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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哀至 至亲突然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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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阳西落,在山头仅仅剩下了一点点轮廓,余晖的红渐渐被夜幕的蓝吞噬。
郁郁葱葱的绿色被铺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竟然在宁静之中多了几分慵懒的气息。
林间路半,袅袅炊烟,一间茶棚,两个伙计,几个过客旅人,好不惬意。
不多时,夕阳落尽,而迷蒙路中行来两位旅人,皆骑着骏马,容貌俊朗,面露欣然之色。
他们行至茶棚翻身下马,茶棚伙计见状上前接过他们手中的缰绳,待栓好马匹之后又行至他们桌前招呼起来。
“伙计,来壶清茶。”说话的男子对伙计微微一笑,目中澄澈和善。
“好嘞!”伙计应声离开他们的桌前。
没有出言的男子环顾四周,似乎是轻轻叹了口气。他的容貌要比身边的同行人俊朗沉稳得多,举手投足之间皆是韵味。
“公子。”沈允利吩咐完伙计又对他说道,“这个速度,恐怕天黑是不能赶回帝都了。”
“嗯。”詹临延点了点头。“那便再赶一段路,就寻个落脚处吧。”
“是。”沈允利恭敬的点了点头,又说道:“此行公子隐蔽行踪并且安然无恙的回去,怕是有些人要睡不好了。”
“呵呵。”詹临延冷笑,“只怪他们高兴得太早。”
沈允利:“虽如此,此行也实在是凶险了,若非遇上尘净师太相助,怕是就要如了那群人的愿了。”
此时伙计给他们到了茶水,淡淡茶香在他们鼻尖晕开。林间乡道旁哪有什么上好的茶叶?不过是解渴的粗制凉茶,詹临延嗅着这味道微微皱了皱眉,却还是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
苦涩在口中弥漫开来,口感不佳却带着丝丝舒适之意。但詹临延只喝了一口就没再动过茶碗。
“此番怕是让母亲担惊受怕了。”詹临延微微低垂眼眸,想到母亲为自己担忧的模样,心中愧疚非常。
沈允利劝慰道:“公子职责所在,夫人虽心中担忧,却也应当明白公子的。”
詹临延:“眼下只希望能快些回去,让母亲安心一些。”
休息了片刻,他们准备前往附近的县城寻个落脚处。才走出茶棚就看到一辆正往此处飞奔而来的马车。
坐在前段的车夫惊慌失措,不停的拽紧缰绳,显然是马匹发了狂,已然失控了。
沈允利下意识挡在了詹临延身前,目色一冷,手中的暗箭已经向马匹的四肢射去。
马匹惊叫一声狠狠往前摔去,连着后面的马车因冲击力而侧翻倒地……
轰隆一声巨响,不少过路旅人被这举动吸引,纷纷从茶棚内走出观望。
静了片刻,侧翻的车厢内缓缓爬出了一位女子。
女子脸色苍白,发髻微乱,一身月牙白色衣裙更显得人娇小羸弱。这么大的动静,马车内的人必定受伤,而女子额角滑落的红色已是证明。
她爬出马车站定,还微微踉跄了两步,眼眸稍稍迷离些许。只在所有人都认为下一秒她要哭泣的时候,却见她快步奔向茶棚栏杆栓着的马匹,迅速解下缰绳翻身上马。
动作之迅速潇洒让人始料未及,等他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策马离开。在离开之时还向观望的旅人丢了什么东西。
沈允利认得那是詹临延的马,本想去拦下她却被詹临延阻止了。
“公子?”沈允利着急疑惑的看着詹临延,却见詹临延略有所思的看着女子离开的方向。
詹临延当然认得出那是自己的马匹,所以他接下了女子扔过来的东西——一块碧色的令牌。
令牌上面刻了一个“祁”字。
“镇国大将军府?”詹临延看着令牌沉思。
沈允利不明觉厉,只知道詹临延没有马将无法赶路,心下着急道:“公子,没了马我们如何赶路?”
“这有何难?”詹临延收起了令牌,语气淡淡,“我们二人各乘一段路就是了。”
……
“??”沈允利更加疑惑了: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让他追着公子跑么?他敢让公子追着自己跑吗?
