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五章 行走世间的都是鬼（4） ...
-
5. 行走世间的都是鬼（4）
黑色的帷幔笼罩天空，带来如夜色般的黑暗，让人一时分不清真实的时间。寂静的校舍中，玻璃的碎片、扬起的尘土、狂笑的咒灵、甚至颧骨上裂开的“眼睛”——所有的一切都静止在了原地，形成了虎杖从没见过的诡异画面。身体依旧维持着抱住顺平的姿态，但不管是半蹲的膝盖，还是发力的指尖都没有任实感，好像这具自出生就陪伴自己的坚韧□□已经变成了某种非生物的物品。眼睛和嘴巴虽然还能动，但却感受不到任何支撑，自然也无法进行发力。奇妙的悬空感让虎杖觉得自己彷佛一台只有精神被链接到头部的“显示器”。
眼前的一切无疑是远超一般常理的存在，但此刻的虎杖却无暇关注这些怪异情况，直觉让他将全部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自称为“堀川”的少年身上。
“约定——什么约定……”虎杖活动嘴部，发出的声音与平时无异。本应是早已熟悉的自己的声音，但此刻在这寂静到诡异的空间中竟让人感到有些陌生。
“哎呀，虎杖君居然忘记了吗？”少年略显夸张的挑了挑眉毛，露出了有些做作的讶异表情——其实并没有真的感到惊讶吧。
“上次不是说好了吗？如果诅咒师在虎杖君的面前伤害无辜，那么虎杖君会毫不犹豫的杀了那个人。”
少年用仿佛唱歌一般的语调轻快地说着。清脆开朗的声音让人不由得联想到阳光下的向日葵，但对于现在的虎杖来说，那声音却彷佛寒冰一样。一个个音节好像冬季降下的冰雹，悉地砸进了虎杖的大脑，带来遍布全身地寒意。
[是那个时候吗！？]
此刻，虎杖终于记起了在体育馆看到顺平时，脑海中突如其来响起的声音是自何而来——
约一个多月前、那个彷佛梦一般阳光灿烂地盛夏午后，眼前的少年对自己提出的质问。
【如果诅咒师在你的面前伤害无辜，虎杖君也不打算阻止吗？】
以及，自己当时的回答。
【如果真是那样的情况，我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那个人。】
“那是——”
没来由的恐惧和不安突然攫住了虎杖的心脏，让他慌乱起来。虽然自己当时地回答只是口头承诺的东西，并没有形成“束缚”，但本能和直觉却告诉虎杖，自己必须在这里说服“堀川”，否则会有无法想象的事情发生。拼命在脑海中组织语言，想尽量快速地向少年解释里樱高中所发生地一切，，但有着浅葱色眼睛的少年并没有给虎杖这个机会。
“所以，这个——”少年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早已化身异形的顺平。“为什么还不杀掉？他对自己的同学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不是吗？”
“顺平——顺平他是无辜的！他是被咒灵骗了，才做出这些事的！你也知道地吧！”意料之中的质问进一步加深了这未知的恐惧地阴影，虎杖下意识地提高了声音，
[没错，这一切并不是顺平的错，他也是受害者，罪魁祸首是蛊惑顺平的缝合线咒灵!]
虽然不知道“堀川”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观察这一切的，但既然他知晓顺平对同学的“暴行”，那么也一定清楚这之后的情况，只要是了解了事件全部的人，一定会认可自己的观点——虎杖如此相信着。
但“堀川”少年却只是眯起了浅葱色的眼睛，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嘿~~~那也就是说，那些被吉野顺平伤害的学生，都是活该倒霉咯？”
“唔——”过于尖锐的质问让虎杖不由得咬紧了嘴唇。“不是这样的，是——”
“是什么？”罕见地，自见面以来一直彬彬有礼地“堀川”少年再次打断了虎杖。“即使元凶另有其人，也改变不了吉野顺平是实际的‘加害者’这一事实吧？”
“还是说，你认为，仅凭几句‘顺平也是被迫的’、“他不是真的想伤害别人”。就可以让那些受到伤害的人和他们的家人简单地接受这些飞来横祸？”
“我——”虎杖张开嘴，舌头抵着门牙，努力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虽然情感上难以接受，但理智上，虎杖不得不认同 “堀川”所说的是正确的。
盗窃、抢劫、甚至杀人——硬要去一一细究的话，几乎这世界上所有的罪行的背后都可以发掘出 “无可奈何”的理由，但这并不能成为这些行为可以被原谅的理由。做了错误的事情就要受到相应的惩罚，用“他也是被逼无奈”、“他也是有苦衷的”、“他其实不想这么做”种种这样的“苦情”作为罪行开脱的理由是不行的，也是不公正的。
所以，即使是被咒灵所蛊惑，吉野顺平也的确犯下了伤害他人的罪行，那么就需要获得相应的惩罚。
“但是、但是啊——”虎杖努力转动自己不算特别灵光的大脑，虽然几乎感觉不到任何，但还是“用力”向“堀川”喊道:“就算是顺平做的，但他也是被那个咒灵蛊惑才做下这些事的！不是他一个人的错！法律上那个不也有吗！所谓的教唆犯罪什么的！”
“而且！而且！虽然说顺平的确伤害了那些人，但是！那些人！都还活着不是吗！不管怎么样，都没到要必须杀了顺平的地步吧！”
面对拼命解释的虎杖， “堀川”这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有些惊讶的表情，大概是没想到虎杖会搬出“教唆犯罪”这套说辞吧。
