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言惑心》翊楠

14、兰花

　　涂山，落日余晖懒懒铺洒在梧桐树上，阳光点点，树影斑驳，沿着梧桐树向前，一个偌大的洞口上挂着用小篆刻制的牌匾，上面写着“银玉斋”。洞内，赤狐妖慕茹伏拜在地上良久未敢挪动，一个身着银色长袍的“人”背对着她冷冷说道：“你，不该动他。”

　　慕茹心如死灰，声音颤栗：“是慕茹的错，主人息怒。”

　　蒲音摆手：“罢了，你也伤不到他。”

　　慕茹：“主人，您知道他是谁？此人非妖非怪，却不知为何，任何力道施加在他身上都会反噬回来。而且，他只要看一眼对方的眼睛，就......就似乎能知道对方所思所想”

　　蒲音转过身来：“嗯。”

　　慕茹本以为蒲音会多说点什么，然而对方只是应了一声就没在多言。

　　“游子祯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你以后不便再多留岳城。现在你应该把奇异街的事情做好。”蒲音说完没等慕茹回答便走了。

　　慕茹只道：“是。”

　　文家村东头的墓园已经有近百年了，可是却常年香火不断，墓碑前摆放的供品也常换常新，连四周的竹树都打理的井井有条，百年来文家村已沧海桑田，可是岁月却没有在这一方小墓园留下任何痕迹。

　　慕茹跪在墓前，她倒了一杯酒撒在地上。她眼眶泛红，泪水滴落，与酒融合。这是她第一次回到这里，墓园的打理从来都是只敢交付给他人，她自己却未敢踏进一步。

　　“姐姐，本不该来打扰，一百年了，慕茹不求姐姐原谅。今天却不得不向姐姐借一次游郎。”说完她又倒了一杯酒，自己喝了。

　　她阖眼稳了稳思绪，又拭去了脸上的泪水，最后缓缓说着：“游郎，子祯的命我保住了，可是……”她哽咽着无法说出口。

　　——可是什么？告诉他游氏香火已经断了？

　　从她将自己的孩子送走那一刻起，她无时无刻不在努力的去延续每一个孩子的生命，直到看到他们逃过了人生各个劫难，最后成家生子才能稍感欣慰。可是她知道，这些都是她偷了别人的阳寿换来的。

　　本就是逆天而行，又岂能不遭天谴。她只能眼看着自己和他的孩子一个又一个死在她面前，这样的痛苦日复一日的折磨着她，她经常想不通，自己不过只得到了游世安片刻的爱怜，幸福的日子也不过一载，可是却要用生生世世的痛楚去偿还。

　　“游郎，你还怨我吗？”慕茹一直害怕面对这个问题，她曾经以为她拯救了游世安，然而，最后却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可是，他却竟然选择替她挡了那一下，那是她生命中最后悔的一刻。

　　为什么不提前把他打晕？为什么当年的修为那么差？为什么明明是来救他，却害他丢了性命。

　　冷风刮过竹林，树叶簌簌飘落。慕茹觉得已完成此生最重要的事情，可是他倏地想起了那晚，赵霁挥剑向她，和百年前的赵仁如出一辙！她眉头不断紧蹙，悲伤的神情渐渐化作凶狠，连指甲都不自觉的抠向地面，血水混着酒水泪水流淌着。

　　——伏狐斋！伏狐斋！一百年了，你们竟然还敢找上门来！我的孩子一个个留不住，凭什么你们还能如此猖獗。

　　几日后，盛珂和游子祯提着一些礼品盒来到了诊所，岳栩之正给一只小狗瞧病，这两人就坐在沙发上等着。

　　岳栩之忙完之后洗了洗手，然后洗了一些水果放进果盘端到小圆桌上。

　　游子祯：“岳医生，也不知道您和赵师父喜欢什么，就随意买了点东西。”

　　岳栩之：“不用客气，这几天怎么样？”

　　游子祯眼神透露着些失落：“我不知道我这样说是不是不对，可是我挺想再见见她。”

　　岳栩之微微点头：“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她不来见你是对的，她已经不是百年前的小妖了，长期和人相处，很容易不自觉吸收人气。”