泽铮二十二年,国泰民安,盛世当临。
帝者詹氏,是为泽铮开国皇帝。称帝以来勤政爱民,治理有方,当称得上明君。
国之帝都尧仓,繁华非常,乃国之重心。
此处高楼林立相依,白日里街上车水马龙。宛若潮水一般的百姓熙来攘往,无不展示着帝都的盛况。夜里大街小巷灯火通明,恍惚之间如同梦境一般亦幻亦真。
这里有着恣意放纵的欢乐,也有着万籁俱寂的宁静。
只是近日,帝都的这份热闹欢乐中多了几分哀色。
在一座阔大的府邸中,进出的人不由自主的收敛了往日的笑意,放轻了脚步,为心中的一丝遗憾而叹息。
府邸正堂之中一片缟素,哀声不绝,更有甚者已经快要哭晕过去。纸钱在火光之中化为灰烬,带着悲痛,带着哀伤。
有人看着灵位无奈的摇了摇头,惋惜了几句;有人在灵前痛哭快要昏厥;有人面露哀伤却隐藏笑意……千姿百态的神采,却也掩盖不过整座府邸的灰色。
就连那花朵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展示自己的娇艳欲滴,往日里欢悦的枝头喜鹊如今也没了声音。
朝霞晕染了渐渐明晰的天幕,夜里残余的微凉在光芒中无可遁形。
本是日出希望之时,此刻却在她的心间刻下绝望苍凉。
祁暮鸯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般让她不敢相信的景象。
她呆立在大门处好一会儿,只觉得这是自己做的一个梦,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是周遭一切提醒着她真实,她如何能够自欺欺人?
“姑娘也是来悼念将军的吗?”看门的奴仆见祁暮鸯便准备招呼,却没有靠近她,因为她已经奔向了正厅灵堂。
“父亲!?”一声悲戚的呼喊惊动了众人,随后见一道萧条凄然的身影奔入灵堂之中。
祁暮鸯扑跪在灵位前,心中的情绪一再变化,由质疑到惊慌再到绝望哀伤,如此让她不再顾及惊动他人。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祁暮鸯颤颤巍巍的站起往棺木扑去,却因身体的发软而被反应过来的族中之人拦住。
“这不是真的!放开我!父亲?!”祁暮鸯奋力推开想要阻拦自己的人。
她相信棺木里面躺着的人绝对不会是她的父亲,她最敬爱的那个人。
“你这个丧门星居然还有脸来将军的灵堂?!都是你克死了将军!”姨娘梅氏哭的梨花带雨,双眸微红,见到祁暮鸯这般作态一边骂着一边扯过她的手臂。
啪!
祁暮鸯因接受不了这个消息而被姨娘梅氏狠狠的扇了一巴掌,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去,嘴里当即有了腥味。
正堂中的祁氏族人没想到祁暮鸯会出现在丧礼上,本来陷入哀思的他们现在反应过来,态度竟然和姨娘梅氏差不多:
“你这个倒霉鬼回来做什么?!”
“将军府是你这个小蹄子能够踏进的地方吗?”
“你这个灾星快滚出将军府!”……
无数的谩骂嘲讽,祁暮鸯嘴角溢出鲜红的血液,目光却一直未从灵位挪开半分,晶莹的泪珠从眼眶无声滑落:
明明两天之前才见过,怎么就突然变成了天人永隔?
您答应过鸯儿要看着鸯儿长大的,如今鸯儿都还没有长大,您怎么能抛下我不管?
您怎么能这么自私?这么快就去找娘亲了?
父亲,你骗我!!
“滚!小杂种!”姨娘梅氏见祁暮鸯盯着灵位不动,便再推了她一把。
“如玲!够了!”灵堂中一位妇人实在是看不过这种情况,招呼人上前阻止了姨娘梅氏,又对众人说:“各位,今日是将军的哀日。”言下之意是不宜闹事。
祁氏族人闻言议论声渐渐小了,只是看着祁暮鸯的眼神依旧是阴冷。
被悲伤淹没的祁暮鸯也没有理会众人,只是死死地盯着灵位,眼泪终于决堤。
她额头上干涸的鲜血没有处理,此刻伴着她的眼泪,眼眸中的红色看着有些骇人,更有方才被姨娘梅氏扇了一巴掌的红印子,竟让人看了心生不忍。
方才那位稳重祥和的妇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上前将祁暮鸯缓缓的扶起来,又劝说道:“知你心疼,终是未能见到将军最后一面,到事已至此,暮鸯,莫要伤心过度。”
祁暮鸯淡淡的看了这位妇人一眼,已经是心如死灰,眼眸暗淡无神。她推开了这位妇人,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步履蹒跚的向棺木走去。
这次没有人拦着她,更有甚者嘲讽低语了几句。
她费力的推开棺木,能够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跳慌乱非常,手掌也在微微颤抖,身躯更是发冷。
当看清棺木内躺着的尸身容颜,祁暮鸯终于是彻底奔溃。
“父……父亲!”
“父亲……您怎么能这样……”
“父亲……”
她不是在帝都的将军府中长大,但父亲祁陵却从没有忽视过她,更是将她奉为手中至宝。
从舅舅口中知道父亲离世的消息的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下来,世界黯然失色。
祁暮鸯这么痛哭着,几乎昏厥过去,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安抚,连方才劝说的妇人也没有上前,只是看着她这模样又落了眼泪。
“长姐。”一位容貌清丽的姑娘跪在了祁暮鸯身边,因哭过而有些嘶哑的声音此刻却温柔了许多,她说:“长姐才赶回来,这般模样父亲在天有灵会心疼的。”
会心疼吗?
