能否承担后果?”
对武田一郎来说,这几句话的震慑力十足,他再怎么无知和急功近利,也知道关东局本部不是他能轻易挑衅的。
“大,佐阁下!武田,就,放……学,学生。” 武田一郎很想说好沐城话,但他就是做不到。
上川少霆听得也是烦躁至极,那双习惯性半握成拳的手紧攥:“再次提醒武田少佐,不要试图违抗我的命令。”
“嗨!”武田一郎弓背弯腰,不敢抬头,直到猪身开始摇晃,几近就地栽倒,他才偷偷瞄了眼头顶上方,发现长官早走远了。
分列在宪兵大楼外和广场上的众多军警,皆目睹了这滑稽的一幕。
丢大脸了,武田一郎握住佐官刀的手狠命用力。
这时,忽然响起一道女人声音,制止了他想以下犯上的冲动,也及时救他一命。
“日语—武田少佐,辛苦了!”
柳生真纪走向武田一郎时脸上很尽力地牵起了笑,没人知道她有多厌恶眼前五大三粗的莽夫,可相较‘沐城女人’而言,这蠢货又还在她勉强能忍受的范围内。
武田一郎不能不意外,冷傲如冰的美人平日连正眼都懒得多看他一眼,今天居然主动打起了招呼。
他色眯眯的猪眼定在柳生真纪身上,说:“日语—柳生小姐,武田随时愿意为您效劳。”
柳生真纪顿感一阵挥之不去的恶心,胃里猛烈翻滚,差点直线上涌。
她定了定神,佯装热情:“日语——武田少佐为肃清沐城的反对势力,可称得上是殚精竭力,但少佐阁下可知道,天晟饭店内混入了身份不明的沐城人……”
柳生真纪故意没把话说完,留三分给对方瞎蒙,蠢货要真犯了事儿,也就与她无关。
“日语——柳生小姐,有话请直言。”武田一郎管她说什么,他只想看美人。
蠢钝如猪的家伙,如此轻易就顺杆而上,柳生真纪暗自得意了一把。她狡黠的美目稍稍弯了弯,脑中就已盘算好如何利用武田一郎,去试探出‘沐城女人’的真实身份。
天晟饭店503号房
唐馨儿双手托腮撑在客厅窗台上,那张快拧成一团的小脸充分说明一点:她真想不到任何高明的方法能帮自己。
一筹莫展之际……
唐馨儿的目光落在了窗外的露台,视线再往下,穿过歪曲的梧桐树,停在了堆满枯叶的花坛间。
她脑子里的灵光又、又乍现了!
梧桐树?
啊哈……天无绝人之路!
而再一看清自己身处的楼层,她眼中的光芒立刻消失殆尽。
她苦恼地叹气,小眉头皱起,然后萌生出一个悲惨的念头:怕什么?摔死总比任人鱼肉来得痛快,我先下去再说!
认真观察了很久,确定各处岗哨不会轻易抬头,再胡乱掐算了下巡逻宪兵路过梧桐树下的时间,她强作镇定,安慰自己:“不用怕,才五楼而已,摔不死,摔不死!唐馨儿,你行的!你不是一般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别怕,不怕,我不怕……”
时间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好久,她依旧在窗边踱着步子,嘀嘀咕咕。
终于,连续无数次的深呼吸后,她伸手死死抓住窗户框,颤抖着将一只脚越过了窗台。
“没事,没事……”她小声咕哝,再次给自己打气,顺带把另一只脚也伸了出去。
就在唐馨儿俯身准备滑到紧贴墙角的露台时,身后突如其来的冷冽声音,差点当场给她送走。
“你想做什么?”
唐馨儿回头,一眼瞥见那身让人讨厌的茶绿色军装,军装的主人站在套房门口,黑着一张脸,凶巴巴地瞪着她。
她心里一咯噔,暗道:这下真死定了!
她忙牢牢抱住窗户,情急之下,口出威胁:“你,你……你不要过来哦。你过来,我就跳下去!”
上川少霆缓慢抬起双手,交叠于胸前:“你,是在威胁我?”
唐馨儿下巴一抬,模样理直气壮:“对,我就是威胁你!怎么了?”
这一刻,也不知道是谁给她的勇气,姿态竟敢如此嚣张!
上川少霆两道英挺的浓眉逐渐靠拢,强硬的口吻中带有不易察觉的无奈:“马上给我下来!”
唐馨儿维持原状坐在窗台上,表情看上去有些发懵。不对,好像更类似于骑虎难下。
短时之间,她脑中飞速思考……
如果乖乖下去,可能会被这日本烂人送进监狱,一旦查出她是唐家药房的人,肯定会被拷打致死,死相难看不说,死前还会受尽千般折磨。
要是从此处往下跳,以楼层高度来判断,大概率是死不了,但也有摔死的可能,即使保住了小命,或许还会少个胳膊断个腿儿什么的,再然后……
过于投入在自己的心绪当中,唐馨儿一手扶起了额头,神态无比懊恼。
上川少霆观察着她脸上的变化,一会儿沮丧,一会儿激动,一会儿神采奕奕,一会儿黯然失色。
他发现她的内心似乎起了纷争。
“你到底下不下来?”上川少霆看似不经意向前移动脚步。
唐馨儿回过神来,格外纠结地望着他:“我,我们谈个条件吧。如果我下来,你答应放我走。好不好?”
