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五章 行走世间的都是鬼（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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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京，“一觉醒来妻子/母亲不见了”这种事并不少见。对碌碌无为的丈夫和贫困的生活不满的妻子们经常用“去便利店买啤酒”这种借口深夜离开家并且一去不归，这是近到街头巷尾、远到月曜夜未央上都能听到、看到的新闻，但吉野顺平的母亲吉野凪显然并不是其中之一。
在和吉野顺平的父亲离婚后，吉野凪便独自承担起了养育顺平的重任，哪怕是在生活最拮据、最难捱的时候都没有弃顺平于不顾——更何况母亲“消失”的现场还留有大量的血迹。显然，母亲并不是“离开了”，而是被“什么”杀害了。那个“什么”应该有着远超一般常识的形态，使得母亲连尸首都不曾留下。
如果是在昨天之前，吉野顺平大概会毫无头绪、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但今天的吉野顺平非常清楚，能做这一切的，只有一个东西——母亲是被称为诅咒、咒灵的怪物杀害的。
但即使弄清了这一点，还是无法解开吉野顺平心中的不解——为什么是母亲，为什么偏偏是自己，要遇到这种事？
“大概是诅咒师干的吧，有很多这样的人哦，靠诅咒他人赚钱。”
“为什么……要做那种事情……”
这不是吉野顺平第一次目睹死亡，但“母亲死亡”这一事实所带来的冲击是那些讨厌的同班同学远不能比的。愤恨、悲伤、无措、懊悔——巨大而复杂的情绪塞满了吉野顺平的大脑和内心，让他像被过量任务占满了内存的计算机一样，变得迟钝而呆滞。
“只要有人际关系的上的好处或者金钱，就会简单地诅咒害人。”
脸上带着缝合线的咒灵轻轻用手指划过沾着血的餐桌，对顺平露出了一个怜悯的微笑。
“你有什么线索吗？恨你或是恨你母亲的人，或者——”
异色眼瞳的咒灵舔了舔手指上得鲜血。
“有钱有闲的阴险之徒。”
[啊……是这样吗……原来是‘他们’吗……]
熟悉到厌恶的脸庞浮现在脑海中，吉野顺平原本失去焦距的眼神重新恢复了神采。
[是他们……害死了妈妈……]
其实如果吉野顺平能够冷静几秒钟思考一下，就会发现这个推论存在着诸多漏洞。但至亲离去的冲击早已让只有17岁的少年的大脑彻底失去了思考和判断能力，更重要的是，此刻的吉野顺平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发泄那无处消化的巨大情绪的最朴实、最“合理”的理由，一个让他从这个“失去母亲”的异常回归平凡“日常”的理由。
[既然对方咒杀了妈妈，那么让他们偿命也没什么不对吧……]
这样想着，吉野顺平默默打开母亲生前的衣柜，取下了他所看到的的第一件黑色外套。
记录
2018年7月x日，东京都神奈川县川崎市xx区x町xxx号，神奈川县立里樱高中出现未通报的“帐”，经讨论后决定派遣一级咒术师七海建人前往调查。
*****
“啊，成了成了——”看着如沥青一样从穹顶留下的漆黑色液体，自人类的恶意中而诞生的咒灵?真人，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欢呼。这是他第一次制作咒术师们所使用的“帐”，从结果来看一切相当顺利，没有因为他是咒灵而有什么问题。
[这么看，自己（咒灵）果然才是“真实”的人类啊。]
就在真人陷入短暂的思考与感慨时，一旁的“夏油杰”打断了他。
“真不好意思啊，真人。我不能留下残秽，‘帐’的效果是？”
“里面的出不去，外面的可以进——不过只能限制咒力弱小的人类。”
大概是相当满意真人的成果，“夏油杰”微微眯起了眼睛。
“居民区出现没有事先通过的‘帐’，‘窗’应该会马上报告吧。希望能够照你的设想进行。”
“夏油杰”看向真人，细长的眼睛露出半是审视、半是玩味的目光。
“应该没事吧。”
“顺平抽中宿傩容器的时候开始，故事的走向就已经定好了。”真人冲夏油杰咧开一个笑容。
“让他们俩发生争斗，给虎杖悠仁课以对宿傩有利的‘束缚’。”
通过之前的观察，真人已经确定名为“虎杖悠仁”的宿傩的容器是怎样的人：善良、单纯、热情、有正义感、有良知——几乎所有在真人看来愚蠢可笑的“美好品德”都在这样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身上有所体现。而对于这种真人（咒灵）眼中的“虚伪者”，只要随便绑架几个无辜人作为人质，就可以成为很好的制约手段。
