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郁之遥

1、第一章 该怎样形容

　　该怎样形容这种感觉呢？
　　像春花初绽，芳草新绿，晚风乱搅出一池涟漪。
　　或者它有个更常见好听的名字，叫“一见钟情”。
　　*
　　这个午后与往常的每一个午后并没有什么不同，学校路旁一排排高大的树上，九月依然聒噪的蝉仍在兢兢业业地试图嘶吼出最后的狂想曲。叶冉挽着崔箢婷的手慢悠悠地从食堂出来，经过操场往教室走去，小声聊着学校里新的八卦。
　　“三班的赵乐山，大家都说他是段草呢……”崔箢婷眨眨眼，“我就喜欢这种痞帅痞帅的。”
　　叶冉摇摇头：“这可不是我的菜。”
　　“我懂，我懂。你最喜欢干干净净的清秀小男生了。” 崔箢婷咯咯笑着，挤眉弄眼，“这种帅哥学校里最多了。”
　　“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反正我是没在学校里见过特别好看的。”叶冉笑道。
　　“你看，那有人在写生哎！”身后有人小小惊呼。
　　叶冉下意识往那个方向望去。
　　她的喉咙一阵发紧。
　　大脑倍受刺激，多巴胺疯狂分泌。怎么会有人专门往她的审美点上长呢！少年慵懒地靠在长椅的椅背上，拿着写生本，下笔的动作却极为认真专注。光是那双手就几乎让她移不开眼睛，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淡粉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男生眉目如远山春水，只是坐在那儿便自成一幅隽意水墨。明明大家晒的都是一样的太阳，为什么他就自带滤镜柔光。
　　叶冉看愣了。
　　男生随意地抬起头来，正好撞入她灼灼的目光。他友好地笑笑，嘴角微微勾起，如朗月入怀。
　　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尖叫。叶冉头晕目眩，整个人从头烧到脚，几乎要窒息。
　　像一勺蜂蜜浇上了颤巍巍的焦糖布丁，烈日烤化了冰淇淋上的巧克力。
　　她的大脑此刻还在当机，不足以支撑任何美妙的言语，只能下意识地回以微笑。
　　崔箢婷拉着魂不守舍的叶冉往前走。快要到教室的时候，叶冉如梦方醒，疯狂地摇着崔箢婷的胳膊，压抑着尖叫声：“刚才那个男生，他是谁？！！”
　　*
　　高二十五班，林霁。崔箢婷无愧于她强大的人际关系网，很快就打听到了他的名字和班级。
　　十五班，和她们所在的二班隔了两层楼，这万恶的阻挡爱情的比银河还要宽的两层楼。
　　“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他呢。”叶冉懊恼地趴在桌子上，又很快露出一个甜蜜的笑，“不过，现在也不迟。”
　　崔箢婷在一旁摇头晃脑：“少女怀春。”
　　*
　　叶冉雄心壮志，列了“脱单大计”一二三四，来势汹汹，势不可挡。经过仔细对比课表，发现没有一节重合的年段大课。
　　被打击了片刻，叶冉很快重新振作起来。区区课表而已。
　　常言道，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大课间，叶冉带上她亲手制作满怀爱意的便当，满怀斗志地踏上了征程。
　　五分钟后。
　　“你到底要在十五班门口路过几次？”崔箢婷崩溃吐槽，“走廊上的人看我们的眼神都不对了！你再走下去到上课了都送不出去啊！”
　　“我不敢……要怎么开口啊？”叶冉哭丧着一张脸。
　　叶冉，披着斗志昂扬无所畏惧的皮，本质是个怂包。
　　最终这场短途往返旅行以预备铃的响起而宣告终止，便当最终还是进了叶冉的肚子。叶冉信心满满地保证：“下次就有经验了。”
　　*
　　还没有等来机会合适的“下次”，先迎来了期中考试。
　　叶冉闷闷不乐地来到考场，她的座位在最后一排。她讨厌收卷子。
　　一个高瘦的帅哥拎着包走进教室，数了数座位，坐在了叶冉这一列的第一排。叶冉本来没骨头似的摊在椅背上，瞬间打了个激灵，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腰杆挺得笔直。
　　林霁！
　　她收回刚才的话，她热爱这间教室，热爱这个座位，热爱考试！
　　*
　　试卷不算难，又是她最擅长的化学。叶冉早早写完了卷子，愉快地欣赏着林霁的背影。男生坐得端端正正，身姿挺拔，好像一棵俊秀的小白杨。
　　考试结束，叶冉借着收卷的机会光明正大地看林霁的字。字如其人，清瘦有力。拿起卷子的时候，叶冉不小心碰到了林霁放在桌上的手。
　　！！！
　　“不好意思！”叶冉觉得她全身的神经细胞都汇聚在了她的手上，指尖像被烫了一样火烧火燎。
　　林霁弯了弯眼睛：“没事。”他的声音清澈明亮，仿佛一股微小的电流，酥酥麻麻地刺激着她敏感的耳蜗。
　　叶冉有些飘飘然，晕乎乎地走回教室。她看见崔箢婷，尖叫一声猛地扑过去：“婷婷！我以后都不洗手了！”
　　*
　　老师改卷的效率一向很高，考完试没过几天就贴出了红榜。叶冉站在公告栏前，深情地看着并排在一起的两个名字：“二班叶冉”“十五班林霁”。
