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 46 章 真解其二 ...

  •   第三重。

      沟渠在缓慢变化,腐烂的味道越发浓郁,坚硬的石壁长出一丛又一丛的粉色肉芽,看得人头皮发麻。

      赵珣四人构建了新的四方守心结界,以防沟渠突变,然后将荀怀然放置在正中心,单独加设了三道二分阴阳进行分隔,四个人八只眼睛死死盯着荀怀然修复青铜铃。

      荀怀然几度张口,但每次都没能说出什么有用的话,气得许锦池干脆把隔离结界改成了单向,只能他们看里面,荀怀然不准看外面。

      妙音蝉内柳绾绾率先开启了复盘。

      “依我之见,碎金坟的阵法和之前舟夜书荀怀然进来时不一样,应是当时阵法还没有激活,现在这又是发大水又是蛆虫乱爬的,才是碎金坟阵法真正运行的样子。”

      赵珣很是认同,道:“之前可能只是一些应敌机制,现在碎金坟才是在发挥真正作用。但是不知道碎金坟这阵法究竟是要干什么?哪有人尸气灵气混在一起使用?而且,真正运行的契机是什么?他们来了这么多次都没反应,我们一来,还没干什么呢,就全激活了,很奇怪。”

      柳绾绾道:“别深究了,我们没有时间了。按荀怀然的说法,第三重有酸液腐蚀,如果彻底激活,难保不会是酸水大爆发,那我们全完了,赶紧想办法走。”

      许锦池连忙道:“荀怀然肯定还知道些什么,没找回师兄之前不能把他放跑了!”

      “那是当然!”赵珣道:“我估算了下时间,席师兄应该快到了,到时候直接把这锯嘴葫芦交给席师兄,让席师兄来审。”

      “好!”

      一炷香后。

      荀怀然敲了敲结界,低声道:“修好了。”

      二分阴阳撤下,裴竹上前接过青铜铃,反复查看后,向赵珣点了点头。

      赵珣眼神示意,裴竹退步到四方守心边角位置,开始使用准备,其余三人压上前,将荀怀然逼到了四方守心最后面,六只眼睛紧紧盯着荀怀然。

      裴竹已经使用过一次青铜铃,第二次的准备非常快速,他刚招呼三人,荀怀然忽然看了他一眼,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诸位。”

      荀怀然带着浅浅笑意,问道:“你们有没有听过,《献玉》的故事?”

      许锦池警惕道:“你想说什么?休想耍花招!”

      荀怀然摇摇头,“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们。”

      许锦池心头的火气噌得一下又烧起来了,“你放什么狗屁!变成现在这样难道不是你害的?!”

      荀怀然眼神暗淡了一瞬,却仍是淡淡笑着,眉眼舒展,好似终于卸下了重担,“快结束了,我会补偿的。”

      赵珣听着不对劲,连忙拦住快要爆炸的许锦池,“……你到底什么意思?”

      荀怀然轻声道:“在结束之前,听我讲讲故事吧。”

      《献玉》不算什么小众故事,在修真界各类闲书话本上拥有众多版本,两仪自己都有三个版本。

      故事并不曲折——千年前,有一宗门名为醴泉门,其门主多年无法悟道,眼见寿数将近,即将陨落,宗门长老突然寻来一颗宝玉,为门主延续百年生机。事后门主查探宝玉,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玉石,而是醴泉门上下一千余修士献上己身性命所化,宝玉内只余两个心愿:一愿门主悟道成功,一愿醴泉昌盛繁荣。门主痛心不已,泪流千日,终于悟道飞升。

      道成、奉献、缺憾,三元素简单又直白,将漫漫修行之路渲染出了一种凄美悲壮的氛围,各个版本也基本围绕这三元素,很是适合初入修行路的人听。

      荀怀然的版本大差不差,只不过荀怀然的版本还有后续。

      “醴泉门主悟道之日,幽都接引人到访,取走一千余修士怨魂,并将醴泉门封印,门主困守山门,再不得出,醴泉门就此陨落。”

      许锦池听得云里雾里,“讲完了?没了?”

      荀怀然:“嗯。”

      许锦池:“门徒不是自愿奉献么?怎么变怨魂了?”

