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尘绝》南旬

14、往事轮番 更多故事的

　　“几百年前，我转世的时候，在月见林见过一条小螣蛇。”周慕尘补充道，“那时它正在历天劫，后来它成功了，现在应该已经在天界了。”
　　听完周慕尘的话，我的眼泪才慢慢止住。突然也想到了婆婆以前说的，那条小螣蛇是有灵性的，或许现在它真的如周慕尘所说，它还好好的。
　　虽然悬着的心放下了几分，但是我还是很奇怪，为何偏偏早年的这一段记忆，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呢？脑海中现存的记忆都是三百年后的了。至于前面发生了什么，大都是婆婆告诉我的。
　　以前我也都不太在意，想着我这自闭宅家的一日日生活，以前和现在应该没有太大差别，拥有那段记忆反而会占用我的大脑储存量，忘了也挺好。而每当婆婆跟我提起小螣蛇的时候，我其实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只觉得那可能是童年的匆匆过客罢了。
　　可谁知，今天的心痛那么真切，画面那么真实。此刻的我开始好奇我那段遗失的记忆。
　　和周慕尘平安回家后，婆婆看我失魂落魄的，便来我房间关心我。那晚，我也问了关于我遗失的那两百年。婆婆说：“两百年的时候，我发了高烧，许是那次关于从前的记忆都被清零了。而至于小蛇，自我失忆以后，就再也没有看到过它了。”
　　若是如此，那一切都可翻过新篇，毕竟都要朝前看。但是，那些画面真的太真实了，真实到我怀疑所有人都对我有所隐瞒。于是那夜我便决定要找到小螣蛇，要看到它还平安，不然我这一世可能都没有办法心安了。
　　后来的一年里，我开始常常泡在鬼界的丛书阁中，查找能从鬼界通往天界的办法。
　　当然，在这一年里，我与周慕尘的关系又近了几分。我也没想到如此不爱搭理人的我，在面对感情的时候，能变得这么厚脸皮。
　　每日酉时，我便慢悠悠出现在云肴阁，假装和周慕尘来个偶遇，然后和他一起去月见林给游魂们送饭吃。
　　当然，我也曾好奇为何周慕尘能日日消费得起云肴阁的高额消费，我三番五次地试探还是没挖出任何有用的讯息。直到某日经过周慕尘家，看见林豫登门，才大概明白了些许。
　　这一年里，林豫仿佛开了挂，永安路上的商店大都被他收购了，又或者是他持有了商店的部分股份。这一年，他突然变成了鬼界赫赫有名的大商人。于是坊间也开始传闻，林豫金屋藏娇，赚钱是为博伊人笑。
　　由此想来，所谓伊人，莫非就是周慕尘？
　　于是有了某日，我拐着弯提醒周慕尘：“你记得城北王姑娘吗？年初看中了孙二公子家银钱，甘愿做人家的外室娘子，结果今日被正配梁姑娘找到家里，抓了浸猪笼去了。可恶孙二公子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处境实在是有些凄凉。唉。”
　　“哦？”周慕尘眉头有些微皱。
　　我见此，继续添油加醋道：“你是没见到那个场面啊。王姑娘一路被关在猪笼里游街，哭喊着孙二公子的名字，结果孙二公子倒好，人直接藏起来了，到最后也没见到人。”
　　我自认为我诉说的声情并茂，但周慕尘最后悠悠飘来一句，“你们鬼界真爱关猪笼。”
　　我也一时再无语凝噎。
　　随着周慕尘转世的时间又再临近，我自是有些不舍，便问周慕尘为何一定要轮回转世，可否就待在鬼界，和我们大家一起快快乐乐地生活。
　　但他似乎心里藏了好多的秘密，他只说，这是最后一世了。
　　我问他结束后是否还会再回来，他沉默了好久，最后微微点了点头。
　　在得到他的承诺后，那天我再一次将孟婆汤送到他手上，再一次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鬼界，再一次开始期待数十年后的会面。而这一次，我却再也没有等来下一次。
　　周慕尘走后的十年，念疏迟迟未归，我也拜托了许多小魅找寻她的消息，但是都一无所获。而鬼界这时，却接连发生了数次的动乱。
