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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师兄 ...

  •   夏恩捧着热茶暖手,一双黑眼睁的圆溜圆溜,盛满新奇与向往之情看着对面的中年男子。
      男子四十有八,留着八字胡,带着青布帽,脸皮油光发亮,却亮不过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一身脏旧的灰布衫沾了几滴水渍,他却熟视无睹,捻着下颚的长须悠哉的说着故事。
      “话说,念清寒年纪轻轻便出类拔萃,听闻他十七岁就剑挑十大门派,威慑江湖,无人能及,众人对他是闻风丧胆,惧怕不已,他身世神秘,没人知他师出何门,更不知他亲人几何,有人说他为旧族遗孤,家门遭变被逐西域,后在西域偶遇高人习得绝世武功,又有人说他乃北疆霍山怡独孤老的闭门弟子,身负孤老毕生绝学,无人匹敌。总之众说纷纭,没人猜出个确切来。”
      夏恩咽下一口热茶,忙问道:“那怡独孤老是什么人?”

      男子顺了顺长须,眼光悠远:“江湖有言四山有四老,北边霍山怡独孤老,南方祁山疯老,东部浪山苛旧老,西部虚怀山董贤老,这四老身怀武功绝学,睿智通达,天文地理无所不知,遁甲奇门无所不会,可谓奇人。除了虚怀山董贤老,剩下三人性子乖僻,难以捉摸,终日隐迹于山上,并且老死不相往来。”
      男子轻轻一叹:“怡独孤老武功卓绝,放眼天下众人对他马首是瞻,却是个死活不与人说话的性子。疯老神经兮兮,嘴里成天念叨着稀奇古怪的东西,若非是他门下子弟,其他人都不敢与他靠近。苛旧老最为神秘,只传出个名号,至今无人见过他真颜。至于董贤老嘛,较四人而言最为正常,心慈人善,收留了一些孤苦孩童,可惜十年前突然暴毙。”

      夏恩愣了愣,问:“那个董贤老是怎么死的?”
      男子幽幽道了句:“谁知道呢,江湖上尔虞我诈,今日不是你死,明日便是我亡,纷争仇怨总没个尽头。”
      喝了口热酒润了润喉咙,继续道:“扯远了,话说那念清寒年少便立于武林之巅,应当是笑傲江湖睥睨群雄,尽享尊荣之时。可惜这时蹦出来个异数,名为漠水昇,听闻此人性情暴戾,嗜血好斗,而且有个非常奇怪的毛病,喜欢与死人说话。漠水昇一向孤傲,如今江湖上突然冲出来个奇葩,他自是不会放过。”
      “念清寒并非滥杀无辜之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而漠水昇是个不安分的性子,他为求打的痛快,就得让念清寒起杀机。念清寒有把剑,名为花射,意为一剑溅血有如飞花迸现,对它是极为宝贝。念清寒鲜少与人言语,却常常与他的剑说话,于是,矛盾便因这把剑产生了。”

      夏恩咬着茶杯听的津津有味,这些武林旧事偶尔听几个师兄提过,却都说不出个完整的,若不是他晚间起夜遇上这个斟酒自酌的落魄怪人,帮他给了酒钱,只怕就要错过这些个精彩的故事了。
      耳边又响起男子的声音:“漠水昇寻到念清寒缠斗不休,念清寒却只守不攻,无心与他争斗,终有一日,漠水昇使计抢了他的剑,并当着面将剑折成五六段,念清寒顿时怒从心起,杀意迸现,揪着漠水昇好一番打斗,漠水昇见他发了怒自然高兴,更不愿错过这个机会和他拼了起来。”
      男子顿了顿,若有所思的望着手间酒盏,夏恩不由得催促道:“后来呢,后来怎样了?”

      男子看向夏恩,淡淡一笑:“后来?后来嘛,两人在卓天峰斗了三天三夜,最终以漠水昇身死山底而结束,漠水昇这个人,不打则已,只要与人打起来,要么就杀了别人,要么就是别人杀了自己,总归要死一个才罢休,他能从无败绩便是仗了一身诡异的功夫才能存活至今。”
      男子砸吧砸吧嘴,站起来道:“不过这是外界的传闻,那次战役之后依然有人见过漠水昇,有人说他不敌念清寒,坠下山底诈死等养精蓄锐后来日再战,有人说那是他的魂魄,心愿难消不入冥府,便游荡于人间。对于漠水昇的猜测五花八门,但是关于念清寒的唯有一说,便是那日之后念清寒突然销声匿迹,再也没在江湖中出现过。”
      男子拍了拍夏恩的肩膀,笑的温厚:“小子,故事听完了,回房睡觉去吧。”

