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言惑心》翊楠

18、绿宝石

　　岳城中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有几个家属正坐着等待探视时间的到来，年轻的在刷着手机，几个年长的人一个个垂头丧气，五官紧锁。

　　大门口上的电子钟显示的时间正一秒秒流逝，医生护士皆是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一个年轻的男人正边打电话边走了过来，随意找了座位便坐下了。

　　男人的声音不大，但是在安静的等候区稍显突兀：“妈，你上次介绍的那个大师是真挺厉害的，刚刚医生说我弟好了不少。看他下次还乱吃东西吗？这次要不是咱们运气好遇到这个师父，他的腿哪里那么容易保得住......”

　　男人又说了一会才挂了电话，他正刷着手机看视频，一个老妇人突然凑了过来，她看向男人问：“小帅哥，你亲戚也住里面？”

　　男人点点头：“嗯，我弟在里面，不过医生说他这两天观察一下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妇人递给男人一个水果，男人没要，她又问道：“你弟是怎么了？”

　　男人似乎想到弟弟就紧蹙眉头：“说起来，他这个事情挺奇怪，他也不知道自己乱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有一天晚上喝多了，自己抽风砍掉了自己的手臂，可把咱们都吓死了，赶紧往医院送，医生开始说那只手臂保不住了，咱妈一听这话就着急啊，一个大男人老婆都没取，手先没了。”

　　妇人满心好奇：“后来呢，刚听你打电话，你弟的手似乎没啥事了。”

　　男人凑近了妇人耳朵，压低声音说：“后来，我妈不知道从哪认识的一位高人，那高人看了我弟弟一眼，说我弟弟沾惹了不该沾惹的东西，他开坛做法。”男人环顾了四周一眼，又接着说：“你别说，大师做法后没几天，我弟恢复的比之前快多了，手也都能保住了，连医生都啧啧称奇。”

　　妇人有点狐疑：“哦，这么神奇？”

　　男人看他不信，又说了句：“您可别不信，这高人虽是位年轻女人，道法却不是一般的，最重要的是，人家敢先看好再收费，不解决问题人家是分文不收的。”

　　妇人这下信了，骗子哪敢这样？叫来看看也行，反正没效果也不用花钱，她当即就问：“小帅哥，你有她联系方式吗？”

　　男人抬眉问道：“怎么，您家也出怪事了？”

　　妇人点头：“这事说来话长，反正也只当做试试。”

　　男人看他不愿多说，便也不问了，只道：“反正宁可信其有，阿姨我看您挺合眼缘，我就把她的联系方式告诉您，看不看得好我可不担保。”

　　妇人笑颜逐开：“好好好，哪能让你担保，反正看不好不收钱，就当多条路子多个希望。”

　　几秒后，盛珂悄悄在微信群里发了个消息：“搞定！”

　　次日中午，妇人领着他的丈夫在医院附近的一家餐馆订了一间包厢，她丈夫念叨她迷信，妇人却挥手拍打了她丈夫一下：“老李，等会大师来了你可别再这么说，反正不治好，不收费，你慌什么。”

　　老李无声的叹了口气，抽着烟道：“行行行，你把握好分寸。”

　　十几分钟后，朱小可一行三人进入了包厢，妇人一见到他们就热情的上前握手，她悄悄打量了一下来人，心下思忖着一个个都挺年轻，但是面相看着都不错，像是高素质的，她不信骗子都长得这般俊男靓女。她五官舒展，笑脸相迎：“朱道长，您好，麻烦您专门跑一趟了，今天时间紧凑，就吃个便餐，等俊子身体好了，咱们再亲自上门致谢。”

　　朱小可：“王姐您太客气了，”她指了指身后的两个男人介绍道：“这是我的两个徒弟，小岳和小赵，都挺有经验的。”岳栩之和赵霁都微笑着和王姐握手。

　　王姐心想这女人看着这么年轻，徒弟都收了两个，应该是个不错的，她抬手示意大家入座，让她丈夫给他们倒水：“道长们都请坐，咱们先吃饭。”