      荀怀然:“不知。”

      许锦池:“那幽都接引人为什么要封印醴泉?”

      荀怀然:“不知。”

      许锦池:“……什么鬼!你这版本的《献玉》谁写的?没有解答清楚谜团,怎么能说故事结束了?”

      荀怀然不答,只看向赵珣。

      赵珣眉头皱得紧紧的,“这当口你非要说起醴泉门的故事,还有迥然不同的后续,是在暗示我们……碎金坟此刻的状况与醴泉门故事有相通之处?”

      “对。”

      “难道碎金坟就是醴泉门遗迹?”

      “不对。”

      “那……我们是故事中的一员?”

      “对。”

      “我们是门主?”

      “不对。”

      “我们是献祭的门徒?”

      “不对。”

      “……”

      柳绾绾也开始急了,道:“荀怀然你到底想指代什么?不能直接说么?一定要我们来猜?我们都猜一路了!没时间了呀!”

      赵珣灵光一闪,此前和尹丛云百思不得解的问题仿佛有了解答方向。他向荀怀然靠近了几步,轻声问道:“之前,我与云哥百般试探,你也表现出想和我们谈谈的意愿,却每次都是零散几个字几句话。不是你不想告诉我们具体,而是你不能说。对么?”

      荀怀然静默了许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你身上……有禁言咒?”

      荀怀然再次点了点头,“玄律诛灵咒,棋宗最高级别的禁言咒,触犯即死。”

      “什么?!这么严重?!”

      赵珣瞪大了眼睛,连裴竹都一脸不可置信地看了过来——禁言咒是惩戒之术,也是保密措施,各门各派都有类似的术法,设定特定的字眼、词句作为禁忌,用以规范弟子言行,保护宗门机密。

      但荀怀然只是筑基期弟子,即便中咒,惩罚也应当只是一些皮肉之苦或是灵力限制,怎会严重到触犯即死的程度?!

      许锦池大叫一声,“哦!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不是嫌弃淮安没落转投棋宗,是为了舟夜书才去的棋宗!你想去棋宗探秘!而棋宗虽然收下了你,但觉得你并不可信,所以给你下了咒!那么你就算真的探查到了什么秘辛,你也没办法告知舟夜书!”

      “……是。”

      赵珣眉头皱得更厉害了,触犯即死的禁言咒,说明棋宗的秘密非同小可,淮安与棋宗两家的事情,恐怕不是什么简单的吞并矛盾。

      “舟夜书知道你中咒的事情么?”

      “……不知道。我从未打算告诉他。”

      “那你提到《献玉》这个故事的用意是什么?‘我们’究竟是故事中的‘谁’?”

      荀怀然又微笑起来,“你们马上就会明白一切,先开门吧!”

      “……行。虽然不清楚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又在谋划些什么,但你的‘不能说’,我们带队师兄或许可以解决。只要出去,一切难题都会解决。”

      荀怀然嘴唇微动,低声说了句话,赵珣凝神去听却只听到尾音的一句‘多谢’,他没在意,径直去喊裴竹——可以开门了!

      青铜铃虚影再现,谨防不测,赵珣三人依旧对荀怀然严防死守,裴竹更是调转方向,与荀怀然隔着赵珣三人面对面。

      一刀斩下,青铜铃虚影微震,预想中的通道却并未打开。

      许锦池叫道:“怎么回事?荀怀然是不是你在搞鬼?!”

      荀怀然脸色不知为何苍白一片,虚弱道:“许是裴道友……力量不足。”

      裴竹皱眉看了看自己的手,干脆抽出绯烟,剑身覆上多张破灭符,绯烟锋芒毕露,斩击力道远超以往。

      嗡——!

      通道依然没打开,却听一声痛苦的呜咽,荀怀然忽然佝偻着身体跪了下去!

      众人一惊,只见荀怀然身上出现一道自左肩斜穿到右下腹的狰狞伤痕,几乎将荀怀然劈成两半,好似刚刚裴竹那一斩落在了他的身上!

