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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乔(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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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五年初,周瑜镇守巴丘,筑城建楼、操练水军。
他通音律,尤善琴。闲时在家,总弹上几首。近日他作了新曲,小乔听后连连夸赞。
周瑜问道:“你可知此曲为何意?”
他是将,心中自是山河,可此曲缠绵,含着拳拳情意。小乔看着他白衣纶巾、目光如水的模样,摇了摇头。
周瑜抚了几下琴弦,便握着小乔的手微微苦笑道,“便该叫你多读《诗》,何以叫你不知我。”
时逢乱世,女子谈何诗书?且她自幼爱懒,是一直不喜那之乎者也的。如今嫁为他妇,竟要晓得诗情文意,当下便叫她不自知沉了嘴角。
周瑜见状,忍俊不禁道:“才情有否,无关甚要。小乔,此曲名唤《绸缪》,我只予你一人弹。”
如此一说,倒叫小乔起了蠢蠢之心,欲加窥探其意,便细语问道:“方才之诗,你可否予我再念一遍?”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周瑜柔语念道,目光一直落在她姣好的面容上,果不其然,小乔微愣半晌,脸颊飞快红润起来。
纵她无甚文华,也知这一字一句意在何事,遂借故起身,脸红道:“如今初春,天有凉意,我去予你盛碗茶来。”
新婚燕尔,合该是此欢情趣意。周瑜心想,笑得更深了。
不过当夜,小乔突来葵水,二人未做圆房之事。
自去年初潮,小乔的葵水一直不准。
且嫁他数月,聚少离多。冬日里他在外杀伐,小乔便居在周家宅里。周母是个苛刻之人,事事以主母之行管教,生生给她磨炼出来一两分端庄之态。纵使如今被周瑜接来巴丘,周母也唤了女使楚清溪跟随,时时约束。
白天时,周瑜在外练兵,小乔在床上腹疼难耐、辗转反侧,楚清溪端来一碗热茶,面无表情的服侍她喝下,还不忘提醒一句道:“这几日不可与将军同房,也莫要叫他看出你的憔悴,最好,莫要相见。”
小乔虚弱的抓着她的袖口道:“姑姑,你陪陪我好不好?”
她无甚贴身女使,便是楚清溪与她多有接触,却是性子极冷之人,当下便听楚清溪冷漠道:“周家主母,何以如此娇气?夫人您好生歇息,奴婢还有忙事,便先退下了。”
小乔清楚楚清溪一直对自己含有莫名其妙的敌意,便讪讪收回自己的手,委屈巴巴的蜷缩着身子,背过身去。楚清溪默然看了一眼,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小乔独自一人。
乔家祖上也算望族,却几经落魄,如今仗着祖上一丝荣光与二乔姐妹的国色之姿,勉强于孙策攻城之后被人献了上去。孙策者,江东军阀主,小乔之姊——大乔,便嫁入了孙府为妾。周瑜与孙策有总角之好,二人各纳姐妹,小乔曾也以为自己只配为周家妾,却收到周瑜着人送来的一只簪子。
赠簪为妻,周瑜之意明显不过。且簪首有支银铃,得小乔喜爱。他临走打仗时,便言道:“乱世礼微,我亦会尽力给你最全的礼数。你且安心在家中等我,母亲是宽厚之人,她不会为难你的。”
小乔进周家门那日,周老夫人的脸上并未有笑意。当时楚清溪便站于身侧,冷酷的眼神里颇具轻蔑,已初现敌意。但周瑜既娶,也入了宗谱,周氏族人便无法多言。奈何小乔自小随性,怎晓得那高门主母的规矩礼数,常惹周老夫人不悦,数次跪宗祠。这些,周家上下都瞒着周瑜。
记得启程来巴丘时,周老夫人如此叮嘱小乔道:“论儿媳,你不是最佳,但我儿欢喜你,你便要做那贤妻。万事要以夫为先,不可辱没周家名声,且要绵延子嗣,告慰祖宗。楚清溪随侍左右,一是顾你,二是束你,诸事当先听她之言。”
要问楚清溪为何有如此身份,皆赖她的出身。她本是江东四大世族——顾氏长女的贴身女使,而顾氏长女顾舟乃周瑜原配发妻,于两年前难产,一尸两命。
左右不过是钻了空子才得这人妻之名,小乔时而这样心灰意冷。
乔家虽不富有,却门风自在,也因此长了小乔这身随性而为之心、天真单纯之性,奈何一朝为人妇,便似那笼中鸟。万幸周瑜是良人,英俊风雅、温柔体贴,倒叫小乔很快便认了命。
到了夜里,室内烛光微弱,小乔口渴而醒,唤了几声楚清溪,却未见来人,她便捂着肚子下床去,此时周瑜却推门而入。
“你怎会来此?”