　　菜很快就上齐了，众人先是随意聊了几句，朱小可让赵霁把包厢门给关好，她边吃边问：“王姐，您儿子的情况详细给我们说说吧，越详尽越好。”

　　说道此处，王姐放下了筷子，神情透露着无奈：“朱道长，咱们儿子叫李俊，他现在还在重症室躺着，医生说他现在不能说太多话，也不要问他太多关于车祸的事情影响他，很多细节咱们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从警察那问到的。”

　　岳栩之问：“王姐，您有儿子照片吗？”

　　王姐点头，她立即拿出手机从相册中翻了一张最近和儿子的合影，岳栩之几个看了照片后都互相对视了一眼，这就是在孔雀乡桌球室遇到的穿黑色衣服的男人。

　　赵霁看完照片后问:“他们这次车祸事件移交给公安，不仅仅是因为醉驾吧？”

　　王姐和老李互相看了一眼，女人桌下的手紧紧的交握摩挲着，眉心已然蹙成川字。朱小可瞥见对方神情，说道：“王姐，我入行十几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遇到过，您不必拘谨。”

　　妇人倒不是拘谨，但还是心下一横，想着事情都这样了，瞒也瞒不住，她缓缓说道：“道长，这事情确实很是不寻常，如果只是车祸也倒简单，但是他们这活下来的5个人，都涉嫌故意伤人，所以才惊动了那么多警察。”

　　岳栩之问：“他们都涉嫌？他们是一起伤了人？”

　　王姐摇摇头：“他们并非一起伤人，而是自相残害。车祸后，除了当场死亡的那个姓任的，剩下的人都缺胳膊少腿了，俊子是少了一条腿。”说及此处，妇人眼眶微红，朱小可抽了张纸巾递给了她，王姐继续说着：“残缺的身体是都找不到了，他们下辈子都完了，一个个都那么年轻，谁知道会发生这种种事情。”

　　老李抬手安抚了一下女人，自己却不断的叹着气。

　　赵霁：“他们几个人应该是朋友吧？”

　　王姐点头：“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他们这几个人关系都挺好，经常跟着姓任的一起玩，再说咱们俊子，他是我们家的独苗儿，从小就乖，连杀鱼都不会杀，你说他能砍掉别人的胳膊？我看他每天过得都快活的很，现在自己工作也稳定，又没有任何经济压力，怎么会突然做这种事情？说出去谁都不信的！”

　　岳栩之想了想那晚他们一起打桌球的场景，互相称兄道弟的样子也不像是假的，就算是喝醉了也不可能突然就都跟变了个人似的如此行事。他又问道：“他们5人都砍了人？”

　　王姐：“嗯，按理说，就算结仇，谁砍了我，我也就砍回去，不至于伤及无辜，他们却怪得很，像是搞击鼓传花，一个砍一个，结果五个人没有一个完整的，之后醒来怕也都是要进局子。”

　　朱小可抽纸擦了擦嘴，她示意自己吃饱了：“此事绝非寻常，应该是碰到不该碰的了，大概率是一起被摄魂操控了。我们还是要接触一下您儿子才行。”

　　王姐：“道长，我也是这么觉得，所以还得请您看看，俊子好在虽然没了腿，命算是保住了，医生早上也说他现在生命体征都不错，等过两天转到了普通病房，我安排你们见面。现在，我也别无所求，只希望弄清楚原委，别以后再发生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朱小可：“行，王姐您放心，这个事情既然咱们接下了，就一定会负责到底。”

　　王姐像是得到了什么保证，她紧握着朱小可的手，眼神中满是托付与信赖。

　　两日后，李俊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他在得知自己永远的失去了一条腿后，心如死灰，母亲只是不断安慰他保住了一条命就是上天保佑，可是任哥的死没有给他一丝安慰，也没有让他感到丁点侥幸，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如死了算了，腿没了，自己还砍了别人一只胳膊，工作肯定是保不住了，下半辈子看不到任何希望。

　　他对自己这一周魔幻般的经历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就只是和好兄弟吃吃喝喝玩玩了一遭，怎么回来后就死的死，残的残。还自相残害？简直荒唐。可是，那晚的记忆并没有因为醉意消散，他记得清清楚楚，分明就是他自己拿着一把砍刀砍断了兄弟的胳膊，他越想越痛苦，甚至会在病房大发脾气，乱摔东西。