　　盛珂想了想说：“难怪你前段时间那么憔悴，你看，这两天你的黑眼圈就消失了。”

　　岳栩之接着说：“她费了那么多劲，肯定也害了不少人，不过就是为了你好好活着，她应该不会轻易再见你了。”

　　游子祯紧蹙眉头：“岳医生，我......还有个问题想问。”

　　岳栩之抬眉点头示意让他问。

　　游子祯抿唇想了半天说：“她终究是妖，赵师父会杀了她吗？”

　　岳栩之靠后坐好，他想了许久正准备开口。门口却突然传来了赵霁的声音：“岳栩之！出来帮忙！”

　　岳栩之倏地心里一松，这家伙每次来的都是出其不意，不过这次倒是来的正是时候。他对着游子祯说：“正好，该回答你问题的人来了。”

　　“岳栩之！岳大硕士！快出来啊！”赵霁的声音已经透露出不耐烦了。

　　屋子里的三人随即鱼贯而出，见到外面的场景皆是一惊。赵霁正从租来的三轮车上，一盆一盆的兰花往下搬，粗略一数，大概有六七盆。

　　盛珂见状没忍住问了句：“岳医生，你还要兼职卖兰花？”

　　岳栩之心中无线惆怅。

　　——赵霁这家伙又要干嘛！

　　赵霁弯着身子，抬眼看到三人：“哟呵，今天人挺齐全呀，正好，快点都来帮忙把兰花搬过去。”

　　岳栩之皱眉：“先搬进去吧。”

　　赵霁忙的上气不喘下气，进屋后连喝几杯水，喝完后又指挥盛珂和游子祯把几盆兰花都找了个角落放好。

　　岳栩之直摇头摆手：“我这就这点地方，你给我搞这么多兰花，且不说占地方，我哪有精力去养？”

　　赵霁双手叉腰回头看着岳栩之，坏笑着说：“岳医生，你想啥呢，谁说花是给你搞的，这是我的，不过是寄养在你这里，浇水施肥培土啥的我都会亲力亲为，不劳你费心。”

　　岳栩之气恼：“那你放我这养干什么？你搬回自己的大别墅啊。”

　　赵霁噙笑：“呦，无产阶级在表达对有产阶级的不满吗哈哈哈，我这不是想先和你学怎么养植再搬回去吗？看你这小气劲。”

　　那边盛珂和游子祯累的满头大汗，忙完后都齐齐往沙发上一倒。

　　赵霁笑嘻嘻的给他们端水过来：“年轻小伙子就是有体力，来来来，喝口水。”

　　盛珂直摆手：“赵师父，你也没大我几岁，不过你干嘛养这么多兰花。”

　　赵霁抬了抬眉：“有人说兰花难养，我就偏要养，还得多养点，都得养得好好的。”说完转眸看向岳栩之。岳栩之一直在收银台那边忙着药品入库管理。根本没工夫搭理他。

　　盛珂点头：“赵师父就是优秀，知难而进。”

　　赵霁拍了拍盛珂的肩膀说：“你小子今天又是出力气，又是拍马屁，有啥要哥帮忙的？直说呗。”

　　盛珂挠了挠头：“哥，我都是真心话啊。”说完他从书包里拿出几张门票：“霁哥，岳医生，我爸今年没有参加单位旅游，单位就给他发了好几张半岛会所的度假票，就是孔雀乡那个半岛会所，那里的温泉特别有名，还能看到野生孔雀，咱们一起去吧。”

　　赵霁拿起门票看了看：“嗯哼，可以，你小子挺有孝心。”说完他又低头凑到盛珂耳边说了句：“我负责帮你邀请朱小可。”盛珂闻言耳垂倏地就红了，嘴上不置可否，头却一直点着。

　　正忙着的岳栩之轻飘飘来了句：“你们去吧，周末店里必须留人。”

　　盛珂立刻坐起了身：“那我们改一个时间，改到工作日。我和游子祯选两天课少的请假就行。”游子祯也跟着附和表示没问题。

　　岳栩之却说：“不行，朱小可也得上班，她很少请假。”