周瑜也不答话,默不作声将她抱回床上去,转身端来一碗热水,舀到嘴边吹了几下,服侍小乔喝下。
自古哪有夫侍妻呢?小乔便要自己来,周瑜却不撒手,非得喂到小乔解渴了才停下。
“肚子还疼吗?”周瑜就要伸手过去,小乔适时裹住了被子,摇了摇头。
周老夫人说过:“我儿是将,当做大丈夫之事,旁的无关紧要之事你莫可徒添他心。”
在她看来,小乔就是那无关紧要之人,自然便是不足为道之事。
周瑜见她乖顺模样,不免蹙眉。那时他初访乔家,便见碧玉年华的小乔,满是欢声笑语,爱对人撒娇、爱披发肆意、爱逗猫逗狗,甚至还曾上树打鸟,却在嫁他之后化作前尘,只剩一副规规矩矩的姿态。
周瑜又想起大乔曾对他说的话,“家妹小乔,自幼纯真,不算端庄沉稳,你娶她过门,烦请诸事担待些。”
这场婚姻本就突然为之。小乔及笄那日,正是孙策带领周瑜等人攻城之时。所幸孙军不曾破城伤民,某些贪生怕死之徒还是将二乔姐妹供上为品。
“小乔,嫁予我,可曾后悔?”
实在不知他为何突然这样问,小乔不禁茫然看着他。扪心自问,委屈难过时的确悔不当初,可抛开所有已婚女子必然承受的一切,单就周瑜这个人,她不后悔。
周瑜接她来巴丘,除了夫妇恩爱,便是不忍她在自己母亲眼皮底下过活。那些小乔遭遇的、旁人坚决不说的,周瑜也能想到。毕竟亡妻顾舟是周老夫人母族女子,且知书达理、温柔可人,执掌内院也叫人满意叫好,小乔自然落了下风,不得人心。
“你、、、、、、可否与我讲讲、、、、、、顾氏?”小乔突然如此请求,不知是自己介意,还是怕周瑜介意,她说得甚为小心翼翼。
周瑜只觉猝不及防,暗地里吸了口气,目光落在旁处微弱的烛火上,缓缓道:“她乃我表妹,与我青梅竹马。小时我落水,便是她救的我,也因此落下病根,婚后几年未得身孕。她寻遍名医,吃药进补,我自知对不住她,也不曾待过旁的女子亲厚。后来求子有得,却因身子孱弱无法孕育,一朝撒手人寰。”
因此,二十有五的周瑜至今未有一子。
顾舟逝后,周老夫人悲伤之余便为周瑜寻妻纳妾,无非是为了那点血脉。奈何周瑜志在军营,鲜少归家。而后一日,突然着人告知要娶一不知名的平民女子,周老夫人心中不免怨恼过。
小乔在周家时也听过旁人说起顾舟之事,多是说小乔难以堪配。小乔难免起了自愧不如之心,曾一度视顾舟为楷模,要及她万一。
“她是个很好的女子。”小乔诚挚道,“有她做前,我当效后。”
“你无须做个贤妻。”周瑜道,“做我的女人便好,无须何种姿态。”
当时得知要嫁周郎时,小乔便梦想过自己今后要做个快乐的妻子,只是高门内院里的妻子都是端庄得体的,不似她这般不知礼数。
“往后在这里你最大,连我也要听你的话。”周瑜抚摸她光滑细腻的脸蛋道。
被人教导要“以夫为天”多时,突然听到这样的话,不免叫小乔心生窃喜,她埋首含羞道:“那作为报答,日后、、、、、、我、、、、、、我要给你生很多很多孩子、、、、、、”
“哈哈、、、、、、如此,便辛苦夫人了!”周瑜听后仰面欢笑,倒叫小乔愈发羞涩,连忙扑入他的怀中,止不住的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