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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桥北桥南千百树 他说: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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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那个暑假已经无法用一个热字来形容,若无法在清晨5点左右睁开眼睛,便将错过一天中最清凉的时刻。
“桥桥,起床吃饭了,妈给你煮了鸡蛋,滚滚运气”。
“妈,这天也太热了,把风扇打开吧”那天是我生日,尽管我极不情愿,但还是听了话起了床。
“中午再开,费电”我妈就是这样仔一个细过日子的人,寿星小小的愿望都不愿意帮我实现。
吃过早饭,我妈便出门去菜市场买菜,我百无聊赖地躺在地上,地板的温度终于让我的心情晴朗起来。
袁满这时候打来电话,说她妈妈暑假带她去了姥姥家,无法来我家给我庆祝生日,还说等她回来一定会补给我一份让我超级满意的生日礼物。我反过来安慰她无法到场的遗憾,告诉她我并没有请朋友庆祝生日的习惯,每次都是我妈简单地做几道比平常“隆重”一点的炒菜,我再喝上几杯冰镇的饮料,就算过上一个快乐的生日了。
墙上的时钟慢吞吞地摇晃到了12点,我冲过去打开风扇,又在冰箱里拿出半个大的西瓜,美滋滋地坐在沙发上追剧。
“桥桥,有人敲门没听见吗?!”我妈在厨房扯着嗓子喊我。
“奥奥,来了来了”我看得入迷,起身开门还不忘看上两眼。
“当当,看我给你买了什么礼物!”刚打开门,洋洋便把一个大大的包装袋怼到我的眼前。
“你不是过几天才回来吗?”我接过礼物,边走边拆。
“没什么意思,早点回来给你过个生日”。
“不是吧?裙子?还是红色的?”我拿出洋洋给我的礼物,一脸诧异地盯着她。
“对啊,怎么了?这可是我千挑万选的!”洋洋塞了好大一块西瓜在嘴里,见我有些嫌弃,激动的能在嘴里榨出西瓜汁。
“没怎么,就是颜色太艳了”。
“你快穿上!”在洋洋的催促下,我扭捏地走进卧室将裙子换好。洋洋站在卧室门口不停地夸着好看,我也不知道她是在夸裙子,还是在夸我。
“孟埜还没回来吗?”洋洋突然问我。
“没有吧,我不知道”前一秒我还站在镜子前“欣赏”自己,后一秒就在洋洋的问题中失落了起来。
自从孟埜暑假去了北京我们就断了联系。他没有给我打过一通电话,我也不会偷偷拿我爸的手机给他发一条短消息。我们不是可以煲电话粥的关系,我们之间有这样彼此不联系的默契。
“讲真的,你真应该让我大舅给你买部手机,不然一放假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哪有闲钱,再说了我也不需要”我装作看淡一切身外之物的样子,回过身走向沙发坐下。
“桥儿姐!桥儿姐!”屁股刚贴到沙发上还不到两秒钟,就听见楼下王勃在大声喊我的名字。我下意识地以为孟埜也跟着一起来了,拖鞋都顾不得穿就跑向阳台。
“你们咋来了”?
“什么叫我们咋来了?你不欢迎哪一个?”
江近舟的到来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更让我没想到的是他还带了好几个朋友,其中包括鲁星燃。随后跑过来的洋洋和我一样错愕地站在窗口良久,直到王勃在楼下抱怨热得要化了,我才想起要去楼下接他们上来。
我妈见四五个大小伙子突然来到我家给我过生日,吃惊地表情不亚于我。在她不断地打量中,我敢确定,她在找那个和我有着“特殊”感情的男孩子。
“妈,做饭去吧”我尴尬地咧着嘴拍了拍我妈,示意她不要再找了。
“对对对,我去做饭,孩子们随意,把这当自己家”。
“好嘞,婶子!”王勃倒是“以身作则”,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我和洋洋用过的勺子开始挖西瓜,从来不考虑我们是否嫌弃他!
