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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乔(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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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循是叫人省心的。
周瑜时时这般调侃小乔道:“你乃贪玩爱闹的,却生了个乖巧的,合该多生几个才是。”
女子生产必是遭罪的。小乔生时剧痛,可谓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走了趟鬼门关,生了个小小人,想想仍心有余悸。
她奶水不足,周循每次喝她的奶都出满头汗。幸得周老夫人早备了两名乳母,不至于饿着孩子。不过小乔喜欢自己喂,每每夜里就寝时都要抱着喂上一顿,直到周瑜唤楚清溪将周循抱去。
翌年开春,小乔偶感风寒,不便再喂。后风寒渐好,又遭肠胃不适,连番吃吐、苦不堪言。周瑜知她好酥饼,便命人制了几盒,先孝敬双亲,且着人给孙权之母吴夫人送去,余下的全进了小乔肚子里。
要说吴夫人,也算周瑜之母。当年孙策与周瑜总角之好,时逢孙家居于周家南大院,周瑜便升堂拜母,结了与吴夫人的母子之分。
小乔趁着周瑜去哄孩子的间隙,终是没忍住,又将方食进去的酥饼吐了出来。
周循半岁,长势颇好,小乔却瘦弱了一圈。
连番换了几位医工,都未有好转之际。吴夫人闻之,将她早年结识的一位名医请了过来。
名医亦姓吴,已古稀之年。
吴医诊脉中,周循却哭了起来,楚清溪连忙将之抱出屋外。小乔靠坐在周瑜怀中,面色苍白,几欲呕吐。
小乔素来对生死无甚着紧,可为人母,自然万般舍不得孩子,故双目通红问道:“我、、、、、、何时会死?”
“小乔!”头顶上传来周瑜心疼且责备的闷声,“莫要胡说!”
这月余来,他亲眼目睹小乔的身心难受。诸位医工皆摸不出脉像来,只道是肠胃的不适。他心急如焚,又无计可施,愈发的连周循都不爱逗了。
吴医手拂白须笑道:“小夫人,可听过‘向死而生’?”
小乔一听,脸色更白,抿唇难语,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簌簌落下,猛地转身扑进周瑜怀里,嘤嘤哭泣。
“你!”周瑜怒目瞪他,又赶忙哄着小乔。
吴医笑声渐息,缓缓道来:“小夫人体弱,加之产子耗了元气,后入冬受寒,且饮食不当,故内外有恙、阴阳不调,脉弱难识。如今孕后血聚养胎、冲脉之气较盛,其气上逆,胃失和降,故有此之症。”
“何意?”周瑜不解。
小乔抬起头来,满脸泪痕,周瑜心中万分疼惜,眼眶微红为她拭泪。
“孕吐。”吴医言简意赅道。
小乔听后,不忘吸一吸鼻涕,茫然看着周瑜,见他先是微愣,后眉眼喜色,接着仰起头来哈哈大笑。
楚清溪抱着小周循慌忙跑进,脸色既慌又急。
小乔还未明白,便听周瑜笑道:“循儿要有个弟弟或妹妹了!”
小乔瞬间石化,呼吸一时上不来,险些背过气去。
又、、、、、、又有了?
原是个大乌龙,好在有惊无险还是大喜。
不过夜里,小乔无论如何也不愿给周瑜好脸色,哭得梨花带雨,极为惹人怜爱,“都怪你、、、、、、循儿未足岁,我这又、、、、、、”
那时出了月子,身子也净了,便同房。左右是生产过的人,小乔心知经了男女事必会怀上,便时时拒着周瑜。奈何男女力气悬殊,她如何是个对手?叫周瑜一次次“尽了兴”,苦了她多次提心吊胆。而千防万防,防了个空。
周瑜知她心有怨气,却按捺不住内心喜悦,一如平日里哄着她,小乔嘟囔了一句,顿时叫周瑜黑了脸。
小乔嘟囔:“合该为你纳个妾。”
周瑜沉着脸扶她坐起,忍气皱眉道:“你便是如此不悦我待你之事?”
