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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下山 过安稳的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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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安稳的好日子……这种日子怎么好像已经离她很远了似的?
她忽然觉得胸中憋闷,起身将面前的窗户推开深吸了一口山间的凉气才舒服许多。那窗外的群山之影正是她当初画在画卷上的,即是后来装裱在那扇红木屏风上的画。许鸢嘴角牵起苦笑……早知道就不卖了。
“许姑娘要去沄州吗?”窗外的人斜靠在窗框边上,只能看见一截黑色衣角在山风中抖动。
“我得想想。”许鸢仍是如此答复。
“哼,你父亲那个人女儿被山匪绑了不紧不忙的,儿子被关进监牢几天就恨不得割开脑袋剖出一百个办法来捞人,你确定还要回去?”
“本来不用回的。只要许家当做无事发生,即便后来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抵死不认就好,反正谁都不知道许家还有个女儿。可现在不好说。”许鸢将外衫裹紧,只觉得吹了冷风喉咙又发痒。
陛下让许坛亲自带赎金来已是豁出面子数度忍让,若如此还不能将她带回,恐怕许家上下才是真的有危险了。
“许家许家,我说你是活菩萨你就真拿自己当菩萨了?许姑娘,你能否先考虑你自己,就这一次,行不行?”云千崇撑着窗框纵身一跃跳进屋来,一把拉住她胳膊,“是,自此你便能光明正大的成为大启第一画师,可你在乎这些虚名?闺房里关了十九年,许姑娘还要把自己的余生关在朝堂里?你稀罕这些?”
许鸢躲开他直勾勾的目光,皱眉思忖道:“我要想想。”
即便是回去,也得有个全身而退的法子才好。即便不能全身而退,学壁虎断尾求生也总是好的。
“好,你要想便想。但我希望许姑娘想完之后能如实将想法告知于我,天地间并非只有你一人,不必什么都自己担着,我总能帮你一二。”云千崇千分正经万分诚意的说。
“嗯?”许鸢耳朵发热故作不懂。
“不过帮也不是白帮,本公子出场费很贵的,许姑娘如今艰苦朴素这合身上下……”他拉长了调子,眼睛不甚规矩的在她身上扫来扫去,“这合身上下……就连皮带骨的这个人最贵重,本公子勉强允你以身相许了!”
这话当真厚脸下流,可许鸢一肚子骂人的话没说出口在心里盘旋了半天,竟凝成了一颗定心神丹,仿佛听着他念叨不完的歪理邪说便能使人心安。
也正是因着这股莫名令人心安的温暖,许鸢才敢在犹疑之下做出了那般决定。
许鸢答应随许坛回沄州。
抛却其他不说,她顶替许坛那么多年,也该来个干净了结了。自此,无论她是隐匿于江湖还是游历四海,都只是她自己的人生,再无其它。
许坛听了她的决定很是欢喜,拉着她恨不得长翅膀立刻飞下山去,一刻都不想在匪窝里多待。但见许鸢仍是不急不慢气定神闲的仿佛在自己家里一般,他又不敢说什么,怕惹姐姐不高兴。
云千崇听了她的决定脸色不大好看,但也只白了她一眼没吭声。
许鸢此番有些不计后果胆大妄为,也没脸让云千崇理理她,便也不吭声的静静待在一旁。半晌,云千崇仍是没说话,只是沉着脸走出门去。许鸢抬脚就跟上,还未赶上云千崇的身影便见他回头瞪了一眼不许她跟来。
许鸢立在自己房门口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忽然觉得自己跟云千崇仿佛掉了个儿,从前瞪眼的明明是她来着。
