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未觉寒》阮星澜

5、第五章

　　第五章

　　一顿饭吃得沉闷又尴尬。

　　刘婶婶做的菜和黎志翔做的各据饭桌两半，无形中泾渭分明。

　　我爹娘只吃保姆刘婶婶炒的，黎志翔挥汗如雨，埋头苦做了一下午孝敬他俩的糖醋排骨、拔丝地瓜、莴笋炒肉、乌鸡枸杞山药汤，则在餐桌上倍受冷遇。

　　我妈只当看不见，一筷子也不动，我爹碍于她威压，每每提筷要往敌营方向伸，河东狮一清嗓子，我爹那双通敌筷就跟两□□似的，半空中硬拐了个弯，掉头消灭淡而无味的西蓝花。

　　我看看黯色扒饭的黎志翔，又瞅向对菜发怔的黎阿姨，忍不住挪动餐椅，挨到他们孤儿寡母身旁坐着。

　　黎志翔正闷声苦嚼自己煮的白米饭，像从饱满饭粒里品鉴出百味人生，心事沉沉地蹙着眉端。

　　我横起饭桌下着清凉百褶裙的大腿，娇蛮地压在他双膝上，他捧着碗筷茫然地转头看我。

　　我嘻嘻一笑，晃悠着腿肚子，轻轻吧唧嘴对他眨眼送飞吻，黎志翔直愣愣的眼神里活跃起柔光，他面现暖色，抿了抿嘴角，垂目无措地讪红了脸。

　　他低头想把我热乎乎的腿挪开，又觉此举实在孟浪，索性老老实实任我白嫩丰腴的大腿压着他，摇晃他，腼腆地别开视线，含笑不语。

　　“翔翔哥，你辛苦做了那么久的东西，你自己怎么不吃啊，干嘛老吃大米饭，你吃菜嘛，黎阿姨也吃呀！”

　　我说着夹了几块排骨往黎志翔碗里堆，又从汤里盛鸡肉勺给连声道谢的黎阿姨。

　　余光瞥见桌对面的我妈停筷，寒着脸横眉怒视我这个不孝女，我装瞎，舞着筷子东夹西尝，一个劲儿哇哇夸赞黎志翔真会做菜。

　　“你爱吃就好。”

　　黎志翔端碗、握着筷子，笑意漾然地看我啃鸡腿，鸡汤顺着我嘴角淌下去，他连忙起身抽纸巾，当我婴（宝）儿（宝）不能自理似的，细心替我抹掉嘴巴边的油。

　　我妈哐一声，掼下碗筷，狠剜有眼无珠的我，气恼地离座回房间，我爹站起来，一边急声唤着“丽丽”，一边往嘴里塞了两块黎志翔做的我们父女俩都钟爱的糖醋排骨，这才反身去平息我老妈怒火。

　　我吐出舌头，冲着我爹妈走开的方向一阵略略略，黎志翔见状露笑，黎阿姨捅他胳膊，他笑意一滞，收敛地顿了顿，找回自己成熟稳重的兄长人设，他紧着眉对我摇了摇头，以示不妥。

　　“黎阿姨，菜还剩好多哦，你慢慢吃呀，翔翔哥你吃饱了嘛？吃饱了你跟我来嘛！”

　　黎志翔环视一桌子几乎未动的菜，神色有些黯然，被我拽拽胳膊又征询似的望他母亲，黎阿姨催促他起身帮我的忙，我牵起他大手，他表面不情愿，眼底羞柔的亮光却泄露出他内心对我的举动十分喜欢。

　　我拉着他一路慌慌忙忙跑进屋，经过保姆刘婶婶时，黎志翔仍挂着做给旁人看的不虞神情，等我关紧门后，他则不打自招，展露灿烂笑容，明眸温声道：

　　“怎么了，什么事着急？”

　　“你坐下！不要动！”

　　“红红？”

　　他摸不着头脑，被我按坐在床上，屁股底压着件衣物，黎志翔从腿下抽起来一看，脸火烧般刷地红了。

　　他谨慎而戒备地拎着我的胸/罩吊带搁到一侧，尽可能对我乱扔在枕头边，几条布料少得可怜的性感蕾丝小内裤视若无睹。

　　我翻箱倒柜四处找药膏不着，不得不回头询问黎志翔，诧异地发现他不知何时起，已红着脖颈耳根，极不自在地踱到了窗户边，隔着薄薄的白纱窗帘，他眺望玻璃外对面的居民楼出神。

　　“翔翔哥，咋啦你，看啥呀，对楼有□□窗边求撩嘛？”

　　“没……不许乱说。”

　　“……你在找什么？我帮你找。”

　　“你不要动！矮油你坐下啦！你看你的手，下午被汤烫破皮了，我找不到那管烫伤药，帮你涂点牙膏吧。”

　　我蹲在行李箱前，伸手拨拉链取黎志翔替我提前装好的洗漱用具，一只粗厚的大掌也探了过来，指尖碰到我手指，他触电般，胳膊瞬时往后缩，我手快反握住他手腕，扭头不解，上下打量他一番，诧异地问：

　　“怎么啦你？翔翔哥，你很热嘛，脸老红啦，我怎么感觉你怪怪的？”

　　黎志翔推开我的手，一下子站起身，他像座擎天大楼般哑默地俯视我几秒，心神不凝地走到书架前，他望着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拧着眉在那莫名脸红，目不斜视地嘴硬道：

