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尘绝》南旬

9、十月离别 刚相聚又分

　　和晏灵姐姐说起那男子时，本来正兴高采烈向我分享外出游玩经历的她，突然安静几分。她与我说，她不久后就要离开这里了，这次外出也是在为新店寻找店址。
　　我心里定是不信的，今天刚进门的她还是那么愉悦，莫非是因为那位男子才不得不搬迁？我还问她，那男子莫不是和她有仇，第一次进店的时候，身上自带的寒气都可以把我给冻傻。我虽没看到真人，但想过去应该也是一个很冷漠的人。而晏灵姐姐和他完全相反，热情温暖。他们两人，一个似火，一个似冰，冰火不相容，他们俩的关系只有仇人才说的通了。
　　晏灵姐姐还说，此番她外出还看到周慕尘了。他此时在民间是一个富甲一方的大商人，年近七十，本该是子孙满堂的年纪，但是身边却除了仆人以外，并无其它亲人。“听说啊，他终身未娶。”说到这里时，晏灵姐姐还特意加强了声调。
　　一个人活了七十年，也不知他会不会孤单。反正我一个人看了十个月的店铺，就已经坐不住了。这样想想，也可能是我爱钱不如他爱的深，所以我才敌不过这漫长的寂寞。
　　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起，我想起他的频率越来越频繁。或许是三百岁时的他让我印象太深刻了，又或许是在这鬼界我除了他，还有牛头马面、黑白无常以外，并未和其他男子说过太多的话。我感觉他在我心里好像是不一样的，而且这漫长的时间像是让思念变成了一颗种子，在时间的充分滋养下，它变得越来越浓烈，越来越蓬勃。我告诉自己暂且将思念压下，因为再过十年，我们又要见面了。到时候我要问问他，是否心里也长了这么一颗种子。
　　听说晏灵姐姐见过周慕尘，我就连忙追问了念疏的下落，按她离去的时间，此时的她也应该七十岁有余了，不知现今是否如愿和那男子相濡以沫了。但晏灵姐姐叹了口气说，许是念疏与她不在一个地方，这次她并没有看见她。
　　虽然不能第一时间吃到念疏的瓜，但想想再过二十年她大概就回来了，也就无所谓了。当初计划送给她的伞，早也已经做好封存在木盒里了。届时等她回来，我一定要狠狠讹她一顿，让她重色轻友，抛下我一个人在这鬼界孤独寂寥一百年。
　　在鬼界的时间说来也过得很快，每个人都忙着各自的工作，过着热气腾腾地生活。当然在鬼界，新人和旧人的更迭也很快。有的鬼一开始因为受了情伤，坚定地想要当鬼，辛辛苦苦通过了鬼界测试，好不容易有了居民居住证，准备在鬼界常住了。但是忽而有一天，在鬼界看到了自己曾经朝思暮想、疯狂暗恋的人，立马就丢下居住证，跟着喜欢的人申请转世去了。还有的人，因为生前穷困饿死来的鬼界，以为在鬼界能够解决温饱问题。来了以后才发现，鬼界的饭食与人间亲人的祭拜还是分不开的。虽然鬼界同样也可以通过自己的劳动发家致富，但是亲人的祭拜、民间的香火和人界生灵的感念都是不少的原始财富。这些人发现他们在鬼界一开始就输在了起跑线上，于是下定决心再回人界奋斗八十年，为以后的鬼界养老生活打好基础。就这样，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鬼界的人走的很快，快的我至今在鬼界要好的朋友还是屈指可数。
　　然而，让我更难过的是，十月，一个本身就自带悲伤氛围的时节，晏灵姐姐如她之前预告所说，她也要离开鬼界了。她说她也要到人界去，想在人界做一个四方游侠，到处行侠仗义。她说她仔细想了想，决定还是要把店铺留给我，毕竟店铺已经交了五千年的经营费用。我眼泪汪汪地说，“你不是说要传承家族手艺好好卖伞的吗？不是要将祖辈手艺发扬光大的吗？这不是才刚刚回来吗？怎么就要走了？”我忍不住哭了出来，说她说话不算数。
　　晏灵姐姐摸了摸我的头，将一个小木盒子递给了我，说这是给我的生日礼物。她说，“又不是不会再见了，我这游侠游着游着说不定明天就回来了。罄竹舍是我的家呀。”
　　那天我哭成了个泪人，手里紧紧抓着晏灵姐姐送的木盒子，哭着看着她离开永安路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虽然我心里早就明白，晏灵姐姐不属于鬼界，她的离开是迟早的事，但这种难过的情绪真的让人无法控制。我扶着树缓缓蹲下，任眼泪肆意流淌，此时我才明白了什么是别离之苦。不知下一次见，会是什么时候了。
　　今天的鬼界好像和我一样情绪低落，夜里的永安路，灯笼依旧黯淡无光。店家说，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灯怎么点都点不着。现在这街上的店老板都很害怕，怕因为点不亮这灯，鬼王会怪罪下来。
　　我抬头望了望永安路通向的那座森严王城，今夜的王城好像也黯淡了许多。
　　我回到了罄竹舍，和月颜阁老板商量好，日后白天请他帮我看顾店，我会给他一笔管理费。但月颜阁老板似乎也是个颇为大方的人，说帮忙看店问题不大，只要我还继续制伞就行。
　　我表示了感谢，便疲惫地回家去了。
　　晏灵姐姐送的木盒子里面是一颗丹药，婆婆帮我打开时，直称这颗丹药价值连城，鬼界可能都找不到第二颗。婆婆说这是一颗沐明丹，眼疾之人吃了眼睛能变好，耳疾之人吃了耳朵能变好，说话不利索的人吃了能直接念绕口令，总而言之，是颗稀有名贵的丹药。
　　我听了这药竟然有如此奇效，眼角又不自觉发酸。晏灵姐姐为何不在走之前给我，让我看看她一眼也好。
　　我和水将药吞下，泪珠一滴滴往下落，突然觉得周身甚为疲惫，竟倒地昏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麻烦大家多多支持哦，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