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贰幺零

6、第 6 章 两个人

　　两个人拿着一堆盆桶去吃饭，路过的人都免不了投会儿注目礼过来，他俩觉得无所谓，吃得还倍儿投入，主要中午就对付了一口也没好好吃顿饭。
　　饭桌上贺潮飞问林迹感觉室友怎么样好不好相处，林迹让他先说。
　　贺潮飞想了想措辞：“怎么说呢，我以为我算话多的，但跟我室友一比，他如果是绿洲，我就是一片不长草的荒丘。”
　　他俩之前在聊天框里说过这一点，林迹无奈地笑着说：“话密得，反应但凡慢点都不一定跟得上。”
　　“那你跟上了吗？”贺潮飞笑着问他。
　　林迹端起杯子喝了口，说：“没有，我放弃了。”
　　贺潮飞猜也知道是这样，林迹慢热，从小就这样，不认识不让抱，不熟不冲着笑。

　　两人吃完饭就各自回学校了，林迹到他们学校侧门的时候还给室友带了一兜冰可乐，贺潮飞让的，他自己也拎了一兜。
　　林迹对除汪腾之外的几个室友都没产生多深的印象，名字脸都没记全，记着的也没把脸对应上。
　　所以当听见有人叫他，他回头认了半天也没回出个名字来。
　　直到人走到跟前了，又说了遍自己的名字：“没记着名儿吧？我叫熊万。”
　　林迹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还挺尴尬的，下午几个人刚自我介绍过。于是他拎起手里的袋子，问：“喝可乐吗？”
　　人没跟他客气，大方地说了声“谢谢”然后拿了罐在手里。

　　“其实我认识你。”两个人并排着往寝室走，熊万突然说了句，林迹偏头看向他，表情有点迷茫。
　　熊万下午说过他初中在这边读过一年，后面因为父亲工作原因就转学到了其他城市。
　　所以当他说“我认识你”的时候，林迹觉得，不能这么巧吧。
　　熊万说：“我初二那一年也读的十三中，就在你对门那个班。”
　　还真这么巧。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林迹觉得他初中用俩字就足以全部囊括完，那就是“傻逼”，回忆这一段他都觉得完蛋。
　　他读的十三中，虽然是个二类省重，但位于新职高后边就决定了这学校学生不能有多踏实学习。
　　那些不学无术的混子特喜欢来这些初中生面前装装逼找找存在感，偏偏那个年纪的孩子还就吃这一套，认个花臂哥认个眉钉姐就觉得自己能在学校里横着走了。
　　把叛逆当个性。

　　林迹是不参与这些，但他从小身处的环境没多干净，老巷子里有朴实的好人，也少不了一些社会渣滓。
　　里头不小部分孩子的成长轨迹跟他是不一样的，初中读完读个职高混日子，最后再去分配的厂子继续混，基本都这样。
　　都是一块儿长起来，却长着长着就走到另条路子上。

　　林迹初三那年他妈妈去世了，老林瞒了所有人把后事处理完才回的家，他因为这事叛逆了一阵。
　　巷子里以丁洋为首的社会青年，那段时间林迹跟他们走得近，把学校里不爽的人全揍了个遍，像个不讲道理的神经病，被学校直接请回了家。
　　导致他初中的同学现在一个都没保持着联系，多半都觉着他那时是真的成了暴躁狂。
　　后来他在家躺了几天，他爸给他找了个补习班重上一个初三，上课来下课走，没有同学没有朋友，只有贺潮飞偶尔一个电话。
　　他后后知后觉这事情有多傻逼，于是一直没说，最好谁都别问。

　　“我还以为你后面没读书了呢。”熊万说。
　　林迹过了会儿才说：“我也以为我不会读书了。”
　　“是吧，你当时那样儿跟现在是真不能联系在一起，他们跟我说你以前成绩挺好的时候我都怀疑来着，不过你以前啥样我确实也没见过，别介意啊。”熊万说。
　　“没事儿。”林迹说。
　　他初三才跟林迹同校，刚好看到这些事情，他不知道林迹以前不这样，按他看的根本没法不怀疑。

　　“你知道吗？后面被你找来那些人打过的学生家长还来学校闹过呢，想要赔偿，”熊万一摊手，“结果闹了两次他家孩子都好了，就消停了。”
　　“还有一黄毛小个儿，就以前老在门口再炸串那店门口晃悠那个，找新职高的人来找过你麻烦，结果扑了个空。”
　　“还有一个长得不赖女的也来过，嘿，还都给我碰上了。”熊万笑着说。

　　林迹叹了口气，他现在听得挺痛苦，都想当场扫辆共享单车回家得了，偏偏熊万还讲得相当起劲。
　　“哎你是不知道，我们班当时还有几个女生组着队儿要去你家看你，结果因为家庭作业太多就给搁置了。”熊万说到这儿还乐了会儿。
　　乐完他又看向林迹，问：“你怎么不说话呢，都叫我一个人说了。”
　　林迹望望天，如实说：“不知道说啥。”
　　“随便说啥呗，你也别觉着后悔啊，我看你这表情是有点这意思，”熊万说，“这都青春一部分，我当时还觉得你帅惨了，毕竟谁年少时期心里不装俩酷哥梦呢是吧，而且你揍那几个哪个是挨得不该了？我们也就是没勇气干这事儿。”
　　熊万扣开易拉罐喝了口，又继续说：“不过代价确实也挺大的，好在你还是继续读书了，哎，你退学之后干嘛去了啊？”
　　林迹说：“上补习班，画画。”
　　“跟我们想象的不太一样，”熊万笑了笑，“我们还以为你多半不读书了呢。”
　　林迹确实差点不读书了，这得多亏了他爸还有王叔，一顿顿劝下来，让他老实去了补习班，这才让他现在不至于在某个厂里拧螺丝钉。

