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尘绝》南旬

6、云肴食趣 从未有过好

　　在竹林间等待的我也没想到周慕尘竟如此好蒙，我伸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又感觉自己的心也跳的好快，扑通扑通。想起他刚刚抱着我躲开突如其来的藤条，想起他默默护在我耳边的手，想起他刚刚凑近了问我话。我的心跳得不行了，我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试图用别的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脑子里想来想去都是他，突然想到他听到血腥味后紧张的语气，心想若是能看到他当时的表情，那一定十分有趣吧。我不禁一人在那捂着脸痴笑起来。
　　“你在笑什么？”周慕尘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身侧。
　　“没，没。”我止住笑意，尴尬说道。
　　“还有血腥味吗？”周慕尘突然很认真地继续问道。
　　“没了。”我红了脸，低下了头，身边还是那股熟悉的苍兰味道。
　　“所以，我可以理解成你是担心我的安危来找得我？”周慕尘继续说道。
　　我猛地被呛住，想不到周慕尘如此开门见山：“毕竟你是因为我才招惹上槐阴老妖的，我可不能见我恩人有危险而不顾。”我也理直气壮说道。
　　“恩人？”
　　“你救了我，便是恩人。”
　　“很好。那今日给你个报恩的机会，省得你每日惦念如何报恩。”周慕尘扇了几下扇子，笑语：“走吧，我一天没吃饭了，请我吃饭吧。”
　　听完他吃饭的请求，我心里哭笑不得，只觉这人倒是挺适合讨债，啥理都能说的通。
　　不知不觉我和他并肩走在了永安路上，此时已经接近晚饭时分，春风微凉，街上的人潮并未有所减少。
　　“去吃云肴阁吧。”周慕尘对我说道。
　　云肴阁可是这永安路上最贵的一家饭店，我至今也仅去过二三次而已。我心想，为了报恩，今天这一餐我不知得卖多少月见花才能维持收支平衡了。我经历了一小阵时间的心理建设，咬了咬牙，说道：“好吧。”
　　不一会儿，我们坐在云肴阁中，小二麻利地上前来为我们点菜。
　　“你可有什么爱吃的？”周慕尘问道。
　　“你点吧。我不饿。”我表面上云淡风轻，泰然自若地回应道。彼时心里却想着希望他少点点，不是我抠门，是我今日没带那么多月鸣币出门。待会儿付不出钱，多损我鬼界的面子啊。
　　“青椒肉丝、地三鲜、荔枝肉、佛跳墙……”周慕尘滔滔不绝地说了数十道菜有余。
　　“我们吃不完吧。”我出声想要制止对面这个还要继续点菜的人，心里暗暗计算着要多少月鸣币。
　　“我可是一整天没吃饭了。”周慕尘似是有些可怜地回道。
　　我咬了咬牙，大不了偷偷赊个帐，“好吧。”
　　等到饭菜上桌，竟堆满了一整张桌子，甚至小二还好心地把隔壁桌都搬来为我们放置菜肴。我听见这阵仗，心想还好我看不见，看见了我可能就直接血压升高，驾鹤西去了。
　　“吃饭吧。”周慕尘倒是颇为细心地帮我盛了一碗饭，放置在我面前。
　　“好。”我默默无言地吃着。
　　我吃饱后便停筷了，我不知桌上的菜肴是否吃光，只听不过很久周慕尘就说吃饱了，并吩咐小二将一些未吃过的菜肴均打包了起来。我问他为何，他说要勤俭节约，不能浪费粮食，毕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吃到下一顿。
　　听罢，我也不多过问，起身去付钱。虽然心在滴血，也担心面子上过不去，但还是保持着面上不动声色的平静。“老板，付钱。”
　　“姑娘，今天是咱们小店的八百周年庆，您刚好是今天第八百个进店的，今天这单菜肴免单了。”老板热情地说道。
　　“免单？”我当下心中先是疑惑，随后大喜。想不到我自出生来都没有拥有过的好运气，今天竟然居然碰上了。“谢谢老板，您的生意一定会蒸蒸日上，日益兴隆的。”我喜悦地祝福道。
　　谁能想到，平日中奖绝缘体的我今日竟有如此好运。想当初我和念疏听说隔壁张大贵的汽水饮料可以抽奖，抽中了就有再来一瓶，两人就花光了自己所有的月鸣币，一人买了五十瓶饮料。结果念疏中了二十瓶，而我一瓶都没中。最后还是念疏分了我十瓶，不然我早就吵着闹着要去退钱了。
　　而今天，真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对，应该是我鸿运当头。我美滋滋地想着。
　　随后我回到座位上愉快地对周慕尘说道：“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哦？那是不是还可以请我吃别的东西？”周慕尘笑着问道。
　　我的笑容似乎僵了半刻，继续笑着说道：“好呀，不然咱们再吃一顿云肴阁？”我就不信你还吃得下，我心里暗暗想道。
　　周慕尘摇开扇子，起身说道：“算了，我也不是那等骗吃骗喝之辈。不过嘛，你可以考虑考虑再陪恩人逛逛这永安夜市吧。传闻这的夜景可是五界它处难以匹敌。看在我不识路的份上，你帮我带路吧。”
　　“好。”做为鬼界的本地人就带你去逛逛吧，我也好久没逛过这晚上的永安路了。
　　这晚，我听到了许多人为永安夜市灯笼一齐亮起欢呼的声音，听到了街上叫卖着糖葫芦的声音，听到了管弦丝竹声声动人的声音，听到了三五成群、呼朋唤友的声音，也听到了夜间宁安河流水潺潺的声音。这一夜，似是漫长，似乎又那么短暂。我与周慕尘告别时，他说他明天要去转世了，有缘或许百年后还能再见。我心想，对于鬼来说，百年也不算太长，可不知为何心里却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或许是刚熟悉起来的人，转眼又要分离牵动了我的愁思吧。
　　夜间，我好几次翻身，方才睡着。
　　时间就这样飞速地流淌着，现在的我八百岁了。自四百岁开始，我便陪同婆婆每日到这黄泉路边烹煮孟婆汤。也是从四百岁起，每百年我都会在这与周慕尘见上一面。虽然与他算不上十分相熟，却每每相见都觉得十分亲切。或许是三百年那日后，我曾无意得知曾经我以为的好运气，不过是某人巧心的安排；曾经我以为的奢侈浪费的某人，却在每百年都会为月见林里的游魂们送去饭食。或许是这样，让我每百年都格外期待与他再见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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