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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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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曦望垂下脑袋,抬手敲了敲头,阻止自己再去想些什么有的没的。那种回忆只会让自己身陷险境。
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去和顾绍培死磕到底。他就是饿死,闷死,气死,也绝对不会对他低头。像条狗一样,对着主人百依百顺,这不是必然,而是选择。
他天生就这样,一身贱骨头,一股子犟劲儿。
没人能改变他的思维,左右他的人生。他不想改,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他就这样待在卧室里,不砸不闹,安静的很,乖得很。
他知道,如果自己有任何过激的行为激怒了顾绍培,吃苦头的那个准是他自己。
他的求生欲不亚于任何一个人,他只是……习惯了这种无依无靠,被独自锁在自己生活了许多年的卧室里悲守寂寥的感觉罢了。
抬头被扇,低头被踹……不过是一种生活常态而已。
只是现在他大了,力气也大了,没有以前那么好控制了。但刻板的辈分关系依旧让它处于下风。
拿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来做胁迫,对顾曦望来说,简直是最正常不过的小打小闹了……
他从床头柜掏出一盒二手烟,顺手拿起台灯底下的打火机将其点燃,含进嘴里。
他坐在露空阳台的吊椅上,猛吸一口右手食指夹着的烟,小腿悬在吊椅边沿小幅度的轻晃。香草的味道多少有些过于呛人。但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得到暂时的解脱,遗忘掉那些被埋在记忆深处又复苏的不愉快的记忆。
太阳从正面把顾曦望烘烤的暖烘烘的,他抖了抖烟头,燃尽的香草脱落本体,掉在阳台的地板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幽香。当前的景色促使他情不自禁的垂下眼皮,迎接梦境的到来。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格外容易犯困。就是上着上着课,也会无意识的栽倒在课桌上。每次阖眼之后,他就不想再睁开了。
他像是突然开始恋梦。
大概是物有所指,心有所念吧。
但遗憾的是,这次的梦……变了。
变成了他这辈子每次一想起来就会恶心头痛的噩梦。
那是他最不想触及的过去,也是他最无法释怀的过去。他曾经不止一次的想在一个渺无人烟的地方亲手杀了顾绍培。可这换来的,却只有一次比一次凶狠的囚禁和发泄……
“曦望,曦望?”梦中的声音愈发清晰起来,是故意压低的男声,引导着人心放下警惕。
“曦望,醒醒,醒醒啊!”刚刚被刻意放低的声音,对比现在,简直对比鲜明。
暴躁、迫不及待、愤恨,一切负面情绪驱使着男人身上的每一处细胞都在叫嚣。他一次又一次,更加狠心的抽打着小顾曦望的稚嫩的脸。
但这是个梦,也幸亏只是个梦。他感受不到。只有内心深处的浅淡意识还在不断地与之做挣扎。这种想要逃离,反抗的冲动,已经掩盖了身体的本能反应。
“哈哈哈哈……曦望啊,你不懂事。”顾曦望死死盯着男人痞子的脸,就这么看着对方笑掉眼泪。
紧接着男人手里的皮带骤然攥紧,目的明确的朝着小顾曦望脸上就是一道子。然后继续上演着变脸戏码。
“我抚养你长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声音逐渐低沉化。
“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说啊!”他扔掉皮带,单手揪起小顾曦望的还未长成形的头发茬。
近乎癫狂状。
顾曦望紧抿着嘴,即使人在膝下,气势也不能败与敌人膝下。这是他从小就明白的道理,亲身体验。
啪!一巴掌。
“你哑巴啊?!”
顾曦望死撑着还是不说话。
啪!又是一巴掌。
这回他终于绷不住了,“因为你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小顾曦望被唇角边泛出的丝丝鲜血堵的口齿不清,却依旧咬牙忍着。
他知道,不能在疯子面前示弱。
而他那时才九岁……
顾绍培将手劲抛向小顾曦望身后白花花的墙壁,抓着他的头发的手徒然松开,小顾曦望的后脑勺也冒出了血泡。
他微微颤抖着,他多希望有个人能来救他,多希望那个人能来一并拯救他。但他并没有臆想症。
可怖的癫痫状男声又开始惺惺作态:“哈哈哈……疯子,你说我?”
顾绍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身体都控制不住的笑得颤抖了起来。
“可如今,你才是那个疯子,在他们眼里,我才是那个正常人。不是吗,喜欢自残的小哭包?”顾绍培故意咬重了自残两个字,像是故意刺激他。
但小顾曦望也毫不忌惮地回击。
“呵呵,你不也只敢出现在我的梦里嚣张一会了?”