“的确，从法律角度来说，吉野顺平作为被教唆的一方，是不会按主犯判罚的，而且就实际情况来说，属于杀人未遂……”少年用手指点着下巴，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对、对吧！所以——”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取得了进展，让虎杖不由得雀跃起来。
“可是啊——”面对眼中露出希望光茫的虎杖， “堀川”的少年翘起嘴角，露出了完全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几乎称得上是阴险狡诈的笑容。“吉野顺平本人会怎么认为呢？你觉得他能这样若无其事地接受‘自己是无辜的’这样的结论吗？”
“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这是事实啊！”对于少年几乎“愚蠢”的发问，虎杖不由得愤怒了起来。
但面对这样的虎杖，“堀川”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毫不掩饰的嘲讽的轻笑。
“真是傲慢啊，虎杖君——”少年收起笑容，微微弯下腰靠近静止在半蹲姿势的虎杖。
“那我换个问题好了，如果有一天，虎杖君体内的诅咒失控了并伤害到了无辜的人，虎杖君还能像现在这样轻松的说出‘自己是无辜的’吗？”
好像被锤子重重敲击了脑袋，思考也好情绪也好——整个大脑都变得一片空白，虎杖愣在原地，失去了言语。
如果是自己的话，如果是自己的体内的宿傩失控并伤害了他人的话，那么即使所有人都说“这不是你的错”，自己的良心和负罪感也不会放过自己——绝对会痛苦地希望立刻以死赎罪。
顺平大概——不，肯定也会这样想的。
“而且啊，变成这样，也已经没救了吧。”少年轻轻扫了一眼已经失去人形的顺平。“不仅肌肉和骨骼被强制改变，内脏和大脑也是一团糟——这样的话，什么时候死掉都不奇怪。”
虎杖活动眼球，呆呆地看着自己怀中的朋友，原本就不算灵光地大脑此刻因为过量的信息而进一步混乱，像一台老旧的机器一样“咯吱”、“咯吱”的艰难运作着，试图去理解“堀川”话语中所传递的信息。
顺平，在各种意义都已经上没救了。
因为已经没救了，所以自己要杀掉顺平。
但这样真的正确的吗？
大概是看出了虎杖的迷茫， “堀川”用高昂——甚至可以说是愉悦的语调开口说道：“虎杖君，你知道介错吗？”
“介——错……？”呆滞的重复着陌生的词语，虎杖转动眼球看向“堀川”，对方正带着彷佛夏日午后的蓝天般地爽朗笑容看向自己。
“没错，古代的武士在切腹自尽的时候，为了减轻开膛破腹后缓慢死去的痛苦，会请一个人对切腹后的自己进行斩首——”“堀川”用手指在自己的脖子上轻轻比划了一下。“这个就是‘介错’。”
[啊——是这个意思吗？]
一瞬间，虎杖终于理解了少年话语中的真意。
既然吉野顺平随时都可能在被强行改变身体的痛苦中死去，那身为朋友的自己理应对他“介错”，来减轻他人生最后阶段的痛苦。
而在领悟这一切的同时，强烈的的愤怒也涌上了虎杖的内心。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做这种事！”
“那，虎杖君是打算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吉野顺平在骨骼变形、内脏破裂的痛苦中慢慢死去了？”
“我——”虎杖一时语塞。
如“堀川”所说，处于被改造状态、生命如走钢丝般摇摇欲坠的顺平无时无刻都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这是作为朋友的虎杖是绝不希望看到。但因为这个原因去主动终结一个“人类”，而且是自己朋友的生命，虎杖无论如何都是做不到的。
[可恶啊——到底该怎办才好……！]此刻的虎杖第一次无比痛恨自己没有认真进行座学，要是认真多学习些知识，让自己变得聪明些，一定可以想出更好的办法吧。
看着陷入迷茫的虎杖，“堀川”只是再次发出嘲讽的轻笑。
“虎杖君，你曾经说对吉野顺平说过，‘行走世间的没有鬼’对吧。”少年向上摊开左手的手掌，彷佛要托着什么一样。顷刻间，银色的光茫自掌心益处，一柄长约40cm、上半部有着类似金刚杵造型、下半部为黑色木质圆柱体的物品慢慢从光芒中升起——仅仅一瞬间，虎杖便认出，那是一把收纳在黑色刀鞘中刀。
而在同一时间，一股不详的预感也瞬间充斥了虎杖的内心。
“你要……干什么！”
随意将刀自黑色刀鞘中拔出，出现的却是和常见日本刀完全不一样的、有着双刃的利器——但虎杖已经注意不到这些了。不详的感觉带来无名的恐惧，本能的想要活动身体但此刻的虎杖只是个可视、可听、可说的“幽灵”，甚至连飘走都做不到，最终只能依靠嘴唇的颤抖来排解内心的恐惧。
看着这样的虎杖，“堀川”却露出了彷佛看待年幼孩子般、包含慈爱的笑容。
“但真相是——”这样说着，“堀川”轻轻拉起虎杖环抱吉野顺平的双手，将双刃的利器放入虎杖手中。
“不要！我不要！！！” 看着少年收紧自己握着刀的手，虎杖的牙齿不由得颤抖起来，眼前的视界也变得模糊。
“行走于世间的全都是恶鬼啊。”
语毕，不带一丝犹豫，“堀川”握着虎杖的手，将利器贯穿了吉野顺平的头部。
“住手啊！！！！！！”
而虎杖，只能在肌肉和骨骼破裂的滑腻声音中，发出无谓的悲鸣。
“所以——”维持着握手的姿势，“堀川”微微凑近虎杖的耳边，用仿佛恋人间耳语般的温柔声音轻轻说道：
“这种温吞的半吊子的觉悟，谁都拯救不了的。”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五章 行走世间的都是鬼（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