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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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父亲……的确是很好的人。”听完小满一席话，阴刀说。
小满顿时眉开眼笑，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最喜欢爸爸啦！”
这种坦诚而直率的表达，阴刀从未有过，也从未见过。他含笑望着小满，只觉得她实在可爱得紧。
“他也很喜欢小满呢。”阴刀说。
他看着小满的眼神专注温柔，和爸爸很像，却又是不同的，至少爸爸的眼神不会让她红了脸颊。
她垂下眼帘，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劲，一边嗫嚅道：“嗯……小满也是很喜欢阴刀哥哥的。”
咚、咚、咚，耳边的心跳声若擂鼓，视野中只有他自然置于膝上的纤长的手，苍白而略显单薄，却让小满很想牵上去，感受他的体温。
那只手突然动了。小满依旧低着头，视线却忍不住随之上移，睫毛轻扇，只能看到他的手虚掩在薄唇边，随后便听到一声轻咳。
阴刀说：“我也很喜欢小满。”
小满的父亲在物质上无法为女儿提供最好的条件，但是他已经尽己所能将她养育得天真、善良和快乐，并且在死后也十分努力地想要保留这份快乐。如果这是他对女儿最后的愿望，那么阴刀并不介意与他一同守护这份纯粹。
但或许不是他想要的方式。不过，阴刀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很是喜欢小满。
阴刀哥哥是说，他也很喜欢我？小满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望进他温润柔和的眼眸，一瞬间恍如置身于梦中。
似乎没留意到小满眼中熠熠生光的欢喜与期待，阴刀不紧不慢地补充：“若小满愿意的话，我想认小满作妹妹，人见城也会将小满视作唯一尊贵的公主。”
妹妹？公主？
小满愣住了。
阴刀说完便安静地等待小满答复，可小满哪里还能冷静思考？她着急地辩解道：“我喜欢阴刀哥哥！是想做你新娘子的那种喜欢，才不是想做你妹妹呢！”
嗯，该说是很有小满风格的答复吗？阴刀心想，坦率且直接。
她的父亲不愿女儿沉湎于父母去世、孤身一人的痛苦之中，便告诉她，要努力寻找自己的恋人。她的生命中有了新的希望与目标，目标实现以后也不会再孤单，这的确是好的。
……可小满现在的确是太小了。更何况，她的父亲才刚刚过世，阴刀知道她心里苦痛，她迫切地想找一个途径来逃避、来转移这些哀伤。
哪怕她是无意识的。
阴刀不愿戳破她的这种无意识，借着低头饮茶的间隙，思索该如何说才不会伤害到小满。
“……小满忘了？你曾说过在你的国度，有关于结婚年龄的法律，若是违背还会被抓起来。”过了会儿，阴刀说。
“啊！”小满恍然大悟，“可、可是阴刀哥哥你们这里没有这样的法律呀，所以，所以……”那股冲劲儿过去之后，小满便不好意思再直言想和阴刀成亲了，到底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她难为情地戳着手指，暗暗祈祷阴刀能听明白自己没说完的话。
阴刀是听明白了，但却不能按照她的想法去做。他挑眉：“虽然人见城没有这样的规定，我却不能不尊重小满。我想先以兄妹的身份，成为小满的亲人，陪伴小满，保护小满。”
亲人？小满心头一动，她犹犹豫豫地抬眼去看阴刀，这才发现他坐得离自己近了些，此时正含笑凝睇她，眼中写满了认真，眉目如水温柔。
他是真心的想要陪着自己，保护自己的，痴痴望着这样一双眼睛，小满想。