　　盛珂皱了皱眉头，这确实就不好解决了。游子祯这个事情，他从都到尾也就和朱小可通了几个电话，一面也没见着，他总觉得自己忙前忙后连这个小小的私心都没有被满足，真是亏大了！但是岳医生如果去不了，他也会觉得过意不去。

　　赵霁拿出了手机，一顿操作后说：“行了，搞定，岳医生可以去了。”

　　盛珂和游子祯皆是一惊，岳栩之也抬头看向赵霁，一脸不明所以。

　　没一会就听到手机微信不断的响。岳栩之心觉不妙，拿起手机一看，“岳城最帅兽医粉丝群”忽然蹦出了很多消息。

　　“收到，我预约周三晚上7点，做体检。”

　　“收到，我预约周四上午10点，可乐要洗澡。”

　　……

　　岳栩之往上划了几条，只看到一条来自赵霁的微信。

　　“群通知：我是栩之动物诊所新入职的助理，这周末岳医生家中有事，无法营业，尽请见谅。原定于本周末洗澡剪毛或者拿药品营养品体检等等客户可提前预约本周三至周五任何时段，因为人手充足，一个时间段可以预约两人。请有需求的客人回复新的预约时间。”

　　岳栩之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会登堂入室，呵，还助理？我可没有一分钱发工资。”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说赵大捉妖师，你都不用上班？不用修炼？”

　　赵霁凑了过来，双手压在收银台上，俯身看向岳栩之：“这么关心我的事业？不上班，家族基金每月发工资，功得练，没见你的时候基本都在练。还有什么要问的？”

　　岳栩之站起了身，把一篮子药品都递给了赵霁：“行，助理是吧，那你先把这些入库的事情做完，我再考虑用不用你。”说完潇洒转身背对赵霁去厕所洗手了。

　　赵霁看着这堆药品愣了愣，然后又喊了句：“那岳老板你也得先教我怎么操作再走吧。”

　　岳栩之：“自己学，没人教！”

　　盛珂见状立刻就拖着游子祯走了。边走还边安慰游子祯让他不要着急，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啥时候问不行，干嘛非要在人家吵架的时候掺和。

　　——这俩人看着怎么那么像小俩口吵架？外人还是先走为上！

　　三天过去后的周五晚上十点，赵霁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摊倒在沙发上，连着三天早出晚归，辛勤劳作，让他着实体会了一把无产阶级的996艰辛。

　　他望着岳栩之说：“岳栩之，你这么些年一个人怎么熬过来的？”

　　岳栩之睨视着他：“这就不行了？”

　　赵霁气的做起来身：“哎！你怎么又说我不行呢？行不行你试试行不？”

　　岳栩之淡定的喝着茶：“你觉得累，是因为你平时过的太舒服，我早就过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到累是什么状态都快忘了。”

　　赵霁倏地凑近他：“忽然说的这么深沉干嘛，累我也是心甘情愿的，何况，谁说我平时太舒服，不是说了么，没见你的日子我都练功去了，从记事起就练。”他见岳栩之没给他端茶，就端过他的杯子喝了口继续说：“小时候，我哥不练功，不管爸妈怎么对他，他就是不练，他只爱看书学习，我不行啊，我不爱看书学习，就跟我爸说——爸，我哥不练我练。呵，谁知道练功也没比读书轻松，要背的东西、要费的体力一样不少。更过分的是，练功了学照样得上，最后啥也没捞着。”

　　岳栩之被他逗笑了：“也不是啥都没捞着，赵小师父的名号在江湖上还是很有名的。”

　　赵霁双手枕在脑后：“至少给家族基金挣的钱，远大于我每个月拿的工资，不算是败家子。”倏地他眯着眼看向岳栩之：“你这营生太累了，要不我包养你吧。”

　　岳栩之轻笑：“包养我？要是我想被包养，粉丝群里的富婆多着呢。”

　　赵霁撇了撇嘴：“切，还挺傲娇。懒得和你贫嘴，我洗澡去睡觉了，明天还得开车去孔雀乡呢。”说完就神情自若的走向了岳栩之的浴室。

　　岳栩之蹙眉：“你……不回去了？”

　　赵霁哈欠连天回了句：“不发工资还不能包住了，还有没有人性呢？”

　　岳栩之抬高声音喊了句：“你给我睡床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