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言惑心》翊楠

16、温泉

　　孔雀乡半岛会所的温泉虽说不是天然的，但是因其置身于风景旖旎的青山绿水之间，加上饱含矿物质的温泉水，使这里成为一个恍若远离喧嚣的世外桃源。

　　岳栩之一行才从山林间回来，拖着一身疲惫，准备先淋浴一番，再舒舒服服泡温泉。更衣室是公用的，四个大男人便挤在一块换衣服。

　　赵霁进来后，哪怕一想到“更衣”两个字，他的心弦就像不知道被谁一直拨动着似的，只是这曲调完全没了节奏，开始还感觉只是小雨淅淅，而后竟有滂沱之势。

　　赵霁起先还觉得自己挺莫名其妙的，别说在公共更衣室了，自己大学的澡堂子还是公共的呢，以前也从未觉得有过任何不适，此刻竟有些紧张。他心虚的探索自己情绪的来源，直到他发现自己的眼珠子总是时不时会挪去岳栩之的方向，灯光下男人的身体线条几乎没有任何挑剔之处，肤色更是恰到好处的白皙。

　　赵霁丝毫不敢转动他的脸，总害怕被察觉，被抓个正着。他被自己这种紧张兮兮的神经质给弄得烦透了，可是情绪并非是他能收放自如的，他本想想点别的事情，直到他发现自己小腹像是一个亟待喷涌而出的小火山，这下好了，他不光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连身体也无法掌控了。

　　他慌忙的逃到了厕所，只剩余下三人看着他的背影面面相觑。盛珂更是直接来了句：“不是才一起上完厕所么？”

　　岳栩之抬眉：“或许肾有点问题。”

　　厕所里手忙脚乱纾解完自己的赵霁，在扔掉了尴尬和心虚的情绪后，脸上倏地荡漾着一丝笑意，就像雨后天晴看到湛蓝色日空的心情，无限舒心。

　　因为——他总算搞明白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很多莫名其妙的情绪来源于何，他想起某个夜晚，躲在灌木丛的两人如此的亲密无间，想起他惊慌失措泛起红晕的脸庞。再想起每个和岳栩之的场景时，心态已经完全变了。

　　原来他喜欢他，情虽不知所起，但总算确认了心意。赵霁从未觉得自己会喜欢男人，他甚至想起了自己在十七八岁的时候，对李铭月表白时的场景。

　　青春懵懂的时期，看见李铭月因为大哥赵耀而暗自神伤偷偷哭泣的背影，他觉得自己很心疼这位姐姐，生出了想保护他的大男主情怀。表白虽无疾而终，他也没有太过于伤感。只是他从未想过原来他也会喜欢男人，他从未觉得同性恋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只是此刻才终于懂得，爱情不光无关财富、无关年龄、无关地域，也是无关性别的。不过只是你喜欢的人刚好和你一样长者喉结而已。

　　扰人的思绪让时间过得飞快，直到耳畔传来盛珂叫他的声音，他才想起此时此景。他立即收拾战场，勾起嘴角擦掉了身上的汗珠后走了出来。

　　赵霁搂着盛珂的肩膀说：“你小子这次搞这么多事都是为了朱小可吧。”

　　盛珂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笑道：“霁哥，怎么会呢，大家都玩的开心嘛。”

　　赵霁撅了撅嘴巴：“瞒我是瞒不住的，不过，还是得谢谢你，这一趟温泉之旅我非常开心。”说完他看见朱小可已经早他们一步泡上了，他又对着盛珂说：“喏，你女神在那呢，”又转头瞄了一眼岳栩之，轻声道：“咱们看谁先收获美人心。”

　　盛珂闻言忽觉不对：“你也要追……”话还没说完只见赵霁又凑到岳栩之那儿去了。

　　——天啊！霁哥要和我竞争，他又是富不知道多少代，又是小可姐同行，关键长得还帅，这不是完全输在起跑线了！不行，我不能妄自菲薄，只要他一天没追到，我就还有机会！

　　赵霁拖着岳栩之选了一个人少的角落，后者一坐下就靠边上闭目养神。赵霁转头盯着岳栩之的侧脸看了许久，水汽氤氲间模糊着男人的脸，朦朦胧胧却更勾人心弦，只有那颗小黑痣若影若线，赵霁看的喉结不自觉的滑动了，他忽然问了句：“岳栩之，你……谈过恋爱吗？”

　　岳栩之仍是阖着眸：“从未。”