可以吗？不止是阴刀在问，小满也在问自己。她两手按在胸口，只要在阴刀哥哥面前，她的心脏总是不安分地砰砰跳动，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在爸爸面前没有，在村里的哥哥们面前没有，她清楚这是只在面对阴刀时才会有的悸动。
可她的确没有达到法定结婚年龄来着……而、而且，妻子和妹妹似乎也没什么区别？反正阴刀哥哥也说了，他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不通世故的少女被阴险狡诈的成年人忽悠成功，小满无奈地叹了口气，唤他：“阴刀哥哥。”
这是同意的意思。
“小满妹妹。”阴刀摸了摸她的脑袋，动作亲昵，“以后我还是唤你小满，接下来我将会在全城宣布你的新身份，即人见城公主。”
公主殿下？和所有普通姑娘一样，小满也曾有过成为公主的幻想，她仔细考虑了一下，更加觉得阴刀哥哥说得很有道理，笑着答应了。
小满如此开心，阴刀也是心情愉快，但他还没忘记此次前来寻找小满的最初目的，便道：“既然小满已经是公主殿下，自然有处置仁夫人的权力，这件事我将不会插手，是生是死小满且自己斟酌吧。只是要记住一件事，她不能继续待在父亲身边。”
他这话的意思是……？小满纠结地问：“阴刀哥哥是说，可以不杀仁夫人了？”
阴刀：“我都说了让小满处理，那当然是按照你的意思来办了。何况……”他失笑摇头，语气中有些无奈与极难察觉的挫败，“即便你不是我人见城的公主殿下，这座城里也只有你才有能力决定她的生死去留，你忘了她对其他巫女、法师们的评价了吗？”
尽管在人类社会的领域，阴刀已经占据极高的地位，掌握极大的权力，但他还是对那些大妖们无能为力。这是人类与妖怪之间无法跨越的天堑，但对于一个有抱负的统治者来说，这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情。
小满有点小骄傲，是了，爸爸从小就称赞自己的除妖天赋，叹息自己生错了时代，空有一身法力却无处施展。她举起拳头，精神满满地对阴刀说道：“小满什么都听阴刀哥哥的！”
小满是在告诉他，她的力量就是他的力量，所以并不需要忌惮仁夫人？阴刀微怔，但小满的眼神还是那样天真无邪，他便不动声色地掩饰过去，打趣小满道：“哦？那是谁在宴会上……”
小满呆了一下，面对他这似乎是兴师问罪的语气先是有些无措，但很快福至心灵，假意指责道：“啊！阴刀哥哥你骗人！你果然还在生气这件事情！”
真聪明！小满在心里表扬自己。
面对新鲜出炉的妹妹如此倒打一耙颠倒黑白，阴刀还能认真和她争论吗？他只能认输：“是我错了，不该提起这件事的。我真的没有生小满的气。”
小满捂嘴偷笑。
眼看夜幕已深，阴刀最后交代了几句仁夫人的事情便起身告辞，小满将他送出房间后便喜滋滋地铺床睡觉去了。
今夜是满月，月光倾泻在幽静的庭院内，为纯白的砂石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朦胧而梦幻。远处传来虫鸣阵阵，打破了安宁的夜晚，却是记忆中一贯的景象。
黑的夜，白的月，静的人。
微澜的心湖渐渐恢复平和，阴刀无声穿行在走廊中，视线漫不经心地掠过周围。
他有条不紊地思考着接下来的安排。小满揭穿了仁夫人的身份，为了报答此事，父亲应该不会否决他认下小满做妹妹的决定。
至于仁夫人，小满应该会尝试将她劝离人见城。只是不知道小满是否能压制住这只妖怪，毕竟有关仁夫人对小满的忌惮，也只是仁夫人的一面之词，并没有确切的事实可以佐证
或许他该做另一重准备，以备仁夫人有诈。
阴刀不自觉皱眉，心中升起些许烦躁，但毕竟是已经谋划了两年的事情，也不在乎再等这一两日了。他想着，忽然加快了步伐，袖袍在空中划过一个轻巧的弧度，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
人见城主果然没有拒绝阴刀的提议，心里却有些犯嘀咕。