      赵珣面色变了又变,连忙喊柳绾绾救治,荀怀然却抬手拒绝。

      “不必了……”

      荀怀然跪不住了,仰面躺在地上,狰狞的伤口暴露在众人眼前,隐约可见他的心口处有一道无数咒文凝成的枷锁。因为裴竹的一斩,荀怀然心脏已然破碎,咒文枷锁无物可缚,正在缓慢消散。

      赵珣惊道:“这难道就是玄律诛灵咒?!荀怀然你……”

      荀怀然的血流了满地,他的声音轻得像风:“我可以说了。”

      青铜铃忽然自裴竹手中脱离,回到荀怀然身侧,虚影再现,却不是青铜铃,而是一篇探查手记。

      众人一字一句看过,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五百年前,某宗门在林海深处意外寻到一处尸气灵气混杂之地,以两仪门的水解升仙阵为基础,再取“如水在水中”之意,开发新型阵法——水灵飞仙阵,联合棋宗在此地修建碎金坟,期望完成真正的水解升仙。

      后因催动阵法运行的功法必须属阴属水,拥有极品阴水功法的沧澜剑宗是修真界中的庞然大物,无人敢染指,某宗门便设计了一场赌局,邀约作为备选的淮安剑宗,并成功赢下了淮安剑宗的核心功法《淮阴心经》。

      但是淮安的功法有个缺陷,其功法核心内容只能其血脉修炼,一般人练不了。外人唯一的修行门径是和淮安人结契,有道侣契约方可修炼功法。淮安在此事上十分慎重,绝不会轻易结契。某宗门研究功法无果后,又用功法下落诱骗淮安人自投罗网,以特殊手段操控淮安人在碎金坟内催动阵法运行,成功后便将淮安人作为祭品献祭,以保证碎金坟的秘密不会外泄。

      经年累月,淮安的数代弟子都死在了碎金坟,传承甚至出现了断层,为了维持碎金坟的阵法,某宗门与棋宗更是坑杀了数十万凡人与数百修士,但水灵飞仙却从未成功。

      至两百年后,有神秘阵修亲临碎金坟,十日夜后离去,随即某宗门决定放弃碎金坟,一走了之。

      棋宗作为碎金坟的建造者、协管者,投入巨大,宗内老祖又大限将至,根本无法舍弃碎金坟,只得继续研究水解升仙之法。

      九十年前,老祖已至最后时刻,棋宗奋力一搏,耗费三十余年,折损八成精英弟子,成功将水灵飞仙推进一步,老祖又得些许寿数,生机再续,却不知因为什么缘由被困在碎金坟中不得出。

      棋宗便再次联系了某宗门,告知如今水灵飞仙阵境况,希望某宗门提供援助。

      某宗门颇有意外,但还是拒绝,只给了棋宗一册阵法修改建议,疑似当初神秘阵修所留之物,并约定——棋宗若能使水灵飞仙阵再进一步,可以重新考虑合作之事。

      棋宗别无他路,全宗上下立即分为三部分:一部分人按照建议修改阵法,一部人规划资源分配,筹备期间再次坑杀大量凡人和修士来稳固尸气与灵气,一部分打探淮安境况,物色下一个献祭人选。

      ……

      一切秘辛揭晓,赵珣等人惊得心口发麻,棋宗真是疯了!杀害修士也就罢了,修真界向来弱肉强食,实力说话,但无故杀害凡人可是禁忌!是魔族行事!棋宗与这不知名宗门竟然胆大包天坑杀凡人数十万!岂止是疯了!简直是发狂了!

      荀怀然气息越发虚弱,喃喃道:“故事中的门主是棋宗,门徒是淮安,现在……那颗‘宝玉’……是夜书。一切都是算计……一切都是对淮安的算计……”

      “当初,淮安招收新弟子……是棋宗……故意前来捣乱……想要,刺激夜书……抓紧寻找功法……。”

      “我本想跟踪报复……却意外听到了他们几句……几句针对夜书是否上当的话,便决定……决定拜入棋宗,替夜书……替他打听消息……”

      “我顺利入门……但入门之时便被下了禁咒,我探查到了许多事情……可我无法对夜书说出口……”

      “半年前,棋宗一切准备已近尾声……夜书‘意外得知’了碎金坟的存在……他来寻我帮助,我……我无法告知真相……只能编造谎言阻止夜书……反而让夜书怀疑我真的背弃了他……我只能盗取了青铜铃,陪着他进入碎金坟……”

      “抱歉……一切都是我的错……”