      夏恩很是意犹未尽,但见男子下了逐客令,不好意思再求,便道:“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男子摇头晃脑摆摆手:“名字不过一个认人的称号,我这人四海为家,与世逍遥,今日与你相见是巧,他日再见才是缘,缘到,再将名字告诉你。”
      夏恩挠着脑袋,听他说的玄乎玄乎的,有些晕,悻悻作罢,抱拳告辞。
      男子笑笑,朝他遥遥敬酒:“多谢小兄弟今夜赠酒。”
      夏恩回头,笑的憨厚,随即继续朝楼上走去,直到回房。
      男子掐着指头算了算,缓缓而笑:“时间刚刚好。”一个纵身掠向窗外,不惹一丝尘埃,不带分毫酒香,只余桌上灯火一个惊颤过后,安然沉睡。

      秋月泄了一地的霜,揪的人心里发慌。
      已是半夜,霖甫城终是收了晚间的喧哗,只余几声淫艳软语,馨香旖旎,滑出姑娘的嘴,落在温热枕畔,勾住赤裸的肉身,缠住,勒紧,捆带出此即彼伏的喘息之音,一声,一声,张狂的延绵入浓稠的夜色。
      主道上,两个身影,一红,一黑,并列而行。
      红影张扬不羁,黑影暗若沉水,一步一踏,踩碎声声柔软的淫靡之音,闲步而行。

      一阵秋风拂过,卷起瑟瑟秋意,几片枯叶旋绕腾飞,急急向街路尽头涌去。
      两人,倏地止住脚步。
      叶落,云过,光出,一人,应景而生。
      灰布服,青布帽,八字胡,眯眯眼,目光悠远,隐含笑意。

      妩姬将他打量了一番,脚步一抬便到面前,长指勾扶住腮帮,双目盛着水波,笑意盈盈道:“这人眼生的紧,为何半夜站在这里挡我们的道?”
      男子眼眸飘飘望向明月:“道,可在脚下,也可在心中,脚下之道万千,一条不通择另一条而行,心中之道唯一,无人可拦,无人可阻。姑娘说的,是此道还是彼道?”
      妩姬绕着男子转了一圈,娇笑连连:“这位兄台说话真有趣,我中意,不过呢,我更喜欢干脆直白的人,这位兄台守着时辰站在这儿,莫不是来论道的吧?”

      男子淡淡一笑,眼中迸出精光:“妩姬?是吗?”
      妩姬点点头,不紧不慢的从袖中掏出一枚短刃,回道:“承蒙江湖中人厚爱,给我取了这个名号,念着绕口了些,不过听起来还算入耳。”
      男子依然负手而立,仰头望天,口中喃喃着:“妩姬,无机,心中无机,无机命尽,这名字取的真合汝心呐。”
      妩姬笑着:“名字而已,合心与否都不过一个称号,记不住你的人,便记着你的名,好歹知道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存在过。”

      妩姬抬眼瞅了瞅月亮,低讶一声:“呀,时候不早了,得早些把你解决咯,我好赶着办事。”
      话毕一个倾身,红光一闪便向男子刺去。
      男子依旧望着头顶皎月,妩姬只觉身边飘过一阵柔风,眼前一花,已不见男子人影。身侧传来一声轻叹,妩姬一愣,便见男子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直立着,仿佛至始至终都没动过一个手指头,人却是在她两步之外,好似整个人突然瞬移开了。
      妩姬微微皱眉,转而笑起:“这位兄台好功夫。”手腕一翻将短刃纳入袖中,又向他攻了过去。

      谁知眼前又是一晃,留下一片夜影。
      妩姬止了脚步,偏头望向男子,脸上无嗔无怒,分不清是何表情。男子亦看着她,眼眸深深,不带丝毫波澜。
      “水浮步。”妩姬轻轻开口,简单而述,不含一份情感。
      男子微微笑了笑,唇上的八字胡顶成一个角度:“不错,如此算来,你也算我半个师妹了。”
      妩姬闻言笑开:“莫名其妙多了半个师兄,你说我该是受宠若惊呢,还是喜极而泣?”
      男子抚着嘴角的胡子,呵呵笑了声:“话说,我也是最近才得知多了个师妹,只是,可惜啊可惜,来不及好好与你相认便得了指令要拿你归案,真是不消停啊。”

