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调》今時

11、全世界，都祝好

　　冬日里，北方下了好几场雪。
　　褚漾穿得厚厚的，坐在客厅里翻书，门外响起了按密码的声音。
　　“拿去。”葛咲一进门就把手里的烤红薯递给她，一边脱下外套一边说，“真会使唤人你。”
　　“谢谢。”褚漾接过红薯，烫得拿不稳，一边吹气一边开始剥皮。
　　“慢着些你，上辈子是饿死的啊。”
　　“来，一人一半。”红薯掰开，里面是金黄的瓤，冒着热气。
　　“我不吃这个。”葛经纪人的口味很难伺候，“煮几个你家的饺子给我吃吧。”
　　“不行，没几个了，我还要留着过年呢。”
　　“小气，那你告诉我在哪儿买的，我自己买去。”
　　褚漾在葛咲腿上躺下，屈起膝盖，望着她做了个讨打的鬼脸，“国外，进口，你买不起！”
　　葛咲作势要打她，手落下的那一刻却又化作温柔的摩挲，她摸着褚漾长长了的头发，轻声说，“起来吃，噎着了。”
　　褚漾摇摇头，“姐姐，我听说郑导有个新电影哎。”
　　“是有这么回事。”
　　“你帮我争取争取呗。”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郑树则哎。”
　　“哎呀你想哪儿去了？我就是想有个试镜的机会，你看看，能不能争取到。”
　　“试镜的话应该没问题，只是......你做好心理准备噢，记得带够纸巾。”

　　郑氏工作室门外，葛咲坐着等待，手上一杯咖啡渐凉。这么久，应该是有希望了吧？正这么想着，褚漾从里面出来了。葛咲赶紧站起来，眼神迫切地迎上去，褚漾摊开手，对她吐了吐舌头。
　　葛咲走过去，拍拍她的肩，“没事，我们又不缺戏拍。”上一秒还在温情安慰，下一秒立马欠揍地从包里摸出纸巾，“来，擦擦。”
　　“去死。”褚漾推开她的手，两个人笑着闹着往前走，电梯门打开，正要进去的那一刻，忽然有人从身后喊住了她们。
　　“小姑娘。”走上前的竟然是郑树则导演本人，在离褚漾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住了，目光深邃，神态凝重，“虽然现在你离我的标准还差太远，演不了我的女一号，但是......我们这部戏还有个不太起眼的小角色，要吃苦，要扮丑，你来吗？”
　　褚漾按捺住内心的激动，眼泛泪光地面对着郑树则导演深深地鞠了一躬，“荣幸之至。”

　　“呀！”屏幕那边的庞懋懋显然有被吓到，往后一缩，瞪直了眼，“你这是......演了个野人？”
　　“庞老师你别笑我了。”褚漾把iPad在一边放好，对着镜子拆头发，“我刚收工。好了，不废话了，我们今天继续讲课吧，上周你发给我的资料我都看完，但我还有几个地方不太懂......”

　　池衢，如果诸位还记得这位千里之外出国躲债的可怜女士的话，这个冬天来到了日本泡温泉，顺带去拜访了一趟她的老友池又微。
　　如今池衢今非昔比，摇身一变，已然是褚漾全球后援会南美洲分会会长，好好的姑娘，一当上官儿，难免有了几分官腔，这开口闭口起调都是“我们漾漾呀”，说起来就夸夸其谈没完没了。池又微强打精神忍住睡意又续一杯听着池衢吹。
　　突然，南美洲分会会长紧盯着对面的老友，目光如炬，观察入微，终于发现了盲点，“你身上这个围巾，好像是我们漾漾的同款吧？”
　　“这个嘛，会长你好像也可以这么理解。”

　　年底，褚漾的戏份杀青，被邀请参加郑树则导演六十岁的生日会。到场的全是业界前辈，褚漾几分无所适从，直到看到人群中一个家伙像来到自己后院似的随意悠闲地倚着桌子摇晃着一杯鸡尾酒，她走过去，出声招呼，“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姜大导演，你不是综艺导演吗？转行了？”
　　姜参摆摆手手，“都是导演，不分高下，老头子特意叫我过来玩玩。”
　　“老头子？”
　　“呃......干杯。”姜参终止话题举起酒杯。
　　褚漾笑着与他碰杯，看着面前这张虽然几分浪荡但不得不说英俊的脸陷入了思考，“我好久以前就想问了，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个，”姜导脸上浮现一抹熟悉的神秘的微笑，“谁又知道呢？”

　　两年后。
　　机场的到达大厅，褚漾坐着等待，看了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于是再度翻开了手里的书。她素颜，戴着眼镜，白体恤牛仔裤，打扮得很不起眼，极容易在行人匆匆的机场被忽略。
　　书是一个月前刚拿到手的，去年开始，她尝试匿名在网上开设专栏，记录生活撰写心情表达看法，本来只是为了在繁忙的工作间隙里有个松一口气的倾诉所在，却意外地得到了许多人的关注和喜爱，读者反响极好，便有出版社前来联系出版事宜。
　　于是褚漾便拜托葛咲出面商谈安排，终于在自己信息不被暴露的情况下迎来了人生第一本书的出版。
　　“如果是以褚漾的名义出版的话，我们有信心把它打造成年度第一的畅销书，将其商业价值最大化！”出版社的负责人知道作者本人的真实身份竟然是褚漾时激动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双眼放光满脸热切。
　　“这个嘛......还是要尊重她本人的意思。”
　　褚漾合上书，看着机场里久别重逢的父女、恋人、旧友，听着他们激动兴奋亲密的别后昵语，脸上泛起微笑。认识也好，不认识也好，突然一时之间，对这个世界充满祝福。
　　有人从身后走来，把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肩上。
　　她回头一笑，时间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