　　赵霁像是不相信：“哦？就你那张脸，喜欢你的女生应该不少。”

　　岳栩之：“可能吧，但是我从未想过谈恋爱，一个人得先好好活下去，才会考虑别的非必需的东西。”

　　赵霁感觉心下一紧，竟然有点心疼，他对他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你现在看着活得挺好。”

　　岳栩之冷笑：“努力活了二十几年，都还没有达到别人的起点，到现在连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都没有，你觉得很好吗？”

　　赵霁微微摇头道：“我不觉得你很在乎这些。”

　　岳栩之：“拥有才有资格说不在乎。”

　　赵霁很想看清岳栩之，他倏地凑到后者耳边：“那你以后可以考虑一些非必需的东西了。”

　　岳栩之耳窝猛地被这股夹杂着男人荷尔蒙的气流占据，他终于睁眼转头，下一刻，赵霁淌着几滴水珠的脸就清晰的侵入了他的眼。他躲闪不急，又是这种感觉！

　　——烫人脸颊的感觉。

　　赵霁还欲开口说点什么，只见游子祯端了一盆水果挪了过来。

　　游子祯：“赵师父，岳医生，吃点水果补充体力吧。”他靠到了赵霁身边吃小块苹果，他们三人同时向前看着，这个方向正好可以看到盛珂和朱小可，盛珂时不时就给朱小可端水拿水果的殷勤表现全落在他们眼里。

　　游子祯笑着说：“刚刚给他们送水果，我就觉得盛珂这小子对朱老师用心不纯啊，这隔远点看更是明显，你们说是不是。”

　　赵霁哼笑：“你才发现？咱们这次都是蹭的朱小可的光。”

　　游子祯恍然大悟：“怪我眼神不好，不过我刚刚一察觉不对，就赶紧凑你们这来了，坚决不当电灯泡的基本素质我还是有的，哈哈。”

　　赵霁狠狠的斜了他一眼。

　　——你小子都几万瓦了，还基本素质呢！

　　泡完温泉后的几人看时间还早，就约到半岛会所的休闲吧去打桌球了，他们去的时候，旁边还有一桌也正打着。朱小可随意看了一眼后对岳栩之嘀咕着：“这不是聚宝盆在我们那桌之前吃饭的那几人吗？

　　岳栩之闻言也朝他们那边看了几眼：“哦？之前没太留意。”

　　朱小可补充道：“就是之前我说面色不太好的那几个，吃绿宝石的。”

　　岳栩之光听就觉得胃里都有些不舒服了，再也不想多看他们一眼。他之前从未打过桌球，于是对余下人说：“我看你们玩吧，你们四人正好组队pk。”

　　赵霁正拿着球杆擦杆头：“那可不行，不会我教你，输了是我教的不好，赢了是你厉害。”

　　岳栩之叹气：“你挺好为人师啊，不过我没兴趣。”

　　赵霁拉着岳栩之到了另一桌，他转头对朱小可几人说：“你们先玩，我先把徒弟教出来。”说完又凑近岳栩之耳朵说：“很多事情你觉得没兴趣，只是因为你试都没试过，没试过就没资格说没兴趣。”

　　岳栩之站住对他说：“你不用凑这么近，我听力挺好。”

　　赵霁才不管不顾，半拖半拽的拉着岳栩之换了一桌，这桌挨着之前聚宝盆遇到的几人。

　　岳栩之突然听到其中一人说：“怎么样，哥们这次带你们吃的东西不错吧。”

　　另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笑着回应：“任哥果然是个会吃的，本来觉得在聚宝盆吃的绿宝石已经挺上头了，没想到珍馐馆的更是极品啊！”说完还对那个叫任哥的竖起了大拇指。

　　穿着蓝色衣服的人拿了几瓶啤酒递给其余人：“可是这地方不好找啊，这么好的馆子，地图上都找不到，千曲万绕才能去上一回啊！来来来，喝酒喝酒！”

　　任哥冷笑：“珍馐馆吃的东西可都是非一般的，什么都能吃到，海豚、狐狸、绿孔雀......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吃不到，这地方哪能随便让人找到，都是熟人带熟人才能去。”

　　黑衣服的说：“那是，任哥什么人啊，啥东西吃不到。”他转身又对蓝衣服的人说：“咱们等会要开车回去，别喝酒了。”

　　蓝衣服的人揶揄道：“你他妈的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这附近哪有查酒驾的，你别喝的烂泥扶不上墙就行了。”