      妩姬不急不缓的抽着腰间一缕殷红长缎,轻笑回语着:“确实可惜了,好不容易多了个师兄就要与他话别,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天不遂人愿?”
      男子点头,抖了抖袖袍:“看在师出同门的份上,师兄出手轻些,让你也好过些。”
      妩姬娇笑一声:“那真是谢谢了。”
      忽而手中红缎高高一飞疯狂旋舞,急速绕过男子周身呈围合之势,男子脚步一登,向圈外飞去,妩姬执缎之手高高一个右扬,红绸中段一偏,裹着厉风向男子追去。
      男子踏过道旁屋檐一个转身,手中闪过一抹冷薄的寒光,射向纷飞的红柔之中。

      强劲袭来,红绸一软泄去剑上之力,继而又向男子卷去。
      男子微微蹙眉,眼眸一转,向就近的高楼飞去。
      妩姬前踏两步翩身追了过去,周身红绸舞动,宛若窜动的火舌,眉间一片冷傲,又似雪般莹润。
      男子取下腰间酒壶,灌了口酒对着剑身一喷,顿时剑上裹上了一层酒露,随即往楼上屋檐的灯笼一挑,剑尖一触火苗,登时漫过一片莹蓝明黄的火焰。

      妩姬脚步一顿,身子一旋将前飞的红绸卷回身侧,然而男子已刺剑向前,运起水浮步扑入绸海。
      妩姬眼眸凝了凝,弃了红绸尾端,滑出袖中匕首同样扑入红绸。
      一时月夜中红浪腾飞,兵戈铮然,铿锵之声搅碎了静谧的秋夜。

      穆韩逍站在道中,长袍纷扬,腰间血玉迎风而动,长发如瀑,纠缠着夜风,脸上一派安静,似乎并不打算插手。
      忽而,耳扇微动,倏地一个起身涌入红海,准确无误的一把拉过妩姬,沉声道了句:“走!”
      妩姬一凛,若非事有蹊跷,穆韩逍绝不会半途而退,想着便要跟着穆韩逍离开。
      此时,男子无人应对马上缠了上来,踩着水浮步朝妩姬转出几个剑花,妩姬忙执刃相迎,忽觉手腕一紧,脉门竟给他扣住!原来他追来纠缠是假,拿她脉门是真!
      耳边传来一句不大不小的声音:“想走?人在我手中往哪处走?”

      穆韩逍身子一转便朝他刺去,男子微微一斜轻易躲开,口中不忘笑说:“你敌不敌的过我的水浮步不说,总得先将伤养好吧。大半的真气都使不出来,如何与我相斗?”
      穆韩逍却是不语,一剑又向他拉着妩姬的手腕切去,男子扯着妩姬的手一带,便将妩姬的手送向穆韩逍的剑。
      妩姬一手被男子拉着,一手被穆韩逍拉着,眼见他就要砍到自己的手,只得大叫:“你个黑瞎子!想让我残废不成!”
      穆韩逍不为所动,一剑割向妩姬手腕,妩姬怒极攻心,这家伙分明就是要把她的手割了再带着她脱身,再怎么凉薄也不是这个凉薄法!

      眼见着就要切下,忽而手中被缚之力一松,妩姬心里一噔,忙将手撤了回来,脑中怒气一激直接朝着穆韩逍的脸扇去。
      穆韩逍一个急速转身,拉着妩姬便跑。
      行了两步,突然停下来。
      妩姬此时正在气头上,哪有心思注意周遭的异样,见他停下,也不管现在形势对不对,扯着穆韩逍就要给他一个大耳刮子。

      穆韩逍一把抓住她飞来是手掌,两人身后传来男子带笑的声音:“可惜啊,还是迟了一步。”
      蓦地,四周突然涌出大批人马,速度之快,仿佛是突然从地底钻出一般。皆身穿银甲,盔插雪白长绒,肩负长弓手握长矛,成围剿之势对向妩姬二人,一派肃冷之气。
      妩姬不由得愣住,朝廷的羽卫军?
      一声不急不缓的马踏之音从长道远处逼近,清脆婉转的蹄音稀释了冰冷的杀气,却使得夜色变得更为空旷悠长起来。

      一匹黑金骏马,喷着鼻息,拨开众人,行入圈内。
      马上坐着一人,面若皓月,眼似山泉,身着米白儒衫,长袍款带,发丝飞扬,迎着夜风翩然而至。
      那一瞬,时间仿佛悄然而逝,天地间万籁俱消,唯剩这道朦胧的白影。破碎的记忆渐渐拼合出一个完整的身影,熨帖的套在这白影身上,合衬,却有些不真实。
      耳边滑过男子的声音,聆听过千百回,明明应是熟悉的而眷恋,如今听在耳里却铬的心口慌。

      “大理寺卿风临竹,奉命捉拿妩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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