[完全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嘛……]
“漏壶要是也有你这么冷静就好了。”看着一脸胜券在握的真人，“夏油杰”发出了感慨。
“他那样也很诚实可爱啊。”真人对夏油杰露出了愉快的笑容。若要说作为咒灵时，除了杀戮之外的乐趣，挑逗那位作为咒灵来说实在是过于古板认真的特意级胞无疑是第一位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好吗？”回想起吉野家那根下落不明的宿傩的手指，真人冲“夏油杰”歪了歪头，比划了一下自己的手指。“那根手指，不是很贵重的咒物吗？”
“没关系。少年院的手指很快就被虎杖悠仁吸收了。所以放在吉野顺平家的那根，我想让高专来回收。”
[咦——]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真人不由得愣了一瞬。
按照最初的计划，由真人将“夏油杰”收藏的一根宿傩的手指放到吉野顺平母亲身边，引诱咒灵前来杀死吉野顺平的母亲，好让对方为自己这方所用。
现在，吉野顺平的母亲吉野凪不知所踪，从现场遗留的血迹和残秽来看，应该是被咒灵整个吞噬连尸骨都没留下，而作为“犯人”咒灵则在吸收了宿傩的手指后便消失不见，因此从结果上看，“夏油杰”所收藏的那根宿傩的手指，其实是“下落不明”的。
但“夏油杰”此时的回答，明显说明他还不知道这一事实。
如果是古板认真的漏壶，估计已经开口向“夏油杰”询问了，但作为“聪明”、“善于思考”的真人，他很快就理清了其中的逻辑关系：
吞噬了宿傩手指的咒灵必然迟早会被自己这方或者高专发现，只要自己这边不出手，那么咒灵必然会被高专祓除，其中的手指也会被高专纳入收藏，所以从结果来看，即使发生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解释起来也很麻烦……反正结果也没差，就这样吧……]这样想着，真人将手指的插曲抛到了脑后，转而问起了“夏油杰”这么做的目的：“有阴谋？”
但是名为“夏油杰”的男人明细不打算回答他。
“算是吧。”语焉不详地结束对话后，梳着黑色发髻、脑门上带着诡异缝合线的男人便转过身，不带一丝留恋地冲真人摆了摆手。
“那么我先告辞了。”
“夏油你也可以留下来看啊，肯定很有趣。”看着对方坚决的背影，真人有些遗憾地咋舌，但很快，这股情绪便被另一股兴奋之情取代。
“愚蠢的小孩的死亡之景。”
看着彻底变成黑夜的校园，真人露出了残酷而愉悦的笑容。
*****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红色帆布鞋在水泥路面上快速地交叠前进，在熔融的空气中留下扭曲的残像。鞋子的上方，可以看到穿着黑色袜子的纤细脚腕和随着奔跑而飞动宽阔裤脚。
7月的午后绝对不是运动的好时间。正处于鼎盛时期的太阳恣意地向地面释放着热量，将气温推向一天中的最高点。而自西南部海洋吹来的季风非但没能降低空气中的温度，反而因为其中所携带的水汽被蒸发而加剧了炎热，让人只是行走，就有种大脑被蒸干、肺部被水蒸气填满的错觉。
但这对于从小就有着超越一般人体能的虎杖悠仁来说并什么太大问题。少年丝毫没有受到高温的影响，全身肌肉紧绷，流畅匀称地发力带动躯体形成了充满生命力和动感的优美而协调的奔跑动作，而少年的目标，则是远处空中奇妙的黑色半球体——突然出现于里樱高中上方、不知由何人放下的“帐”。
虽然不管是七海还是伊地知，都明确对虎杖前往里樱高中这一行为表示了反对，但这也无法阻止少年前往那里的决心。
极有可能是凶残的特级咒灵降下的帐、大量生死未卜的普通学生——所有的一切都无法让秉承“要帮助他人”这一遗言的虎杖坐视不管，催促着他不断加速，向着目的地奔去。
不仅如此——
瘦弱的身躯、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刘海、有些腼腆的笑容——才认识不久的名为吉野顺平的友人，同样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一想到对方很可能也会成为凶恶诅咒事件的受害者，就让虎杖焦躁不已。
[等着我，顺平——]
少年院的惨剧依然历历在目，虎杖咬紧牙关，劈开灼热的空气，在明亮的柏油路面上留下一闪而过的黑色影子。
[果然像七海海和伊地知先生所说的那样，是个陷阱——]