      “不要牵连夜书……救救夜书……”

      荀怀然落下泪来,虚虚看着半空不知何处,低声祈求赵珣,“夜书做下的错事,由我承担,求你们……救救夜书……”

      他颤抖着解下腰间一块玉佩,和青铜铃一起努力想要塞到赵珣手中,“这个……玉佩能定位夜书的所在,我感觉得到……他在第四重……他还活着……求求你,救救夜书……”

      “救救夜书……”

      赵珣刚想伸手去接,荀怀然已经油尽灯枯,玉佩与青铜铃坠下,发出连串清脆声响。

      两仪众人心情复杂,信息量太大太多,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皆是久久沉默。

      “我们……”好一会儿,赵珣才俯身捡起玉佩与青铜铃,开口道:“我们先出去,出去再说!”

      裴竹第三次准备开门,其余三人尝试缝合荀怀然的伤口,但……太深了,荀怀然应是运用什么秘法将自己的身体替换到了青铜铃上,且没有任何防范措施,就是奔着求死去的。裴竹又被那句‘力量不足’影响,用了十二分的力,荀怀然没有当场变成两半,已是算他身体强横。

      许锦池与赵珣一人一边,努力向内挤压荀怀然的胸膛,柳绾绾穿针引线,费力地将卷边的肉往中间缝。

      许锦池看得心里不是滋味,低声道:“荀怀然的故事里,我们是‘幽都接引人’么?”

      柳绾绾道:“应该是。他希望我们能‘封印’这座阵法,结束一切。”

      “他要是能再等等就好了,等席师兄来,席师兄见多识广,肯定能保下他的性命。”

      “可能是舟夜书等不了了,第四重他们之前没去过,舟夜书一个人实力不济,保不齐已经在生死边缘。”

      裴竹难得插句话,道:“我觉得应是阵法逐步激活,一切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届时即便持有青铜铃恐怕也不能再随意进出。现下如果无人救援,舟夜书必定会死。”

      提到舟夜书,许锦池又要开始生气,“这王八蛋坏事做尽,敢伤害师兄,死了也活该!”

      赵珣道:“算了算了,锦池,别在荀怀然……面前说这些,和舟夜书的恩怨等找回云哥再清算。”

      “哦……那这什么水灵飞仙阵真的能成功飞升么?死了这么多人还不能行,不就是这个阵法可能确实升不了仙……”

      “不知道。但棋宗投入这么多心力,可能确有其妙处。对了,棋宗与那不知名宗门,以及水灵飞仙阵的事,我们暂时要保密,云哥也别说。”

      许锦池不解:“为什么?杀害这么多凡人,理应上报修真联盟,请十殿天君裁决定罪才是。”

      “你傻呀,碎金坟是棋宗的地盘,既是阵法激活在即,棋宗必定在碎金坟另有安排,在安全回到两仪之前,我们必须闭嘴。”

      “哦,好吧……咦……什么东西,好软?”

      许锦池惊呼一声,只见荀怀然的伤口忽然冒出一丛又一丛的肉芽,生长速度之快,转瞬便要攀上他的手掌。

      赵珣反应更快,一把抄起柳绾绾与许锦池,就退到了裴竹身边。

      “第三重……激活了?”

      荀怀然的尸体片刻间便长满肉芽,变成一大团迎风舞动的肉团,随即向周边蔓延,又被四方守心挡住,逐渐垒成一座肉塔。

      众人吓得一退再退,裴竹不再等待,利落开门,这次没有出现意外,莹莹碧色的通道再现,众人连忙钻了进去!

      再睁眼,已至黑金门楼处,裴竹再落一斩,大门缓缓打开!

      外头正是当初进来的那片林地,且隐约感觉到了灵力波动——有人!

      席则师兄到了?!

      赵珣心中巨石落地,招呼众人快快出去,却听到外头有陌生的声音欣喜地喊道:“怀然!你小子,总算出来了!终于愿意放弃舟夜书那个拖油瓶了么……”

      话音随着彼此照面戛然而止,两方人沉默对峙。

      是棋宗的人。

      为首的弟子穿着和荀怀然一样的服饰,死死盯着裴竹手中的青铜铃,语气森然,“两仪的人?你们把怀然怎么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