　　“射手，建议直接找个厂上班好吧。”
　　贺潮飞推门，李炜希一条腿踩着梯子边打游戏边开麦朝队友疯狂输出，“能不能别送了，你的妈是批发的吗？”
　　贺潮飞把门反手带上，李炜希听到声音抬头看了眼：“回来啦？”
　　葛天拔了一边耳机看过来。
　　贺潮飞晃晃手里的袋子：“喝可乐吗？冰的。”
　　“冰的那得喝。”李炜希直接把手机放下过来拿。
　　贺潮飞看他稳当放桌面上的手机，还切着游戏画面，说：“打完呗。”
　　“还打什么打，投都投了，”李炜希扣开拉环灌了一大口，打了个满足的气嗝，“还得是快乐水啊。”
　　贺潮飞往自己位子上走，顺手拿了个给葛天，又放了个在他对面桌上，那个姚林俊到现在还没回。

　　明天是学校安排新生组织参观校史馆并举办开学典礼，后天开始为期十五天的军训。
　　两晚夜不归宿的室友第二天早上才裹着一身湿气从外面走进来，宿舍三个人正分批在阳台洗漱。
　　贺潮飞是第一个看见他的。
　　第一印象就是，白，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要白，但不至于显得病态。
　　开口也是很肤色长相都很贴的轻轻柔柔，不像能干出两晚不回寝室这样事的人。
　　“你好，第一次见面。”姚林俊朝他伸了只右手出来。
　　贺潮飞愣了下才握上他的手，手出乎意料的凉。他回了声：“你好，我是贺潮飞。”
　　接着他注意到姚林俊头发身上都有点湿，于是又问了句：“外面下雨了吗？”
　　姚林俊本来要往位子上走，听到他问又停下扭头说：“对，出门记得带伞。”

　　贺潮飞还没说话，李炜希洗漱完推阳台门进来才看见姚林俊，有点惊讶地问：“小姚，你干嘛去了？怎么一晚上都没回来啊。”
　　“有个朋友来了。”姚林俊拉开椅子坐下，多的没说，但大家也听懂了。
　　至于这个朋友是什么朋友，大早上的瞌睡都没醒透，李炜希也没精力八卦，点了下头就往自己位子上去了。

　　贺潮飞换衣服的时候有意无意往后看了两次，看见姚林俊穿着半湿的衣服坐椅子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个什么表情，也没换的意思。
　　“你不难受吗？”贺潮飞还是没忍住压着音量问了句。
　　姚林俊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这话是对他说的，他还指了下自己，说：“难受什么？”
　　“衣服。”贺潮飞扯了下自己的衣服。
　　“哦，没事儿。”姚林俊冲他笑了笑，又转了回去。
　　贺潮飞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

　　手机响了一下，是张老师发来的消息，他点开一看，是张照片。
　　下头还跟着条：这什么？
　　他点开一看，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小学时候林迹送给他的一块葫芦形状石头，他还以为已经弄丢了。
　　他回过去：您哪儿找出来的？
　　张老师又一张照片，他房间小阳台的一个花盆里，除了小葫芦，还平整铺着数十块石头。
　　他“啊”了一声，终于想起来了，他当时怕丢，都给放花盆里去了，后面只记得把花盆搬来搬去，没想着翻出来看看。
　　他回：这迹仔送我的礼物。
　　张老师：瞎放又不长记性，大宝知道该难受了。
　　贺潮飞喜滋滋地回：我俩好着呢。
　　张老师给他回了两个敲打的表情，他笑了笑，收了手机。

　　参观以及开典礼学生们都认为相当无聊，好在赶上下雨，典礼没开一会儿就散了，后头改室内开年级大会，每个班选了临时班长和学委。
　　鉴于普遍都不太能放开表达，这环节只要自荐基本就能成，无竞争可言，李炜希举了手，班上一投票，班长这事就成了。
　　会后班长组织人登记身高体重并去拿军训服，室友自然成了他第一调遣对象。
　　姚林俊和葛天两个一人拿支笔在一边分别写男女生信息，贺潮飞跟两个高点的男生先去排着队，一会儿消息一发就能直接拿。
　　为避免有些人多报身高少报体重什么的，到时候换来换去麻烦，记信息的两个还得时不时提一句。
　　等一通忙完几个人约着一起去吃了顿饭，饭桌上聊天开玩笑，有李炜希在，气氛安静不了三秒钟。同龄男生之间没那么高屏障，笑笑闹闹吃几顿饭打几次球就算熟了。

　　晚上学生被叫去操场上分队伍，男女生分开，按学院分，贺潮飞寝室的都在一起。
　　第二天艳阳高照，军训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