顾绍培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斟酌着自己的用词,看看那个更容易激怒这只难控制的小狼崽子。
“不过也好,你看以前,学习那么拉。再看看现在,第一第一的考。说起来,你还得谢谢我。谢谢我,把你调教的这么优、秀。”
“我呸!”小顾曦望往他脸上嘬了一口痰。
“我即便是死了,也不会让你从我嘴里橇出一个“谢”字。”因为被虐待的身体情况糟糕,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他近乎咬牙,才得以让自己说出的话听起来不像是低人一等,不那么脆弱。
“那好吧,曦望。你最好别为今天做出的决定而感到后悔。毕竟,还不一定谁先玩死谁。”顾绍培抛下狠话就夺门而出了,只留下小顾曦望一个人在这憋闷的卧室里被拴着手腕和脚腕艰苦的求生。
他至今还依稀记得,他被放置在现在他所待着的卧室里整整半个月,不给饭,只有每天的三杯可乐,才让他撑过了,这段煎熬的日子。
直到现在,他单单是望着那面充斥着自己血迹的墙角,都会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
他每晚入睡前,都会吃两片安眠药。总怕会有人半夜鬼压床,他不喜欢透不过气的感觉,也不喜欢被人抽打自己,他厌恶世俗,这个充斥着混沌的世界,对他一点都不公平……
披着人皮的鬼,即使佯装的在像个人,也只是鬼。
没有本质区别。
他缓缓睁开眼,望了望四周,夜已经深了……
当宇宙间的星系荡然无存,我们处于无欲的世界中时,还有谁会顾及什么生老病死?通通都是扯淡。
他从床头柜里,掏出两板安眠药,扔进嘴里。转眼间,顾曦望又合上了眼。
他相信,他即是正义的那一方。
顾曦望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一丝阳光透过玻璃窗反射在镜面上。
谁的眼镜?顾曦望将自己眼眶上的眼睛取下来,左右端详了一下,便放到了课桌上继续补觉。
“顾曦望同学,这是我的眼睛,可以还给我吗?”余星嫣温柔的声音在耳畔悄然响起。
顾曦望抬起头,眼神无主的盯着余星嫣眼角的泪痣,他看不惯,想把它扣下来,扔进银河系,再也看不到为止。
余星嫣被盯的有些不好意思,刚要开口再次询问,就被顾曦望打断了。
“劳驾让让,别这么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在我面前晃悠,装给谁看呢?管你班花校花还是笑话,请不要再把你的眼镜故意放我桌子上了,我对你没兴趣。劝你也识相点,别看见帅哥就自己往人跟前凑,这样只会显得你更加掉价。白、莲、花。”
余星嫣被他的一番话刺痛了,她觉得自己是个坏女孩。她只是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可以多看看她,多了解了解她,万一呢?万一就喜欢上了呢。更何况,眼镜也的确不是她放的。
她受不了,留下了一句对不起就转身离开了。顾曦望看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把脸埋得很低很低,无意中瞥见一颗珍珠大的透明豆子跌落在地面。他有些后悔这么做。
顾曦望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好像一觉醒来就控制不住的想要把嘴里的话都呼之欲出,他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病了,病得很严重,病的无可救药。他需要一颗解药来唤醒他,救赎他,直到自己甘愿为他当牛做马。
“顾曦望同学,喝饮料吗?”沈渡玥两手各拿一瓶碳酸饮料,伸出右手询问他。
只见顾曦望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沈渡玥被看的不好意思了,他才从他左手里拿出了饮料。
沈渡玥不理解,刚想问问他,就听顾曦望自己解释。
“我不喝可乐。”
“哦。”
半天说了跟没说一样。
叮铃铃——
“上课。”
“起立。”
“老师好——”
这一节是化学课,老师在讲台上左手右手一块挥舞着,直到讲台上爆发出一声雷鸣。把不少学生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那是一团红色的烟雾,心形的,若即若离,有一股淡淡的烟呛味儿。
“哇,好美……”班里一部分女生连连惊呼。
男生们脑子里想的却是,净是些哄小女孩的把戏。
沈渡玥看痴了,就连顾曦望一直盯着他的侧脸看他都没注意。
“你喜欢?”沈渡玥这才回过神来,注意到顾曦望正在盯着自己看,他又有些不好意思。
“一个大男人,还怕被人盯着看?传出去羞不羞人?”顾曦望不理解道。
“我这是天生的,控,控制不了……”顾曦望真是觉得这孩子没药可救了,怎么才两句话,就又开始结巴了。
自己同桌害羞的性格,真像只懵懵懂懂的含羞草,让人想伸手触摸,看他痒痒合拢叶片的样子。
事实上,他也真这么做了。
当他手已经触碰到沈渡玥微微发红的脸颊上时,沈渡玥高呼了一声,“你干嘛!”
顾曦望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赶紧收回自己不老实的手指。
可是为时已晚,“顾曦望,你上来写出这个实验的方程式。”
顾曦望单手叉腰,无所忌惮的走上讲台,从粉笔盒里随便拿出一只蓝色的粉笔,就在黑板上三下五除二的彰显了出来。
“很好,顾曦望同学对这个化学实验显然很懂,大家为他鼓掌,他是认真听课了,你呢?”老师又对着底下这群不争气的学生浇灌心灵鸡汤。
当然,能有用就怪了。
沈渡玥还处在刚刚的震惊当中。
全然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顾曦望回到位置上坐下了他才回过神来。
“真有那么喜欢?”顾曦望从在讲台上的每一次回眸,都是在看他震惊的样子,他以为,这种糊弄小女生的把戏,竟然真的有男生喜欢。
他突然有了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