“对了桥桥,给你爸打电话,让他回来的时候再买点菜”。
我妈安排好一切终于重新走进了厨房,江近舟他们几个也终于放松了起来。
我妈这顿饭做的极为漫长,直到下午两点左右我们才正式的围坐在一起。这期间我爸要继续去粮库上班,草草地在厨房吃了一口便走了。而我妈这人天生的内向,说什么也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同样在厨房吃上了两口,便借口要出去打牌溜走了。
家长不在,所有人都露出了平日里的真实面目。江近舟的两个“大”跟班,代号“阿文”和“阿地”,赶紧从书包里掏出啤酒来,说没有酒饭吃得不畅快。
“未成年禁止饮酒!”我生怕我妈回来闻到满屋子的酒气骂我。
“我们成年了”江近舟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他的身份证向我证明。
是的,江近舟确实比我们都大了两岁,搞得我哑口无言,只能任由他们去了。
“身份证每天都要带在身上吗?”王勃一脸天真的发问。
“方便去网吧敲键盘”江近舟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回想起那天的那顿饭,真的与吃毕业饭没什么两样。鲁星燃不知道什么时候喝光了一瓶,满脸通红地端着酒杯站起来敬我。他满嘴的对不起,而我满脸的诧异,搞得好像他辜负过的人是我一样。
刚平复了鲁星燃的情绪,那位“三水”哥又开始嚎啕大哭起来,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说着对不起江近舟,说什么自己在最关键的时候不能到场,辜负了江近舟对他的兄弟情义。
坐在对面的我一头雾水的望着二人,“三水”哥像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来直呼我为嫂子。“嫂子!我也对不起你!你别怪我多嘴,我这兄弟是真的喜欢你”!
“.......”我的表情可以用狰狞来形容,面对这个醉了酒胡说八道的“三水”哥,我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不过倒是能把他难过的事情猜出一二来。
这场“生日宴会”持续了四个小时之久,结束在“三水”哥和鲁星燃二人挣着马桶狂吐不止之间。我和洋洋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收起了满地的啤酒瓶,又拉着没喝酒的王勃把碗筷都收拾好。最后打开房门通了半个小时的风,然后光速离开现场。
正夏的傍晚在我们走下楼的一刹那光临,橘红色的晚霞横挂在天上,人间和我们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去中学玩球吧”王勃提议,众人附和。
“谢谢你们今天过来”我和江近舟绕着球场闲聊,我没有别的话说,只有感谢。
“谢谢你欢迎我们来”他反过来谢我。
“不过,鲁星燃怎么来了”?
“前两天在一起吃饭来着,听说我要过来,他非要跟着”。
“哦”我回过头,鲁星燃正坐在洋洋身边,我预料,一场单方面付出的感情又要开始了。
“还是热啊,这天气真是一点风都没有。带我去买点冰水给大家喝吧”江近舟在变相地教我待客之道。
“好,我正有此意”。
小卖部与校门口有一路之隔,由于这里距离粮库较近,所以不时就会有那种拉着粮食的大货车从校门口经过。可能是我爸出过车祸的缘故,所以我从小就怕车,自己过马路时总要等到车都走光了以后,才敢安心的走过去。
“走啊”江近舟正要过马路,回头见我站在原地不动。
“等会,没看见那边有车过来吗”?
“你还挺怕死”。
“你不怕你撞上去啊”!
“我牵着你过”江近舟把手伸过来。
“不用”我把头扭过去看车,等待时机。
可是这大卡车就像和我作对一样,一辆接着一辆。就在这穿梭不停的车辆间,我看见孟埜双手背后,笔直地站在马路对面冲我微笑。
“是孟埜吗?!你看那个人是孟埜吗!?”我激动地拍了拍江近舟,并指向马路对面。
“哪有?你想他了”?
“没有吗?那是我眼花了”。
“我的天,你别告诉我你喜欢孟埜!”江近舟好像突然间明白了什么一样,脸色有些难看。
“要你管”恰好这时没有了来来往往的车辆,我顺势跑了过去,可并没有瞧见孟埜。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江近舟追了过来。
“喜欢”我的回答毫不费力且无比坚定。
“我怎么没有早一点发现”江近舟似乎在自言自语,但我听得真切。
“现在也不晚”我大步朝着小卖部门口走去,在即将拉开门帘的瞬间,江近舟叫住我。
“我不会放弃的,孟埜不见得喜欢你”。
我迟疑了那么一两秒,好像有根针悄悄地扎了我一下。“没关系,我会继续喜欢下去”暗恋的好处在于不计回报,在于我们可以不断治愈自己,在于这份喜欢永远不会遭到拒绝,永远可以缓慢而蓬勃的生长下去。
夜色稍浓烈了些,江近舟几人决定回去,再晚一点的话,我们这种小地方是很难遇到出租车的。
将几人送上车后,我和洋洋、王勃共同走过一段有路灯亮起的路,随后分散。我还不想回家,决定沿着眼前的路一直走下去,直到等到月亮高挂,等到晚风拂起。
“桥妹儿”。
“孟埜?”我猛地回头,旖旎的霞火燃上他的眉峰,我快步走过去,想与他并肩置身于这漫天的霓虹。
晚风忽起。
“你今天很好看”孟埜双手背后冲着我笑。
“是吗?”我有些不好意思,“什么时候回来的”?