　　果然连老天都觉得他们是天作之合，他们的名字分别在相邻两列的第一个。她陶醉地感叹：“婷婷你看，这红底黑字，像不像我们俩的婚礼名单？”
　　崔箢婷嫌弃地拍了她一下。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叶冉扭头，笑容凝固在脸上。
　　林霁!他怎么也在看红榜！
　　叶冉大脑“嗡”了一声，什么也顾不上了，连拖带拽拉着崔箢婷就跑。结果因为太过匆忙，左脚绊右脚，险些平地摔，还好被崔箢婷拉了一把。
　　……给她买一张飞船票，她要连夜移民火星。
　　*
　　所以她当初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自讨苦吃？
　　这是叶冉在闷热的玩偶服里深刻思考的一个问题。
　　南方的十一月还很热，叶冉在厚厚的熊本玩偶服里闷出了一身汗。社团节一向都是各个社团创收的好时节，叶冉自告奋勇，穿上了自家文学社压箱底的熊本服，摆出各种逗趣滑稽的动作，为社团揽客。
　　战术很成功，不少同学都兴高采烈地和可爱熊本互动。熊本皮下的叶冉，差点累到虚脱。不过她依然眼尖地看见林霁往这里走来，打起十二分精神，彬彬有礼地向他鞠了个躬，夸张地行了个绅士礼。胖胖的玩偶显得可爱又滑稽，林霁很开心地笑出了声，一本正经地回礼。
　　叶冉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在玩偶服的掩饰下，她的胆子无限放大，试探性地伸出一只手。林霁很上道地握了握。
　　隔着衣服的握手，那也是握手！叶冉心里的小人在疯狂地放烟花庆祝。
　　“熊本辛苦啦！”林霁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杯冰奶茶塞到叶冉手中，“小费。”他俏皮地眨眨眼。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叶冉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傻乎乎地摘下了头套，愣愣地与林霁对视了几秒。
　　原来一个人的眼睛里真的可以有星星，不然要怎么形容那亮晶晶的笑意。
　　“谢谢……”叶冉艰难地开口，顿了一下，“我叫叶冉。”
　　林霁愉快地笑笑，嘴角勾起的弧度里盛满了明媚春光。
　　“我知道。叶冉。很好听的名字。”
　　救命。“冉”字音调微转，为什么有人可以把她的名字念出这样的风情。
　　她可能要溺死在这柔软的声音里了。
　　*
　　他是不是喜欢我。
　　他一定喜欢我。
　　……他也可能不喜欢我。
　　叶冉在崔箢婷的房间里和她咬耳朵。
　　“我觉得他就算不喜欢你对你也是有好感的。”崔箢婷信誓旦旦，“他还给你买了奶茶。”
　　“那是送给熊本的。”叶冉叹气。
　　“他还知道你的名字呢！”
　　是啊。他还说她名字好听呢。所以……他至少对她有那么一点点好感吧？叶冉的心底涌起一阵欢喜。
　　*
　　他们的数学老师这个月出差培训，代课的居然是十五班的老师。上一周的周测老师不打算改，发下来由两个班级的学生互相批阅。叶冉作为数学课代表，悄悄地滥用了职权。她把林霁的周测挑了出来留给自己，过程小心翼翼，生怕被别人发现。做完这些，不由得感到一丝隐秘的窃喜。
　　林霁的周测。她拿着红笔一题题批阅订正，嘴角的弧度越勾越大。居然错了好几题。原来他数学不如自己好呀……完美的形象突然有了可爱的小瑕疵，也因此显得更加真实，更加触手可及。
　　叶冉想了想，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嗯，继续努力。她捂嘴偷笑，末了，在角落一笔一划地写上自己的名字。
　　有没有可能，她的周测也被林霁改到呢？
　　*
　　居然真的被他改到了。叶冉把头从肘弯里一点点地探出来，露出红彤彤的、番茄一样的脸。
　　角落被用铅笔画上了一只做出惊叹神态的熊本，旁边用圆滚滚的字体写上了一行小字：全对！好厉害呀！
　　什、什么嘛……叶冉脑补出一个Q版的小林霁做出这个姿态，耳朵瞬间烧了起来。
　　*
　　叶冉觉得，林霁就是喜欢她吧？
　　每一次她的作业本分下来的时候，里面都会夹着一张便利贴。画的都是可爱的Q版小女孩，带着圆圆的眼镜，笑起来左边嘴角有一个小小的窝。叶冉抿住嘴角，还是忍不住溜出甜丝丝的笑意。她小心翼翼地取下便利贴，压平收进一个专门的文件夹里。
　　已经有一小本啦。
　　她最终还是忍不住，在便签上写下一行字：你是不是喜欢我？
　　趁着搬作业本去十五班的时候，叶冉怀着忐忑的心情，把便签塞进了林霁的作业本里。
　　她有点儿后悔一时冲动的做法，万一是她自作多情呢？但更多的，还是期待着林霁给她一个肯定的回答。
　　心脏怦怦跳得好快，她整个下午的课都有点儿魂不守舍。
　　放学后，她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在走廊上被人叫住。
　　“叶冉。”温柔好听的声音，是林霁。
　　是要开始了吗？叶冉被定在原地，紧张地攥紧了书包带，矜持地“嗯”了一声。
　　林霁露出一个笑容，似春回大地：“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