既然会心疼,自己这般不懂事,就出现在自己面前念说自己啊!
祁暮鸯心中酸楚更重,靠着棺木缓缓瘫在了地上。
过了许久,祁暮鸯的哭声稍弱了几分,却没有任何的动静,靠在棺木旁失了神。一个娇俏的女子看着叹息一声,擦了擦脸颊的泪水,从侍从手中拿过一件白衣,披在了祁暮鸯的身上,轻轻唤了一声:“长姐。”
穿上了孝衣的祁暮鸯也没有其他举动,就看着祁陵的灵位流泪,也不说话,眼神呆滞空洞,仿佛傻了一般。
众人也主动忽略了她的存在,丧礼继续进行着……
祁陵是泽铮开国大将,更与当朝圣上亲如兄弟,是为朝堂重臣。生前廉洁自律,处事严谨公正,是百姓心中爱戴的清官。虽是武将,但在朝中又待人和善,一朝逝去,泽铮官民百姓不禁唏嘘不已。
他的丧礼又不少人前来吊唁,甚至是皇上和皇后都出面以表痛心惋惜。
除去这些让人称道的事,祁陵在泽铮还有一事是家喻户晓的——他的爱女。
祁陵与挚爱先夫人共孕育一子一女,女为长女,子为二子。女儿出生不久不知何故被送到先夫人的弟弟家寄养,自幼时从未踏入尧仓镇国将军府一步。
这孩子便是祁暮鸯。
虽不在将军府长大,但是祁陵给她的关爱宠溺从未少一分,甚至是将军府中任何一个妻妾孩子都比不了的宠爱。
挚爱生下二子之后离世,祁陵虽悲痛欲绝,却对祁暮鸯更加疼爱。
隔三差五去看望不说,每逢佳节必定抛下府中妻妾孩子去陪着自己的这个女儿。
这种疼爱关心简直是到了一种疯魔的地步。
世人也很好奇祁陵为什么对自己的这个嫡女如此爱护,久而久之这事就成了泽铮百姓饭后议论之事。
只是没有人想到,见到这个祁陵疼爱至极的女儿会是在他的丧礼上。
祁暮鸯赶回将军府的时间太晚,终究是错过了给祁陵守灵的时间。她在灵前痴痴的跪着,到了棺椁该入土的时候才稍稍回过神来。
她虽是嫡女,却不是男子,不能端着祁陵的灵位,最后只能走在女眷之前。许是因为这个时候是丧礼的关键时候,竟然也没人说什么。
看着弟弟端着灵位的背影,脚下似有千斤枷锁,沉重得让她不愿意挪动……
待到了时辰,棺椁入土,祁暮鸯心中最为尊崇敬爱的人就长眠于黑暗之中,望着初立的新坟,已经无泪可流的祁暮鸯心中又是一阵抽疼酸楚,眼中再次有了涟漪。
“长姐,该回去了。”祁悦唤了祁暮鸯几声都不见祁暮鸯有一丝反应,心中不免一声叹息,“留下守墓人和几个家仆在这里守着就成了。”
祁暮鸯没回答,前来送葬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也只有她还傻傻的伫立着盯着新坟看。
祁悦不知道如何劝说祁暮鸯,毕竟这个受尽父亲极致疼爱的长姐她是第一次接触,极为陌生。
她微微低头看着自己身旁的男孩,轻轻碰了碰他的手,男孩会意,出言劝说:“长姐节哀。”
他是祁陵继夫人丁氏的儿子祁珏,祁悦同母的弟弟,也是方才端着祁陵灵位的人。
“长姐,父亲已逝,我们失去了一位至亲,却也要好好的活着。”祁悦说,“不让父亲在天上看着伤心。”
“他……”祁暮鸯声音沙哑至极,说出一字后轻轻咽了咽口水,才踌躇着看向身旁的女子,“父亲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留下什么话?”
祁悦摇头:“父亲走的时候我们都不在身边,他是独自一人在书房中逝去的,发现父亲已逝的时候他身体已经凉透了,后仵作验尸说是疲劳忧思过度心悸而亡。”
“怎会?”祁暮鸯又是一阵心痛,继而又看向了坟墓。
忧思过度?如何忧思过度?
“这……”祁悦还想劝,祁珏却拉着他摇了摇头。
祁悦不再言语,跟着祁珏一起离开。
祁暮鸯心中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的抽离了,感觉空落落的,很凉很痛,这是她无法言语的撕心裂肺。
母亲走的时候她也是这样,也是这样没有见她最后一面。
可是至少那个时候她被父亲祁陵抱在怀里,父亲的怀抱很温暖,而那个时候她还小不懂得什么叫做亲人离开的悲伤。
现在她没有了这份温暖,也懂得了那种哀痛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