　　“没什么，手不要紧，我不用涂药，我出去洗碗。”

　　“你等等！！”

　　我爬过去扑抱住他大\腿\根，手指不小心戳到了什么且和平时的休眠状态不一样！我想起当年教室里指着人体某一处讲解男女区别时故作冷漠实则尴尬得不敢看台下众学生的生物课老师，心里一惊，两颊燥起来，但面上只如儿时互相疯闹时那样，云淡风轻地假装没碰到。黎志翔却犹如五雷轰顶，他脚底蹿电般，整个人像被由下至上的电流猛击傻了。

　　他僵身定住，竖在书柜前死盯着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像石雕又像铁柱，两脚好似焊在地板里动不了了，我拉他的手借力起身，假装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无意间触碰到了什么，一脸黑人问号地绕到他面前端详他：

　　“好端端地，你突然倔什么呀？叫你坐，你就坐下嘛！你手受伤了，别乱来哦，小心感染流脓，疼死你！”

　　“我没乱来……”

　　他白着脸，眼神发直，动了动唇，气弱地低声与我争辩。

　　黎志翔锁眉不安地杵在原地踌躇，脑中理智与情感的天秤时升时降、冷静与冲动的砝码此起彼落，君子与淫贼的面孔来回交替，最终攥拳下结论——自己不能当禽兽，红红的房间不宜久留。

　　他扭身冒冒失失想往外闯，发烫的脸颊冷不防被我柔荑抚住，黎志翔一个激灵，毫无防备踉跄哆嗦着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床沿上，他僵怔着，仿佛一瞬魂飞魄散。

　　“翔翔哥，中邪了你？刚才吃饭没喝酒呀……正好，你就坐着吧，待着别动。”

　　我捏着牙膏走近他，他仰起头惶惑地看我，那眼神像极了掉进木桶泡在浴汤里的狼狈书生宁采臣，惊恐之下又隐隐带点期待，渴盼着能将聂小倩这缕美艳性感的幽魂相拥在怀。

　　“傻瞪着我干啥，翔翔哥，你怎么啦你？”

　　“我……”

　　黎志翔张了张嘴，看上去神经紧绷，他撑在身后的两手胡乱抓住一物，手指无意识地一捻，手感软糯且极富弹性，他低首一看，耳膜轰地一声，白皙的俊容炸得通红，他被蛇咬住般惊慌失措地扬胳膊对我狂甩自己的手：

　　“这是什么？这什么东西？做什么用的，红红，它怎么粘我手上弄不下来？？”

　　我呆呆目睹他扭曲的俊颜从猪肝色转成青白，又愣愣盯向牢牢贴在他掌间，被我撕开塑料膜后还没来得及试贴的NudeBra，噗嗤一声，我指着惊疑不定，凤眼圆睁，不敢随意亵渎掌中物只好死盯着呈呆滞状的他，娇声浪笑：

　　“翔翔哥，不会吧你不知道这个是什么嘛？你会不知道? 哼，你再给我装”

　　“昨晚我叫你帮我收衣服，我看见你站在阳台，人家举头望明月，你傻兮兮往那儿一站，居然举头偷偷望我晾在衣架上那个粉红色的小罩罩，你以为没人看见是不是，竟然在那盯着发呆!”

　　“翔翔哥，你那会儿看得那么入迷，你在研究什么呀？研究我大还是小吗？要不要我亲口告诉你呀！”

　　“不许瞎说，我没你想象中那么猥琐。”

　　“当时我没看你的……没看你‘那个’，我是在想办法打天花板上那只蟑螂，你别冤枉人。”

　　“诶~你说对啦！我就是冤枉你，你又能把我怎么着？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当了二十年君子啦，难保你哪一天不想动动手，亲自感受感受我有多丰满呀！”

　　“红红！你……你是女孩子……”

　　黎志翔难以置信地蹙眉直视我，痛心疾首地说。

　　我翻着眼睛，摇头晃脑地学印度阿三手舞足蹈旋转到他面前，忽而倾下身，努嘴靠近他的嘴，表情夸张地冲他哦了一声，他低下眼，怔神盯着我的唇。

　　“我是女孩子，你是男的，也对啦，你们男生不是不知道这个东东怎么用吗？来来，我教你哦！”

　　我从他手掌里撕下NudeBra，啪地一声往他脑门一拍，黎志翔被我拍懵了，坐在床边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他涨红脸羞恼地扯下面门上的硅胶胸贴，一双惊惶的凤眼又被我手中的小罩罩遮住。

　　我扯着内衣两侧的肩带，向后紧紧勒着他的上半张脸，跺着脚前仰后合地放肆大笑：

　　“哇塞！哈哈哈哈哈！翔翔哥，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看蜡笔小新，你现在的样子很像他装奥特曼的时候耶！咸蛋超人！哔哔哔！”

　　黎志翔猛兽般地动怒了，他颇具男人雄风地拽下蒙住他双眼的内衣，粗暴地、用力地一扔，我随他掷出的抛物线傻呆呆望过去，回头欲谴责他不尊重我罩罩即不尊重我本人时，向来温润如玉，斯文谦和的他彻底变了脸色，他像个饱受女流氓羞辱的贞洁烈男，又像个常年遭受年轻寡妇调戏冒犯的老方丈，他忍无可忍瞪视我，悍着脸沉声道：

　　“你再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