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尘绝》南旬

13、如梦往事 不知道何时

　　我没想到，我的演技拖垮了我的剧本，然后我还自娱自乐地演了好几天，现在想来，未免过分尴尬了。若是念疏在这，定会被她笑掉大牙。今天这件事可以直接载入我的尴尬时刻排行榜榜首了。
　　此时树林中安静地仿若只听得见树上的鸟叫声，我赶紧加快了步伐，想要赶上走在前面的周慕尘。
　　我思绪烦乱，便慢慢跟着周慕尘走了一阵，直到周慕尘停了下来，说道：“我迷路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此时我们走在一片乱木丛林中。林中的绿树冲天，遮蔽了正当空的日光，而显得底下的空间略显昏暗压抑。树下的花草不多，想来是因为没有充足的阳光，因而多是些青藤绿藻类植物。
　　虽然我在鬼界也活了九百年，但我的活动区域多在永安路、黄泉路、月见林、鬼门关等几处热闹的地方，这荒郊野岭的地方，我看了也是一脸茫然。我思索道：“原路返回吧。”
　　“原路是哪条？”周慕尘微皱了眉头。
　　我一时无语，我竟忘了他的方向感极差这件事了。而且这一路，居然还让他带路。现在想来，我也不知道原路是哪条。我叹了口气，说道：“那先沿这条路走吧，我们做个记号。”
　　正当我弯腰去拾捡一根树枝做记号时，林中突然多了许多脚步声，我想起刚刚那群黑衣人，赶忙丢了树枝，想拉着周慕尘逃走。但这次，却躲不掉了。
　　“这些人不像是鬼界的。”我看了眼他们的穿着打扮以及身上的气息，对周慕尘说道。
　　“嗯。”周慕尘回道，“你躲在我身后。”
　　我看着面前的黑衣人人数大约有10人左右，个个身上散发着一股黑气，给人一种压抑之感。我弱弱问道：“打得过吗？”
　　“试试。”周慕尘回道。
　　不及话完，黑衣人们已经蜂拥上前，他们迅速绕着我们围成了一个圈。然后并没有发生想象中的打斗场景，而是他们开始口中念念有词道：“日月圆缺，五界明灭，生死疏散，轮回无界……”随着他们的咒语，我们四周突然弥漫起厚厚一层黑雾，渐渐的我发现，明明我刚刚还跟周慕尘在一起，此刻却怎么都没有找到他。
　　不一会儿黑雾又突然散开，我好像进入了另一个地方。我像是一个观众，看着眼前轮放着一些故事碎片。
　　影片里有个小女孩，我看了好久才发现，那个人好像是我自己。
　　她今天被鬼界的同龄人们嘲笑了，他们推她，她一时没站稳，摔在了地上。
　　他们笑她是个瞎子，在她眼前羞辱地比划着。他们说她是个没爹没娘的，说她生来不祥，所以被人丢在了鬼门关。
　　小女孩等人散了以后，就偷偷跑到了自己的秘密基地里躲着，在那里一个人开始低声抽泣。她不敢哭的太大声，怕被他们发现。
　　这时，山洞里爬过来一只小蛇，它歪着脑袋一直看着她，似是很好奇为什么有人在这哭。
　　小女孩听见有声响，一时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但内心的苦楚实在太多，忍了一会儿，又开始抽泣起来。
　　小蛇像是有感应似的，爬到了小女孩身边，用脑袋拱小女孩的手，想要安慰她。小女孩一时吓了一跳，跌坐在地上。后来小蛇又试着一次次慢慢靠近，小女孩终于放下心来，大胆地摸着小蛇的脑袋。
　　小蛇开始在小女孩的手臂上穿来穿去，小女孩也被小蛇逗得笑出了泪花。
　　我看着影片正投入也正迷惑，却不知为何，到这一切就戛然而止了。周围突然又陷入了一片黑暗，此时身边传来了小女孩的声音，“救我！救我！”那声音颤抖着，像是在无助地呼喊。
　　“你们放过它吧。”
　　“求求你们了。”
　　“呜呜呜呜呜…”
　　“不关它的事，你们打我吧。”
　　“求求你们了。”
　　“放过它。”
　　……
　　“那让一切结束，你们满意了吗？”
　　我捂着头，头痛欲裂，意识开始混乱。我痛苦地说道：“不，这不是我，这不是我的记忆！”
　　我生平内心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绝望，那个女孩那么像我，她好像就是我，可为什么她的那段记忆我竟然毫无印象。
　　她后来到底怎么了，她说的它是谁？小蛇去哪了？我童年的那条小蛇去哪了？我头痛地开始无法自持，“不！不是这样的。”
　　“小蛇呢？小蛇去哪了？婆婆小蛇去哪了？”我开始蹲在地上哭了起来，我的哭声开始变成小声的抽泣，就像故事里的小女孩一样。她不敢大声哭，但心里的苦真的好苦，苦到她做不到忍住不哭。我紧紧抱着蹲着的自己，这个世界真的好黑啊，我看不见路了，我童年的小蛇究竟去哪了？
　　“小蛇死了。”
　　“被他们害死了。”
　　“他们把它活剥了。”
　　“他们不是人。”
　　一连串声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像是一把锋利的剑直接刺到了我的心里。突然画面又亮了，影片又继续播放了，画面里出现的是欺负我的那个男孩，他踢了我一脚，还朝我吐了一口唾沫。
　　“杀了他，杀了他，就能替小蛇报仇了。”
　　“替小蛇报仇，替小蛇报仇。它没有错，他们为什么要杀它。为什么？”我觉得我自己已经疯了，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和悲伤，开始拿起地上的一把剑，朝着男孩的方向走去。
　　正当我要一剑刺过去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另一声熟悉的声音，“不要！”
　　我愣了一会儿，之前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不要停，杀了他，替小蛇报仇。小蛇没错，你没错，错的是他们，他们就该承担。”
　　“对，杀了他们。”我又一次提剑往前刺去，这一次熟悉的声音没来得及制止我，但突然我的剑像是被一双手生生接住了。那个熟悉的声音说：“你醒醒。这是迷幻阵，别被迷惑了。”
　　“寒星！醒醒！”那人用了更大的劲抓着我的剑。他每用力一分，剑就割地更深一分。
　　“寒星，小蛇还活着。你醒醒！”那人突然喊了一声，我从愤怒中突然有些清醒过来，“小蛇还活着吗？”我已经哭成了个泪人。
　　“它活着，它还活着。你停下来，我带你去找它。”
　　“好。不能骗我。”我扔掉了剑，第一次跌坐在地上，崩溃大哭起来。
　　突然所有黑雾都没了，我们又回到了真实的世界，那个乱木丛生的地方。只见，周慕尘凌空而起，数十把扇子凌厉飞出，黑衣人纷纷被击中，而后他们不一会儿就都变成了黑烟，失去了影踪。
　　我自是无心关注这中间的过程，那种难受的感觉像是要把我整个人吞没了。“那都不是真的。”周慕尘轻声说道。
　　“但是眼瞎的是我，我好像也记得童年的时候有条小蛇。但是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我好像真的把它丢了。我好坏，我是不是害死了它，然后我还忘了它，我怎么能这样。”我一个人抽泣说道。
　　“那是个幻失阵，就是通过把人们心中的难过嫉妒怨恨放大，来让人失去自我，直至被吞噬的。”周慕尘安慰我说。
　　“可小蛇究竟去哪了。”我抱着自己还是不愿意起来，“我真的找不到它了。”
　　“我见过它。”周慕尘摸了摸我的脑袋，叹了口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