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采珠女（四） 泉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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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有一些民族或者地区，把纹身作为习俗，但图案都会具备某种意义。可细看女孩儿身上的纹身，认真说来和美感毫无关系，杂乱无章的线条拼凑成怪异的图案，在细瘦的胳膊上起伏攀沿，甚至有一种狰狞可怖的感觉。
苏慕白正想问问两个孩子身上的纹身是何讲究，村长夫妻连带着儿子石头恰巧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他们一进门就看到了两个女孩半挽着袖子在地上拾衣服的样子，村长顿时发火道：“不是跟你们说了，不许把胳膊露出来吗？！”
两个女孩被他吼得一脸惊恐，连忙把袖子往下拉，但是因为手上都是水，越是着急越是适得其反。村长媳妇看不下去，走上前想帮她们一把，但是不知为什么，手伸到一半的时候却又收了回去。苏慕白注意到，她对着自己孩子的脸上居然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这就奇怪了。
第一天他们刚刚上岛的时候，村长媳妇还是拉着自己的女儿来迎接的他们，一直到昨天晚上几人之间的相处都很正常，早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村长媳妇对自己的孩子感到害怕？
苏慕白将探究的目光落在这一家人身上，就见村长眼中也暗藏着恐惧和焦虑，态度却很强硬地对村长媳妇吼道：“赶紧把她们两个送回房间去！”
村长媳妇喏喏点头，招呼着两个女孩走回了屋子。
见女儿回屋，村长隐晦地出了一口长气，这才转向苏慕白他们，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手道：“几位老板，不知道大家今天准备做什么？你看这天气眼看着就不好了，怕不是一会儿要下雨，我看大家今天还是留在屋子里吧。”
他说的没错。
本来一大早还有点阳光从云缝中间透出来，可现在天上已然风卷乌云，光线暗淡。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那乌云袭来的方向恰是岛的西面。
海岛上的风雨谁也说不好什么样，加上村长他们本就不怀好意，真出了事找人帮忙都难，柳旌几人一合计，都决定先不出去。
村长一听，紧皱的眉头这才松开了一些。他说要给几人拿点晒好的椰子片消磨时间，带着石头离开了客厅。
剩下几人重新聚回餐桌前。
苏慕白开口问道：“刚才那两个小孩身上的纹身你们都看见了吧？”
其他人都点了点头，尹蔷薇补充说：“离得有点远，就看到是青色的纹身，具体什么图案没能看清楚，你看到是什么了吗？”
苏慕白将那杂乱无章丝毫看不出任何含义的线条描述给他们听，回忆这东西让他有些不适的皱了皱眉——那狂乱的线条给人的感觉，与其说是纹身，更像是一个发了狂的人出于绝对恶意而切割出的丑陋疤痕。
王静香也说出了自己的疑问：“这两天村长媳妇干活的时候并没有避讳露出胳膊，她的手臂是干净的，没有纹身。倒是这两个小女孩确实一直没有露出胳膊来，早上洗衣服的时候也是带着长手套。而且仔细回想，岛上所有年纪小的女孩子好像都没有露出过胳膊。不仅如此，从昨天起我就有一点很好奇——”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们上岛的时候发现没有，岛上那个码头，除了李伯的货船以外，一艘船都没有。咱们昨天绕着岛大致也转了一圈，再没有别的码头。他们出海采珠到底从哪里入海？”
短暂的沉默后，苏慕白和柳旌几乎是同时说道：“肯定是在岛西面。”
只有那里，石头借口祠堂不允许外乡人进去，没有带他们去看过。
这座小岛，显然隐藏了太多秘密。几人越说，气氛越加凝重。这时，就听外面响起一道闷雷，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绵绵大雨就落了下来。在细密的雨帘之中天地之间陡然变得昏沉。
卢百川看着雨幕，只觉得一股不安在心头萦绕不散。
雨下了没多久，村长家紧闭的房门就被人拍响。敲门声急促紧凑，在风雨声的衬托之下共同营造出一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来。
石头从里屋听到敲门声率先走了出来，他随手撑起放在门边的雨伞，几步来到院门前，把门打开。
门外冒雨站着的是一对夫妻，其中的男人苏慕白他们都有印象，正是昨天傍晚家中女儿出事的那家男主人。
这夫妻两人面如惊弓之鸟，惊慌地对石头说道：“村长在家吗？他在家吧？得把我家那个孩子放祠堂去，这样下去不行……她不对劲……她肯定不对劲……老天爷啊……她疯了，不对，她不可能疯，现在我要疯了……”
男人紧抓着石头的胳膊，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一根浮木，翻来覆去地只剩下“不对劲”“太可怕了”几句话。