成婚年余,日夜同房。周瑜血气方刚,自然有所求。小乔十有七八之推据,周瑜便以为她只是不懂,亦或欲情故纵,于此间也闹出了些情趣,也算夫妻和睦如蜜。如今恍然听她“怨语”,真叫周瑜心中吃气苦闷。
小乔听后,茫然皱眉,许久眼眸垂下,双颊渐红。
夫妻房事,如鱼如水,交欢销魂,谈何不悦?纵小乔难堪其欲,也是两人一处之愉。
“只是我不明白。”小乔作思考状,“本是欢喜事,我也无甚不悦。你待我之好,也叫我贪恋。我欲你,又恼你。恼你、、、、、、有时贪得多了,但又不怪你如此。恼你害我又怀了身子,但又不怪你如此。”
“为何不怪?”周瑜听后,便知她方才只是无心之说,脸色和悦下来。
小乔如实道:“不怪你,是因你待我之事,叫我如同登临仙境般愉悦。不怪你,是因这个孩子,是你的,也是我的。”
她素来如孩童纯真、如白色洁净。见她如此茫茫然然、认认真真的回答,周瑜心中似钻出来一只小虫,不停的挠不停的咬,他便欺身过去吻她。小乔也乖巧的承着,且主动迎合。周瑜吻了许久才恋恋不舍的松开,小乔的双唇已红肿。
她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的模样,周瑜见之忍俊不禁,看着她的双眼道:“小乔,我不会纳妾。”
“有你便够了。”他补充道。
有权有势男子,房中怎会只有一名女子。但周瑜如此说,小乔便不会质疑。她信他,譬如初见时周瑜问她是否愿为周家妇,她当时不假思索便点了头。
这个孩子,来得意外,也糟心。叫小乔孕吐多月,弱体更弱。吴医建议落胎保命,却被小乔拒绝。
自己的孩子,无论如何折腾,她都舍不得。
她想起顾舟。顾舟短暂一生,只为一夫一子。小乔曾问大乔,世上怎会有如此愚笨之人。大乔只叹她情识未开、不得其意。如今,她依旧似懂非懂,却坚定的要保住孩子。
时值曹操责令江东潜人质入朝,孙权召群臣商议。惧曹、怒曹,一时未有分晓。孙权便携周瑜入拜家母吴夫人,听了周瑜之策,未应人质之事。
当夜周瑜归家,与小乔说及此事。他道:“我主承继父兄基业,统御六郡、兵精粮足,可谓所向无敌,何须送质于人?况与曹氏有交,定要受制于他,且静观其变,探曹氏此人虚实再言。”
小乔素来不言军政之事,但周瑜与她说,她便仔细认真的听。
烛火中,可见她脸色之差。小乔温婉笑着,抚摸已经显怀的肚子,一抬头便觉头晕目眩,猝不及防向旁倒去,周瑜眼疾手快接住,惊慌唤着“小乔”。
待缓过神来,小乔冲他笑了笑道:“无碍,许是、、、、、、乏了、、、、、、”
她如此症状已有多时,且孕期越长身子越弱。她舍不得这个孩子,又不忍周瑜挂心,便瞒着所有人,偷偷求着吴医务必保住孩子,哪怕舍母保子。
周瑜忙于军国大事,且二人早已分房,故对她关怀不足,眼下见她日渐虚弱,便要去请吴医,小乔赶紧阻止道:“真的无碍。此时是夜,莫要烦扰他人了,我无事的。”
“小乔、、、、、、”周瑜心疼的将她抱在怀里,一时无言以对。
小乔鼻子微酸,强颜欢笑道:“忽然忆起少年事,只觉自己甚是愚笨。”
“何故如此说?”
小乔离开他的怀抱,抬手抚摸他英俊的五官,笑道:“那时便是看上你这张脸。你问我嫁不嫁,我立马点了头。”
“这是愚蠢事?”周瑜哭笑不得问道。
小乔痴恋的看着他的脸庞,猛然便懂了大乔的深情,心头响起了三个字:我不悔。
见她久久不答,周瑜便握住她的双手放在唇边,柔语道:“好好将养,再生这个,往后我们便不要了。”
“嗯、、、、、、”小乔乖巧点头。
周瑜又重新将她抱住,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问道:“小乔,为何你从来不唤我‘夫君’?”
一行热泪滑过小乔的脸庞,她埋首闷声唤道:“夫君、、、、、、”
音如蚊蝇且含糊,周瑜并未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