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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日后 自打决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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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决定了要去浣州城里小住养病,许鸢这几日就没有闲下来过。先是由云千崇陪着去城里选了几天宅子,后二人又随着运粮食的队伍去城东的灾民区走了一遭,但她身子不好又不断咳嗽,云千崇怕忽起瘟疫连累了她,便不愿再陪她去了,少庄主不发话,底下的人便没有一个敢让她同行,许鸢便又闲了下来。
一日她正在房中收拾东西,当初许坛走时马车上她的随身行李都留了下来,虽然东西不多,但她鲜少出门能用上的更是少之又少,她便将不用的稍值钱些的东西都收捡出来,想着能换一个钱是一个钱。正收拾着,忽听窗外院中一阵嘈杂,想来是运粮食的队伍回来了,便从窗口探头出去张望。
几日前云千崇同她商量后便解除了她的禁锢,如今这山庄上上下下她都可随意出入,包括这一直封死的窗户。
窗外院中,几个黑衣男子正将成箱的贵重财物装车,不能装箱的大件便拆散了分装上车。许鸢一眼便认出其中分装上车的一件红木大屏风上是她当初所画的山水图,而这山水图当时听云千崇说是要给老庄主做寿礼的,如今切开镶在屏风上,想来这件红木屏风便是那所谓的寿礼。
装车的黑衣高个男子一抬头看见她探头张望,便抬手向她行礼道:“不知许姑娘在,吵到许姑娘,还望海涵。”
“这是要做什么?”许鸢脱口而出。说完她才想起自己不该过问许多,便缩回了头抬手想将窗子关上。
“庄主命我等收拾些东西送出去。怎么?许姑娘也感兴趣?”
那黑衣男子竟然回了她的话,许鸢很是吃惊,继而又是心生欢喜的重新探出头来,“是啊,我也有些东西要送出去的。”
言罢,她便将散放在桌上还未打包的值钱物件一股脑裹进一块包袱布中,沉甸甸的抱了满怀送出门来。
“这些我都用不到,也算是略进绵薄之力了。”她将包袱放在马车上,趁机偷瞄了一眼车上的其他物件,“呃……这些也不都是金银物件,眼下这世道贵重摆件之类也不值钱吧?贵庄莫非真要倾家荡产救济灾民不成?”
黑衣男子被她问得愣了一下,嘴角抽搐几下愣是憋住了笑,正色道:“许姑娘近日在城里看宅子,只知宅子不值钱,也怪不得许姑娘。但宅子不值钱是因为宅子没长脚,咱们浣州城里的宅子如今是不值钱了。但这贵重器物是可运送的,自然有它值钱的地方。”
“值钱的地方?”许鸢感觉自己听懂了,却又仿佛没大懂。
“譬如东边沿海或南方的富庶之地。以此画为例,上个月我在涯州听闻,当地一位海上商贾购得一幅从南宫画院流散出去的宫廷画卷,许姑娘可知花了多少钱?”
许鸢盯着屏风上的画呆滞的摇摇头。
“五十两金!那一幅还没有庄主的这幅画大,也不是出自许……咳咳咳。”他目光一闪似是意识到自己话说太多,便不好意思的住了口,尴尬地笑笑。
许鸢这才领会了他的意思,看着对方的尴尬笑容,也只好笑了笑没说话。
浣州城的流民连饭都快吃不上了,涯州的商贾还能花五十金买一幅画……
“我的画这么值钱……”许鸢心下思量后,眼睛一亮,“这车东西可否等两日再运走?”
“等两日许姑娘想做什么啊?”云千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一手搭在她肩膀上,将她带的往后踉跄了一步。
“我想……”
“不,你不想。”云千崇又扒了她一把,拖住她一条胳膊将她拖走。
“咳咳,我……”许鸢晕头晕脑的被他拽走尚且搞不明白怎么回事,双脚仿佛都不是自己的。
“你什么?你身子不好还需调养,怎么?许姑娘还想熬两天夜呕心沥血作画是吗?”云千崇一眼盯进她心里,给她那些心思都给扒了个干干净净。
可是他何时这么了解她了?
“许姑娘如今只需好好养好自己,你可是一百万两呢。”他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回房去,一进门见她衣柜大敞空空荡荡,桌上一派凌乱跟遭了贼偷似的,不免又是一声叹息,“许姑娘是要跟农家女比清贫?到了浣州你一贫如洗喝西北风啊?”
“怎么?做云公子的肉票还不管吃喝?”许鸢开着玩笑将桌面收拾干净,从桌旁的竹架上取下几幅画轴来摆在桌上,“云庄主才过完寿辰多久就将寿礼都送出去了,我有吃有喝不干活儿,还要那些东西做什么呢?”
云千崇自然拿她没办法,见她又贡献出数十卷画来,便好奇打开其中一幅看了起来。
这幅画卷不过方巾大小,是她从前闷在屋子里闲来无趣练笔画的,画中场景他再熟悉不过,是他夜里练剑的画面,画中黑衣青年正使出一式落斩,几片青叶随剑风急坠而下,透过一幅画仿佛能听见剑刃破空之声。
“画人的?”他嘴角一咧,将画轴卷起收在手边。
“也不全是,这里还有山水、花鸟之类。我不大擅长画人,便只有这一幅。”许鸢将画轴收在一起用一根丝带捆上,抬手要去收那画人的一幅,却手慢一步被他给撤走了。
“这画的是我,我说不许卖就是不许卖。”他飞快将画轴背在身后,权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
许鸢只好不与他计较。她将画轴收拾了抱在怀里,想起方才自己所说的自己不擅长画人的话。确切说来,她也并非是不擅长画人,只是很少画人罢了。从前她为南宫画院作画,先帝虽说算不上一个称职的帝王,但论起附庸风雅那一套他却拔得头筹,是以宫廷用画大都是山水一类虚无缥缈之作。
就如同当年高高在上不食烟火的她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只知什么心性高远,竟连人间万象是什么模样都不知。
“到浣州城住之后,我得多学学画人了……”
“好。日后战乱平息,我便陪许姑娘游遍四海,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云千崇目光温柔语气坚定,仿佛立誓一般说道。
这话听来平常,却不亚于任何一句一生相伴的誓言,而他就这么轻易许下。许鸢知道他并非玩笑,是以也并未如听到玩笑话一般白眼相向。她眨了一下眼睛想点点头,但又觉得自己点了头就好像许给了他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般,只得羞怯地低着头,将怀里的一堆画轴塞给他,将他推出了房门。
战乱平息后,便一起去游遍四海……可她连浣州都没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