他频频看向自顾自从容饮茶的儿子，犹豫再三还是问道：“你真的要认下小满做妹妹？我看她对你可不是对待哥哥的态度。其实，就算你要娶她做妻子，父亲我也是同意的。她虽然不是出身大国的公主，但也是除妖师世家的女子，拥有强大的法力，可以庇护人见城百姓的安全。”
看儿子没有理会自己，人见城主想了想，又补充说：“虽然吧，这女孩的身子是单薄了些，在孕育子嗣方面可能有些困难，但毕竟年纪还小，以后你们俩多努力努力，我觉得是不成问题的……”他本来还想说实在不行还可以纳妾，但想到仁夫人，又哑了声音。
阴刀在人见城主越说越过分的时候打断了他，他重重放下茶杯，叫了声父亲。
因为仁夫人的事情，人见城主在儿子面前是有些尴尬的，现在几乎是百依百顺。听到儿子终于开口了，连忙问道：“嗯？你考虑好了吗？我马上就吩咐下去，挑个日子给你们办婚礼。”
“父亲。”阴刀又叫了声，“我并无此意，小满将会成为我的妹妹，人见城唯一且尊贵的公主，仅此而已。”
说这话时，阴刀的表情严肃而认真，人见城主不得不吞下疑问的话。唉，儿子的想法他是猜不透啦，但是就他看来，那个小姑娘对儿子的感情几乎是昭然若揭。
就算暂时接受了公主的身份，等过几年长大了，她还能同意吗？而等她闹着要嫁的时候，阴刀又能硬起心肠拒绝吗？
想到这里，人见城主不由摇了摇头，又在心里颇为自得地想，也罢，无论阴刀是什么打算，都有他这个做父亲的兜底，就由他去也没什么。
于是人见城主没再说什么，干脆地答应了阴刀的请求。阴刀也假装没看到父亲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摇头的模样，他这样做已经很熟练了，行了个礼便退了下去。
又过了几天，阴刀告知全城，小满便就此以公主的身份在人见城住了下来。
当然，离彻底安逸的生活还是差了些的，因为还有个定.时炸..弹老神在在地埋在侧室里。
在和阴刀谈完话的第二天，小满便找上了仁夫人。如果她上完学，就会知道她现在的状态，用春风得意、意气风发来形容是最合适不过的。
她有新的家人啦！就是她喜欢的阴刀哥哥！而且阴刀哥哥也喜欢她呢！
不过这种兴奋在和仁夫人会面后不久便散去了。
小满讲的口水都干了，也无法说服仁夫人自行离开人见城，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苦着脸说：“我知道离开喜欢的人真的很难受，可是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城主和阴刀哥哥都无法再继续和你生活下去了。”
仁夫人平静的表情出现一条裂缝，啐了小满一句：“谁喜欢那个什么城主了！”
小满大喜拍手：“这不是正好？既然不喜欢他，也不会难过了呀，我原本还觉得对不起你呢，现在可好，不算逼你离开喜欢的人啦。”
仁夫人很快收拾好表情。她活泼的模样只在私宴上出现了短暂的时间，早就恢复了往日一贯的妩媚与优雅。
“这里是雅和夫人生活过的地方，是她深爱的地方，有她重视的孩子……”仁夫人神情坚定，“我不能离开这里。”
小满有些触动，但想到阴刀的话，她还是说道：“可是城主不会同意你留下来的。”
“我想留就留，还需要谁同意？”仁夫人说，她这时倒有些妖怪气势了。
小满撸起袖子，色厉内荏地威胁：“你、你这样子，我就要动手了啊，你不要逼我！”
仁夫人饶有兴趣：“你？你要怎么动手？用你可爱的小爪子？”她上前一步，勾起小满的下巴，“还是用你这尖细的小牙齿？”
仁夫人比小满要高了个头，两人几乎是身子贴着身子的，她的衣襟不知是什么时候打开的，雪白的肩头明晃晃地看花了小满的眼睛。肤如凝脂，胸脯上肉乎乎的一团都快要蹭到了她脸上，成熟姐姐的魅力实在可怕，小满脑子都快变成了一滩浆糊。
软软的……小满迷迷糊糊地想。
“嗯？你要怎么对付我？”仁夫人红唇微启，吐气如兰。当一只千年修为的狐妖要勾引人时，她总是无往不胜的。
可惜她这次遇到的是天生的除妖师小满。