　　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妖在鬼界几处管辖较为松散的地方发动斗争，伤害居住在那的小鬼们的性命。等到鬼界的赤晏将军带兵赶到的时候，他们又都化成了一团黑色的烟雾，消失地无影无踪。
　　此事在鬼界引起了很大的动荡，这几日投胎转世的小魅们越来越多，他们都嘟囔着，鬼界不安全了，得赶紧离开这里。
　　我也曾和婆婆说起过这事，问她是否需要先暂避一阵。婆婆回复说：“一旦开始了，五界又哪里还有安全之所呢。”
　　那天起，我才对现在的五界有了新的认识。
　　婆婆说，在数百万年前，这个世界并非只有仙人妖鬼兽五界，而是有六界，其中消失的一界便是神界。而神界的消亡，与这个世界的权势之争脱不开联系。相传六界之时，神界因神力高强，远胜于其余五界，因而地位也凌驾于五界之上。一开始，五界因能力差别太多，便也心甘情愿居于人下。而后来，神界的神兵们终日爱好饮酒杂耍，神力退化严重。而此时，压抑了许久的妖界便串通四界意欲夺权而上。那一次，天都变成了红色的。神帝神后就此陨落，神族人员尽皆凋落。而后，才有了如今的五界共生的局面。
　　但这几年，五界之间的暗自较劲也是屡见不鲜。妖界开始屡屡对各界发出斗争，就是为了成为这个世界新的主宰。仙界的华旸帝君老年得子，本来寄希望于膝下的小帝君继承大业，怎可耐小帝君叛逆的不行，小小年纪想要脱离仙籍，离家出走，气得老帝君一病不起。兽界则是不断在努力增加各个族群的人数，以备大战再起。人界则是不断大力发展经济，都说现在人界君主的后宫中早已没有了三千美女，而是藏着三万神兵遁甲。而相较于其它四界，鬼界的君主就显得很佛系了。大家几乎都没有见过他的真容，只知道他尤爱雕刻绘画。有个曾在王宫中当过差的小魅说：“咱们鬼王啊，尤其擅长人物绘画，宫殿里满眼望去都是美女的画像。不知道的，可能还以为咱们鬼王受了什么情伤，在睹物思人呢。”
　　仔细算算，我在鬼界也待了九百多年了，却也从未见过这位君主的真容。听婆婆说，咱们鬼王，也是位丰神俊朗的男子，从颜值上来说，也不输周慕尘。这样想来，咱们鬼王是个相当低调靠谱的人了。兴许是怕自己颜值过高，在鬼界出现容易引起骚动，索性闭门不出。对比周慕尘这种爱出门招摇的人，鬼王在女生心中的形象可谓是安全感满满啊。
　　听了五界的大体情况后，我才明白这个世界并非我所想的那么安宁平静。而所有人早就被卷入了这场权势之争中，只不过这场大战一直在无声无息地进行着。
　　五年后的一天夜里，我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开门后才发现敲门人是消失了数百年、外出行侠四方的晏灵姐姐。她的神情紧张，衣襟上染着大片的血，但这血不是她的，而是她搀扶着的男子身上的。
　　那位男子五官长得极为好看，远远看去就似一副极为耐看的山水画般。如果用公子世无双这五个字来形容他，也毫无违和感。男子脸色惨白，眉头紧皱，胸口衣襟有大片的血渍。我忙忙帮着晏灵姐姐将人带进屋来。
　　我赶忙喊来医术精湛的婆婆帮忙，只见婆婆见到那位公子时惊愣了一会儿，恭敬地说了声：“鬼王殿下。”
　　我也一脸惊诧地看着在场的几人，只见传说中的鬼王轻抬眼眸，有些无力地说道：“不必多礼，今日负伤，劳烦孟婆医治。”
　　在婆婆的几经包扎后，鬼王胸口的血终于止住了。我看见，晏灵姐姐的眼里不知何时已经装满了泪水，在见鬼王无碍后，倾涌而出。
　　“傻瓜，我没事。”鬼王虚弱地安慰着晏灵姐姐。
　　“你不该为我挡那一剑的。”
　　“哪有什么该不该，我是心甘情愿的。”
　　我和婆婆默默退出了房间，对于眼前的这一幕，我惊诧不已。自听到鬼王的声音之后，我才发现原来当初来罄竹舍买伞的陌生男子竟然就是鬼王。而当时，晏灵姐姐为何听到他的到来，惊慌地离开了鬼界？而此时，为何两人又齐齐出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