在像橄榄球运动员那样将自己投掷进漆黑色半球时，虎杖没有感受到任何阻碍。如果是“窗”或者其他咒术师降下的、防止普通人误入除灵现场的“帐”，那么必然会设置下“外边无法进入”这样的效果，以防一般人被卷入，但现在这个“帐”显然不具备这样的效果，这让他愈发肯定了年长的前辈们告知自己的情报：出现在里樱高中上空的帐，是咒灵精心设下的猎杀陷阱——但这更加坚定了虎杖的决心。虽然自己也许并不是那个咒灵的对手，但和对方迂回争取时间或者救出几个普通人的自信，现在的虎杖还是有的。
[必须快点才可以——]
这样想着，虎杖向进入帐后就感受到的、咒力最强烈的地点，学校体育馆跑了过去。
而在他用力推开门的一瞬间，完全出乎虎杖预想的情景出现了。
铺满整个地板的生死未卜的学生，悬浮在空中满脸鲜血的少年，诡异的浅蓝色水母形状的咒灵，以及明显是咒灵操纵者的、被黑色刘海遮住半边脸的瘦弱少年。
噗通、噗通——
心跳急速地加剧起来，全身的血液好像都涌上了头顶，但即使如此大脑还是无法正常运转。只是，在如过热的电脑一般卡顿的脑海中，唯独一个声音蓦地响了起来——
【如果诅咒师在你的面前伤害无辜，虎杖君也不打算阻止吗？】
但此刻的虎杖已经没有心力去思考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了，他只能本能地冲少年发出呐喊：
“你在干什么！顺平！”
然而回答虎杖的，只有少年充满敌意的表情和冷漠的声音。
“你退下，咒术师。”
*****
交战的打击声在寂静的校园中回响，咒力撞击产生的蓝色火花如烟花一般在“帐”所形成的黑夜下绽放。
虽然被真人断定为“很有才能”，水母型的咒灵“淀月”也是一个攻守兼备的优秀式神，但与天生身体能力出众、且经历过数次生死之战的虎杖悠仁相比，吉野顺平不管是能力、经验还是“觉悟”，都差太多了，没过多久，黑发少年便在这场交锋中落入了下风。
“顺平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
“虽然你摆出一堆听上去好像有些道理的理由，但其实你只是……”
“想要让自己相信自己是正确的，没错吧？”
伴随着直击灵魂的质问，虎杖毫不犹豫地向吉野顺平的腹部打去，将已经沦为诅咒师的少年彻底击败。
“我不知道顺平的动机，但你肯定是有自己的理由。可是那是真的，值得让你舍弃那样的生活吗？”
“人心都是伪造的，这种话你在那个人面前说的出口吗！？”
虎杖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昨天还一起愉快交谈的朋友今天就变成了残忍冷酷的杀人狂，他愤怒于顺平的“堕落”的同时，也为他感到悲哀。
但回应虎杖的，却是吉野顺平几近绝望的声音和表情。
“人没有心。不然的话…不然的话！！”
“难道妈妈和我都是被人心诅咒了吗！？”
“这也太过分了吧…”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虎杖整个人凝固在了原地，也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这个刚认识的好友，吉野顺平的过往。他是如何长大的，平日里在校园里过着怎样的生活，又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和咒灵事件扯上关系、最终走上这样一条错误的道路。
[原来傲慢的人，是我自己吗？]
这样想着，一半是为了让朋友冷静下来，一半是为了“惩罚”自己，虎杖默默地接下了“淀月”的攻击。
“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还大言不惭。”
“请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绝对不会诅咒顺平的。”
大概是被虎杖的言行所震撼到，也可能是终于吐出了心中的不满，吉野顺平似乎终于恢复了理智，将一切的经过告诉了虎杖。
“怎么会…阿姨她…”
虽然早有预感，但实际情况的残酷程度还是远超了虎杖的想象。
仅仅一晚过去，醒来母亲便撒手人寰，甚至连尸体都没有了，这对普通的孩子来说是何等的绝望。哪怕是较一般同龄人要沉稳成熟一些的虎杖，也不知道要如何处理这样的情况，此刻他唯一能想到的，只有那个带领自己进入咒术界的、总是自信从容的师长。
[五条老师的话，一定有办法的吧……]
这样想着，虎杖向顺平发出来邀请：“来高专吧，顺平。”
“那里有强得一塌糊涂的老师还有许多可靠的伙伴——”