苏慕白几人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
柳旌率先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是昨天的小女孩生病了吗？岛上如果不好治，我们也许可以帮帮忙——”
石头神色不耐：“跟你们没有关系，下这么大雨，你们还是赶紧回屋吧！少管我们的闲事！”
“你——”被毫不留情地撅回来，柳旌又气又恼。
苏慕白走到他和石头中间，直接拿出游戏角色自带的大哥大，说道：“小孩的病耽误不得，我们既然上了岛也是缘分，我看还是直接叫医生来吧，正好我留了那个王明警官的办公电话，看他能不能想想办法。”
苏慕白这话说的当然没有一句是真的，但石头前面是状若疯癫的俩夫妻，后面是他们这群火上浇油的围观看客，警察的名头被搬出来，焦头烂额之下他还是被唬住了，连忙按住苏慕白的手腕。
“别打！”石头眼中带着狠意，咬牙切齿地说出了实情：“那个小女孩人都死了，还找什么医生？”
苏慕白几人都知道石头瞒着事，但也没想到涉及到的竟是一条人命。他们想到今天一大早村长夫妻和石头就不在家，想来就是去处理这件事了。
石头说了实话，也就没了顾忌。他不再和门外的夫妻二人纠缠，扔下一句找他爹来做主，就转身回屋去了。
门口就剩下苏慕白他们几个和这俩夫妻，柳旌也不浪费时间，立刻借机问他们女儿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何短短一天时间就去世了？
谁知他的话直接刺激到了妻子，女人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哑着嗓子大叫道：“那不是我的女儿！那种怪物绝不是我的孩子——对，我就没有生过女儿！我没有女儿！”
丈夫箍住她因为发狂而胡乱挥舞的双手：“别说胡话了你！”
“我说胡话？”女人塞满了混沌癫狂的眸子咕噜着转向自己的男人，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嗤笑的赫赫声，“明明就是你不是东西！你非要让她当泉客的那天起，我就没女儿了！那是个披着我孩子人皮的怪物！”
“泉客？”
大家注意到这个词语。苏慕白更是若有所思。
而丈夫又怕又怒，积累的情绪在女人喊出这个名词的时候瞬间爆发，一个巴掌把女人扇倒在地：“臭婆娘！我不是东西？吃的喝的你没享受？！”
场面闹得如此难堪，村长终于姗姗来迟。他制止了男人还想施加在自己媳妇身上的拳脚，说道：“这是做什么！不是要去祠堂吗！赶紧的，别耽误时间了！”
男人激动道：“真能先停尸到祠堂？”
村长皱眉：“别废话了，你赶紧回去把棺材拉出来！”
女人这个时候也不再发疯，和她的丈夫一起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也不知那女孩的死状如何吓人，好像把女儿的尸身赶紧抬走，他们的生活就能立马恢复如常似的。
苏慕白几人看的心寒。泉客泉客，倒好似这女孩真是一个不该留下痕迹的过客。
那对夫妻二人得了村长的准信，相互搀扶着就要往家走，可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男人转回头，有些唯唯诺诺地说道：“村长，你看让石头跟我们一起回去拉棺材吧……真的吓人，我们两个自己不行啊……”
村长不耐地冲自己儿子挥了挥手，让他跟着过去，自己也提溜着一串钥匙要出门。
尹蔷薇拦住他，说他们几个人也可以去帮忙。
村长四平八稳地摆了摆手，睁眼说瞎话：“害，就不是什么大事，那两个丢人现眼的家伙是女儿死了伤心过头了，才这么发疯。我跟着处理一下就行，哪用得着几位老板。”
他说完，也不给几人反应的机会，径直出了门，又随手把门合上。不多时就听到了门外落锁的声音。
“……”
这老子可比小的老奸巨猾多了。眼看正门是出不去了，他们再一抬眼，就看到村长媳妇站在二楼的窗户前盯着他们。显然村长出来前都已经提前都安排好了。
被关在院内的几人连翻墙出去也没有办法，只好重新回到一楼客厅。
王镜香还在思考方才夫妻打架时脱口而出的词：“泉客？总觉得有点耳熟……”
“鲛人，即泉仙也，又名泉客。”苏慕白在一旁回答。“这是南朝梁任昉《述异记》中关于鲛人的记载。”
他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苏慕白则一面垂眉思考，一面继续说道：“说到泉客——你们还记得这个小岛叫什么名字吗？”
“钓梯岛。”王镜香答道。
苏慕白看了她一眼，道：“《异物志》有记述，‘雕题国，画其面皮，身刻其肌而青之，或若锦衣，或若鱼鳞。’有人说这是关于鲛人的记载。你们不觉得有既视感吗？”
尹蔷薇似有所悟：“村长家这两个小姑娘的纹身！——你的意思是，这个小岛，不对，这个副本和鲛人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采珠女（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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