不多时云千崇回来,见她还傻愣着站在门口吹风,当即推着她肩膀将她推回房里,将手上提的一堆纸包甩在桌上。
“这个是驱寒的,这个是润肺补气的,那个是……”他摆弄着一堆药一一介绍道,说了几句他叹口气又道:“瞎操心……沄州自然有更好的大夫,许姑娘的病很快就会好的。”
“多谢。”她着手将药包收拾起来,仔仔细细打包好,同她为数不多的行李放在一处。
“许姑娘回沄州后作何打算?”云千崇看着她整理行李的动作,不安的问。
“要依回沄州后的形势而定。”许鸢将装药材的箱子压紧,因这轻微的体力活动而咳嗽了几声,才又继续道:“若是一切顺利,我会请阿弟帮我出走。若是不顺……有条命在就好。”
她平静的说出几近赴死的话,语气甚至像要出游的小女孩一般,带着些不合时宜的期待。
“你……还开心起来了是吧!?”云千崇咬牙切齿,可恨又不能打她。
这在山中生病的日子像是一场游山玩水的梦,游好了玩完了,就该回她的高墙大院里去了。
翌日,许鸢便随着许坛的人马出发,往外面的世界行去。
山间一片苍翠,如同他们头一次来这地界时一样。许坛静默的看她闭目养神,仿佛时间回到两个多月前,他们并未遇到山匪之时。
许坛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扯了她袖子一下,问道:“阿姐,回沄州后你要如何?”
“先回去看看再说。”她并未睁眼,好像害怕看一眼深邃幽静的山林,就心生动摇不愿回到嘈杂的人世一般。
“若是陛下问起,你就将所有的事都推到我头上就好。原本也是爹爹的主意,我从中得益,与阿姐并无关系。”
“先回去看看,不必过于忧心。”她眼皮睁开一条缝隙,马车外的阳光入眼刺目而温暖,“……朝南的屋子比较好,是不是?”
“嗯?阿姐说什么?”许坛揉了揉耳朵,将头靠向她的方向。
“没什么。咳咳咳……阿弟,你且记得,你的仕途是我的画争来的,但你的书是读进自己脑袋里的,画画虽修身养性,但读书才是治国安家平天下之道,莫要妄自菲薄。而且我答应父亲替你作画也并非全然为你,更是为自己争条出路,既然是为自己,该付什么代价我就该心知肚明。”
既然敢做这种掉脑袋的事,她早就清楚迟早有要掉脑袋的一天。她下了狠心走了条不归路,却没有想到竟然还有全身而退的机会,可她正打算顺势全身而退,却又被一把薅回来……
全身而退?世上哪有这种便宜事……
一路南行十余日,许鸢一行终于进了沄州。沄州此地西靠山东邻水,城中有湖有塔亭台层叠屋舍俨然,一幅太平安定昌明盛世的气派,若不是许鸢刚从一个吃不饱饭的地方过来,久居于沄州城中跟她说往北五百里外的城中饿殍遍地,她是绝不信的。
“许家临时的府邸就在昌定湖边上,阿姐舟车劳顿先好好歇息几日。”许坛平安将她带回,心下欣喜万分,掀开车帘往外望。
这一望之下他才觉出不对,这条路并非是往昌定湖去的。
“来人!这是往哪里去?沄州再大也不及禹京,换个地方连路都认不得了?”
马车一侧护卫的军士凑上前来大略施了一礼,“小许大人,离开沄州前我等受命,迎回许小姐便第一时间入宫面圣。这沄州虽不是禹京,但皇命可还是皇命,不可违啊。”
许坛脸憋得通红,蹭的一下在马车里站起来,脑袋一下撞在车顶上都来不及喊疼,“你!我怎不晓得还有这话!?”
“那便是小许大人自己的问题,与在下无关。在下只听命于天家。”那人冷哼一声,将许坛掀起的帘子落下,押送犯人似的驱马紧贴在马车一旁。
“阿姐……这可如何是好?”许坛捂着头压低声音凑在她身旁道。
许鸢一时也乱了章法。面圣是迟早的事,但这也来得太快了些,她虽有心理准备也免不了紧张。
事赶事走到这一步,都是命里注定的劫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