“大家一起帮忙，一定能找出诅咒你妈妈的凶手——”
虎杖握紧了顺平的双手。
“一定要让他遭到报应。”
“一起战斗吧。”
“真是感人肺腑的发言啊~”
伴随着高昂开朗的声音，一个“男人”蓦的出现了在了虎杖眼前。
“谁？”
[这家伙…是人…？]
突然出现的脸上带着缝合线、穿着奇妙的“男人”让虎杖一瞬间产生了迟疑，但很快他便意识到了对方的真面目。
[不对…这种感觉——]
而“男人”也用行动应证了虎杖的猜测。
“初次见面呐，宿傩的容器。”
仅仅只是一瞬间，男人膨胀的左臂便伸了出去，以身体能力出众的虎杖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将他牢牢压制在了墙上。
[我是不是傻啊！！那是脸上有缝合线的人型咒灵！！]
在意识到对方就是七海海所说的咒灵时，虎杖已经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危机之下，他只能尽快催促身边的同伴离开。
“快逃！顺平！”
“我不知道你和这家伙是什么关系，但现在先逃！拜托你！！”
“虎杖，冷静一点！真人先生不是坏人——”
但天真的吉野顺平并没能意识到虎杖的苦心，甚至为自认为已经熟悉的咒灵边辩解，而当黑发少年意识到情况不对时，一切已经太迟了。
“顺平你啊，是仅次于那些被你当成笨蛋的人的笨蛋哦。”
像好兄弟一样环上黑发少年的肩膀，被称为真人的咒灵在吉野顺平的耳边轻声说道。
“所以你才会死啊。”
下一刻，如图融化的糖稀般，好友的头部膨胀、变形，在虎杖的眼前变成了异形的非人怪物——和之前电影院中相似的东西。
而名人真人的咒灵，也在此刻适时的松开了对虎杖的桎梏。
“来吧，round2。”
“顺平……振作点啊！顺平！！！”
纵然变成了非人的怪物，在虎杖看来，吉野顺平依然是自己的好友，同时也是这场悲剧的受害者，这一切让他无法对顺平做出攻击行为。但放任失去理智的顺平攻击下去，自己的生命无疑会陷入危险，情急之下，某个家伙的脸从虎杖的脑海中闪过。
[如果是那家伙的话，一定有办法拯救顺平的吧……]
这样想着，虎杖大声呼唤起了自己体内的诅之王。
“宿傩！！我什么都会做的！随便你怎么处置我！所以求你像治好我心脏的时候那样治好顺平！！”
如果是可以让自己“起死回生”的宿傩，一定也有办法让顺平重新回归人类，怀抱着这样的希望，虎杖赌上自己的一切唯一一次向盘踞于身体里的诅咒之王发出祈求。但回应他的，却是对方残酷的拒绝。
“我拒绝。”
“你献上了一切！！包括未来和尊严来给我！却谁都救不成！！”
“真惨啊！！惨不忍睹啊！！小子！！”
咒灵嘲讽的狂笑在耳膜和脑内同时响起，让他的大脑一瞬间变得空白。在如海啸般席卷全身的声浪中，一个清脆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啪。”
[咦……这是……怎么了……]
当虎杖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停止了。
不管是手臂中挣扎的顺平，还是回荡在自己脑内和校园内的笑声，甚至连对面危险的咒灵——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停止了活动。而自己则像是高位截瘫的病患一样，失去除面部外对自己身体的一切感知与控制，如同人偶一样维持先前的动作停滞在了原地。
[身体……动不了了！？]
就在虎杖惊讶于无法理解的现状时，“啪嗒”、“啪嗒”，轻快地脚步声在寂静到空气流动声都消失不见的校舍内响了起来。
随着脚步声的不断靠近，首先出现的，是一双黑色的不带任何花纹的牛津鞋以及笔挺的藏青色裤子；然后是给人以海军制服感觉的、胸口部位装饰这金线的藏青色西装款式制服和整齐扣好的白色衬衣领子。而领子的上方，则是对比这身衣服来说过于年幼的，年龄大概在十四五岁的少年的脸庞。
那是一张虎杖曾经见过的脸。
大约一个月的前的六月的午后，出现在五条鹤丸家后院的，名为“堀川”的神秘少年。
有着一头黑色短发的少年在虎杖的面前站定，带着优等生一般的乖巧轻轻眯起浅葱色的眼睛，冲虎杖露出了阳光般明朗灿烂的笑容。
“呀，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你违反了我们之前约定呢，虎杖君。”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五章 行走世间的都是鬼（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