小满好容易恢复理智，手脚并用地推开了宛如黏在自己身上的美艳大姐姐，她狼狈地摔倒在地板上，犹自惊魂未定。
刚才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摇摇欲坠即将发生改变啊……不对不对，她喜欢的只有阴刀哥哥！
小满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从腰封里取出事先备好的黄符：“我、我会画符的！你若是不走，我就用符治你！”
仁夫人拉拢衣襟，莲步款款走到小满身前蹲下，玩味地端详着被她紧紧捏在手里的黄符。
“真是好久没看到这种符咒了呢……”她的语气中竟然有些怀念，然后伸出了纤长的手指。
小满睁大眼睛，仁夫人的动作在她眼中似乎放慢了。白皙的手指上一点殷红甲油，慢慢靠近黄符，在触碰到的瞬间，突然发出呲呲的灼烧声。
仁夫人猛地收手站起，噔噔噔连退数步才停下，惊疑未定地上下打量着小满，似乎第一次见到她似的。
“你究竟是什么人？！”她厉声喝问，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不迫。
小满依旧坐在地上，傻乎乎地举着黄符，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
“我？”她还歪了歪头，十分不解，“我是小满呀。”
仁夫人冷笑：“故弄什么玄虚？明明有强大的力量，竟然还伪装这种普通的符咒来戏耍我，让我放松戒备。你们这些除妖师果然狡诈阴险，我竟然真的信了你没有恶意，呵。”
小满：“……”
她？阴险狡诈？她又指了指自己，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的难以置信：“我哪里骗你了！这是除妖符咒，你是妖怪，被符咒克制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难道你又要装人啦？”因为生气的缘故，她这话说的没什么好气。
仁夫人不信：“我可不是那些没见识的小妖怪，普通的除妖符根本无法奈何我，你究竟做了什么手脚？干干脆脆地拔剑与我一战，我倒还敬你是个磊落之人！”
话落，她朝小满挑衅地一龇牙，露出尖利的獠牙，挥舞着背后悄然出现的两条毛茸茸大尾巴。
“所以说，这就是普通的符咒啊！”小满手速爆发，从袖袋里掏出黄符和毛笔，奋笔疾书，一挥而就，在仁夫人面前以实际行动证明了这符咒究竟有多么“普通”。
“这回你信了吧？”她把符咒远远丢到仁夫人面前，在她试探性地触摸过后问道。
“你……”仁夫人的目光中含了几分惊异，亲眼看到小满绘符的过程，她知道这的确是很普通的符咒，却因为绘符人注入其中的非比寻常的力量而变得强大，对妖怪极为克制。
小满看她似乎有些动摇，连忙说：“我真的不想和你打架的，可是阴刀哥哥也说了，你真的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如果你不听，说不定城主大人会想要杀了你呢。”
说这话时，小满眼神有些飘忽，城主大人那事是她胡诌的，她到这里这么久，就只见过他两次，仁夫人还都在场呢。
……
虽然经历了一番小波折，但小满最终还是完成阴刀交付的任务，将仁夫人劝离了人见城。她离开的时候不喜不悲，神情平静，任谁也无法看透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她或许是被小满的实力震慑，或许是被城主的态度所伤，或许是她自己想通了……
谁知道呢？就连城主在得知消息之后也只是短暂地怅惘了一番。
小满就此安居下来，成为了阴刀的妹妹，人见城的公主。
但她很快就会发现，这个身份究竟有多不方便。……各种意义上的。而仁夫人也会在不久的未来，给他们带来一个非常大的“惊喜”。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