不管了。自由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再说了,这人正值花样年华,且上有高堂,下有……
不,爹娘不在了,如今自己已是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蓦地,唐馨儿心底涌升出巨大的悲伤,鼻子一酸,眼泪悬在眼眶。
她悲哀地垂下脑袋,裙角干涸的血渍映入眼帘,爹娘的遗言回荡在了耳畔,然后她告诉自己:活下去,爹交代的事才能完成。
对,得活下去!
想来,也不是无亲无故。只要找到莫家的人,不但可以将药送出去,或许还能见到那个‘未来夫婿’。爹说过,这枚刻有‘莫’字的青佩,就是当年两家人定下婚约的信物。眼下要能从这座饭店顺利溜掉,事情就还有转机。
默默斟酌后,唐馨儿心里又燃起了一丁点对未来的期望。她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下心情,仰起脸,抹了把眼泪,预备跟眼前的男人斗智斗勇。
只是,刚触到上川少霆暗沉的脸色,唐馨儿就泄了气,又开始胡编滥造:“我保证,我是第一次参加游行!我还没来得及干什么呢,就被人群推走了。要不是你们的人胡乱抓人,我也不会上错你的车。再说了,我对你也没什么用啊,你放了我,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吧?你说对……”
“闭、嘴!”
上川少霆禁不住提高音量打断她,心中烦叹:这捡来的傻子,话实在太多!
被吼声一惊,唐馨儿更慌了,她缩着脖子,弱弱地看着上川少霆,嗫嚅道:“你,你吼什么吼……我,我就问你,你到底答不答应嘛?”
忽地,深秋寒风拂来,梧桐树上所剩无几的黄叶又有几片跟着离家出走。
砭人肌骨的凉意拂过唐馨儿,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猛一声:“阿、阿齐……”
上川少霆心底的无奈感骤升,妥协的话正要出口。
砰!啪——
一声枪响后,唐馨儿左手边的水泥外墙火花四溅。
同时,从楼下传来宪兵的叫唤:“何をしていますか?人が来て、彼女を捕まえる(干什么的?来人,抓住她……)”紧接着是哨声,跑步声,鬼吼鬼叫的日语。
上川少霆冲向窗台,惊道:“下来!”
震彻耳膜的枪声令唐馨儿头颅嗡嗡作响,根本没空顾得上向她冲过来的人。她本能地循着声音转身,想搞清楚状况,慌乱中手里捏着的青佩滑了出去,她忙伸手去捞,抓住窗户的那只手无意识松开,人便从五楼翻坠而下。
“啊……”
这一瞬,唐馨儿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爹娘的笑脸,闺阁中的钢琴,星夜下肆无忌惮的大火,慌不择路时遇见的男人……还有,她过去十九年乱七八糟的人生!
上川少霆纵然奋力扑救,却只抓住唐馨儿发丝上的蝴蝶结,那一抹白色身影坠下时,他的心也紧跟着急速下沉。
然而,世事难料!
楼下的歪脖子梧桐树竟意外出手,接住了人。
“啊哈!我没事……”
唐馨儿脑袋朝下,倒挂在细臂大小的树枝上,正忙于庆幸,梧桐树‘咔’一声,松了手,她立马砸向了地上一堆干枯的梧桐叶。
“嗡~”是唐馨儿不省人事前最后听到的声音,期间还夹杂着一个男人震耳欲聋的吼声:“唐馨儿”
上川少霆骇然失色,上半身垂悬窗外,手中的蓝色蝴蝶结几乎被他攥成了一缕绒布。
快速围过来的宪兵刚举起刺刀,暴跳如雷的声音自五楼轰然传下:“混蛋!不准动她,滚开!”
宪兵及时收住手上的动作,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上川少霆火速奔下楼,屈身抱起地上深陷昏迷的小身影,疾步前往医务室。
听见枪声赶来的柳生真纪站在大堂门口,留意到上川少霆神色一改往日的冷漠,变得异常焦急,她脸上立刻蒙上了一层阴霾。
从京都到沐城,脱掉吴服,穿上军装,自十二岁那年遇见他起,她情根深种,一发不可收拾,痴恋十年如一日。
执迷不悟也好,沉沦守候也罢,她柳生真纪此生只倾心于这个男人。
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需要扫清多少障碍,即使是不择手段,也算不了什么。
何况解决掉一个卑微的‘沐城女人’而已,无需费吹灰之力!
柳生真纪收回思绪,穿过饭店左侧的通道,往宪兵部大楼而去,一抹阴冷的笑在她唇边逐渐延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