　　母亲又是心疼又是备受折磨，儿子稍微冷静点的时候，她就掐准时机连忙说起想帮他找大师看看，李俊又是那一张绝望而无神的眼睛看着母亲，他像个提线木偶般点头，他甚至都不知道母亲说了什么，反正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朱小可来病房探视的时候已经又是几天后了，他们三人拎着许多水果和营养品，看着和普通探视者并无区别，李俊住的是一间单人病房，王姐一看到他们，便关上了病房门，让丈夫在外面守着，不让外人来打扰。

　　李俊躺在床上毫无反应，这几天不管谁亲人朋友或者是警察来，他都是这般样子。朱小可站在病床边凝神看了看李俊，面色如土，毫无生气，像个活死人，她抬手轻按了李俊腹部几处，随后拿出一张黄符，朱小可阖眼抬手放于胸前，嘴中念着咒语。黄符缓缓升起，横于李俊腹部上空，片刻后，一丝青烟从他身体氤氲而起，渐渐被黄符吸入。

　　待青烟全部消失，朱小可拔出桃木剑，剑刺入黄符，符纸倏地自燃，消于无形。

　　王姐站在旁边，全程看着朱小可做法，她内心紧张，双手一直捂着胸口。最后看到黄符消失，终于缓缓舒出了一口气，她端了杯水非常恭敬的递给朱小可问道：“朱道长，这青烟是什么东西？”

　　朱小可收起桃木剑：“李俊吃了不该吃的，招惹上的东西一直存在在体内，方才我已经悉数吸出，以后不会再有邪物上身。”

　　王姐闻言直道感谢，李俊这时候也似乎有所察觉，他倏地坐起身子，眼中泪水汩汩而出，王姐见到儿子总算有些情绪，也跟着抽泣，她不断抚摸着儿子的背，又怕他情绪来的太急而伤心。

　　过了半晌，岳栩之见母子俩情绪都缓和了不少，他便坐到了李俊身边，递给了他一张照片，那是他在孔雀乡拍的，阳光下，几只孔雀展屏，美丽而骄傲。岳栩之说道：“万物皆有灵性，它们不是被人类驯服的家禽，大自然赋予它们美丽，它们也许愿意被观赏，但是绝不愿成为满足人类口腹之欲的生物。你已经为此付出代价，可是，还有更多的人仍是局中人。”

　　李俊想到了聚宝盆，想到了珍馐馆，那一个个馋涎欲滴、大快朵颐的表情仍是历历在目，最可悲的是他也曾是其中之一。

　　他听懂了岳栩之的意思，整理了一下思绪后缓缓开口。

　　小半个月前，他们一伙因为打桌球而认识了许多年的兄弟相约前往孔雀乡度假，任平因为去过一次，算是半个导游，他也是一伙中年纪最大的那个，平时惯会吃喝玩乐，大家便都叫他一声“任哥”。去聚宝盆吃饭也是他的提议。

　　任平在点完菜后又对服务生说：“我上周就预约了绿宝石，这次应该能吃到吧？”服务生笑吟吟的点头：“能的，早就备好了。您几位稍等。”

　　服务生走了后，任平开口对几人说到：“这儿，我来过几回，但是每次都只吃到蓝宝石，这次总算预约到绿宝石了，还得先付钱才能预约呢，东西越是上品，规矩也是多。这次带兄弟们开开眼。”

　　李俊微微皱眉：“这孔雀肉真的好吃吗？感觉吃这玩意有点怪啊。”

　　另一个人说：“俊子，你这就叫做不开荤不知肉香，不好吃还得预约？你道任哥人傻钱多？”

　　没多一会，服务员推着一辆手推车进来，小车放着一个直径半米左右的镂空彩绘瓷盆，水汽不断氤氲而出，服务生打开瓷盖，里面放置着六小份瓷盅，他分给了众人一人一份，扬起下巴高声说了句：“绿宝石，上佳品，您各位请嘞！”，随后关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