“天色比这更亮一点的时候”。
“所以站在马路对面的人真的是你”?!
“是我”孟埜的样子很得意,像是有意和我玩了一场躲猫猫的游戏。
“送你!”孟埜终于拿出了藏在背后的礼物。
“什么礼物?不会很贵重吧”?
“不贵,也不重”。
我打开漂亮的包装纸,是一个密封好的手机盒。
“我不要,太贵了”。
“真的不贵,我爸朋友送他的,他不缺这个,就给我了”。
“那我也不要”尽管我的确心心念念着有一部自己的手机,但可惜我的脸皮还不够厚。
“姐姐,你知不知道联系你很麻烦的,你权当帮我解决困难了”。
“那我用你的,你用新的!”孟埜给了我一个心安理得收下礼物的理由,我又在此基础上给自己找了一个既能收下礼物又能减轻亏欠的办法。我真的是奸诈又狡猾。
“这....”孟埜觉得我的提议不是很好,但又没什么办法,只能从了我。
“没有手机卡怎么办?不是只有用身份证才能办理吗?我要是和我爸妈讲,他们不但不会帮我办卡,还会让我把手机还给你”。
“没事,我有两张卡,一个北京的,一个咱们这的,我分一张给你”。
“好!”我开心极了,倒不是因为收了贵重的礼物,那种开心似乎源自于自己被爱包围着。
我带着孟埜避开人群,趁着月色闲逛了好久。他向我分享在北京的一切见闻,我像他诉说站在我家窗前能看到的一切景色。
“你在北京有朋友吗”?
“北京没有,以前上学的地方倒是有几个”。
“你想他们吗”?
“偶尔,他们确实是很好的朋友”。
“我们呢,我们几个是你什么样的朋友”?
“你是最可爱的朋友”。
多年后,韶光虽逝,这一句将在我的心中亦如当初一样隽永。
家家户户的灯燃起,我和孟埜告别上了楼。
我妈坐在沙发上追着她超看的乡土大戏,见我回来立马唤我过去。
“你不会早恋了吧”?
“没有啊”!
“我告诉你啊,千万别早恋,不然我和你爸的脸都没地方搁”。
“知道啦”我赶紧起身回卧室,不想继续被我妈问东问西。
我妈早就把白日里江近舟他们几个带来的礼物整齐地摆在了我的书桌上。可能女孩子收到礼物都一样地欣喜,我赶紧坐下来按照礼物大小依次将它们拆开。令我惊讶的是,这礼物里除了毛绒娃娃外还是毛绒娃娃,这下好了,睡觉的时候又多了几双小眼睛盯着我。
江近舟的礼物盒子不大,我放在了最后。拆开来时,竟也是一部手机。我不禁感叹,为什么男孩子都这样有钱。
“可惜咯,少了一份礼物”我自言自语,把江近舟送的手机按照原样包好放在抽屉里。
年少时的感情总是简单的、横冲直撞的。心里有了一个人,连同眼睛都变得拥挤,拥挤到无法容下另一个人,即使那个人带来了沉甸甸地爱意。
客厅的电视声停了,屋里的灯都息了。确定我爸我妈都睡下了,我下小心翼翼地从枕头下拿出孟埜的手机。
早在三十多分钟前孟埜就发来了短信:桥妹儿,有空把我通讯录里的号码发过来吧。
我赶紧拿出笔,一个一个地把号码抄在纸上。可能是我的心里有鬼,听见客厅有动静,就以为是我妈来抓我了,吓得我慌张地把按了关机键。
静静地坐在那里听了片刻,警报解除后,我带着手机藏进被窝,屏住呼吸按下了开机键。意外的是,孟埜的手机开机时并不像洋洋的手机那样有着林志玲姐姐的欢迎仪式,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简短的文字:桥北桥南千百树,我独爱桥且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