　　黑衣服的拿球杆打了对方一下：“我去你妈的，你什么时候看爷醉过，你他妈上次自己醉倒对着垃圾桶撒尿你都忘了？”

　　对话间，任哥正好把黑八打进了洞对着众人笑道：“你们屁话一个个真多，来来来，输了的拿钱来，再开几瓶好酒！哥们今天要是赢钱了再带你们去一趟珍馐馆！”

　　众人闻言皆拍手叫好。

　　岳栩之正思忖着这群人的对话，倏地就被赵霁按下身子，后者手把手的帮他调整姿势，嘴里还念念有词：“你把五指尽量岔开点，掌心拱起来，别拱那么高，稍微抬点就行，对对对，就这样像个小山包……”

　　岳栩之本来觉得赵霁就是拿他好玩，但是后者教的挺认真，那神情和语气活生生像一个老师，引领他接触新世界的大门。他从小就很少交朋友，许多一开始对他很热情的人，在感受到他冷淡的性格后往往避而远之，最后认识的人基本都成了泛泛之交。朱小可是一个例外，只是因为他觉得朱小可和她是一类人。

　　所以当岳栩之对赵霁的态度并没有比对其他人好许多的时候，他觉得赵霁迟早也会疏远他。可是这段时间以来，赵霁非但没有和他拉开距离，反而让岳栩之自己越来越习惯他的存在。

　　那种带着些许强势的存在。让他竟生出从来未有过的安全感。

　　等他们一行人玩尽兴准备离开的时候，聚宝盆遇到的那几人还玩的起劲。岳栩之想到他们的对话又皱起了眉头，“珍馐馆”这名字一直印在他脑海中久久不能散去，他总觉得会发生点什么事情。

　　开房的时候赵霁是最积极的，他早早就打起了小算盘，把五个人的房间安排的明明白白。

　　他拿着房卡分给大家：“小可，这是你的房间，盛珂，游子祯你们住一间，我和岳医生一间。”众人对于这种分配都没有意见，连岳栩之也觉得好像也没什么问题。直到——

　　他进门看到一张大床时，不禁蹙眉问到：“咱们俩开大床房？”

　　赵霁倒是非常自然的放下行李，关门插卡轻咳了几声：“没有标间了，这儿生意多好你也不是没瞧见。”他边说边吸吸鼻子：“再说了，比这还小的床咱们都睡过两次了，你还矫情什么？对了，我得先声明啊，我不睡床尾！”

　　岳栩之对他这种堂而皇之简直无话可说，只能翻白眼相送。

　　两人躺床上的时候，岳栩之又想起了那群人的对话，他想了想还是问了句：“你听过珍馐馆吗？”

　　赵霁摇头：“没有，这是干什么的地方？”

　　岳栩之：“我也不清楚，刚刚打桌球听隔壁桌说起的，估计是和聚宝盆差不多。”

　　赵霁转头看向岳栩之：“你不是讨厌这种地方吗？怎么忽然对这个好奇了？”

　　岳栩之：“聚宝盆算是暗里卖不该卖的，生意做的红火，很多人也闻名而至，如果珍馐馆和它属于一种性质，按理说也应该小有名气，何况听那些人的语气，珍馐馆的口味远强于聚宝盆，可是这地方连地图都找不到，都是熟人带客，不免让人觉得很奇怪。”

　　赵霁忽然也起了兴趣：“哦？这么说这个珍馐馆比起聚宝盆，虽然味道更好，但怕是更上不得台面。”

　　岳栩之点头：“嗯，这背后还不知道有什么黑心勾当。”

　　赵霁：“你若感兴趣，我明天找到那群人套套近乎，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

　　岳栩之摇头：“那倒不必，再说他们今晚应该就会开车离开，明天上哪儿找他们。”

　　赵霁哼声：“我去，这群人都喝成那样了还开车，这附近怕是代驾都不好叫吧。”

　　岳栩之语气也带着不屑：“这世上从来不缺作死的人。”说完打了个哈欠：“睡吧，困了。”

　　赵霁却毫无睡意，他抬眉问了句：“桌球好玩吗？”

　　岳栩之：“还行吧。”

　　赵霁：“下次再带你去玩？”

　　岳栩之声音变得几不可闻：“再说吧……”

　　赵霁：“就带你去我家玩，我家有个健身房，里面有个桌球台，很少人打，干净。”

　　岳栩之在那边轻嗯了几声，像是睡了，又像是回应着，赵霁抬起下巴凑近看了看，对方已经阖上了眼睛，他才不管呢，只低声慢语道：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