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识愁滋味》光之小白

2、桂花与栀子香

　　余垣从上海回来第一时间就拨通了苏苏的电话。
　　“在宿舍吗？”
　　“在的，什么事？”
　　“你下楼来。”
　　他巴巴的从背包里拿出给苏苏带的礼物。
　　一只白的暴力熊挂件。
　　“我之前看你空间有上传好多这个，刚好看到了给你买一个。”
　　苏苏看他风尘仆仆的，这是连宿舍还没回，直接奔她这来了。
　　苏苏说了两句感谢的话，再无其他。
　　苏苏穿一件淡紫色的套头卫衣，不是很合身，披散的头发，像是刚睡醒，没什么精神。
　　多日没见，余垣看到她，心里的满足被她的清冷填满。她回去的这段时间，没有上网，他照例发的消息基本石沉大海，好不容易熬到了各归其位，她还是理睬他的，也不枉他到处寻觅她喜欢的东西，持着欢喜的一份心。
　　后来的日子，余垣的热情让苏苏感到困扰，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的让她出来，女孩也不缺这些东西。
　　高桥留美子的漫画、感冒药、手办，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如同恋爱的媒聘一样，牵制着苏苏。
　　思考许久，苏苏还是在电脑跟前给他发去信息：“余垣，我是有男朋友的，今年高考完，他应该也是会过来的。”
　　当时，余垣还在跟宿舍的同学嬉笑打闹，没料到苏苏会在这个点主动给他发信息。兴冲冲地看完消息，一记重锤，笑容只得僵在那里。
　　少年的酸涩，是未成熟的山楂果子，红彤彤的挂在高枝上，锦簇丰腴，几缕拂过的清风，撩拨着果实的世界。
　　误以为这清风就是全世界。
　　早该想到，这么好看的女孩怎么会没人喜欢。只是自己没敢越过这样的雷池，鸵鸟似的将自己埋在土里，不去提及。
　　如今这么赤裸裸地暴露了，余垣有些难堪，但又不得不故作轻松：“是吗？都没听你说过呀。你可真不够意思。”
　　苏苏松了一口气：“下次介绍你们认识。”
　　隔着屏幕，余垣如鲠在喉，狂风暴雨在心间扫荡着。
　　自那以后，余垣想识趣地离苏苏远些。
　　少年的心火是十月的丹桂，捻不掉，散不去，长风一吹，闷入心肺。上课的时候，只消远远的一眼，便又沦陷了。
　　余垣有些害怕去上课，每天都要一遍遍给自己梳理心情，炭笔在画布上漫不经心地刷着，目光不经意地扫到苏苏，她坐的不远，跟同学聊着天，时而眉头紧锁，略带些严肃。男孩的世界聚焦在一点上，致使他的现实一片混乱，不是朋友提醒他，画布都要被戳烂了。
　　“我说你，最近不顺利吗？”胡博宇用画笔指了指苏苏的方向。
　　“别瞎说，我们就一般朋友。”余垣让胡博宇小声一点，生怕苏苏听到。
　　“不是吧？”胡博宇狐疑的看着余垣，“这叫普通朋友？你们不是聊的挺好的。”
　　余垣像泄了气的皮球，眼皮抬都没抬一下：“人家有男朋友。高中的。”
　　“那有什么，公平竞争嘛。”胡博宇拍拍余垣的肩膀。
　　朋友安慰着余垣，安慰的话像刺一样扎在心里。
　　拿什么竞争呢，人家三年的感情，唯一祈祷的事，希望他是个又挫又矮的没品位的大俗人。但苏苏怎么会看上那种人呢？
　　十月的大学校园里，增添了不少新面孔，余垣百无聊赖地走在校园里。闻着让他心烦意乱的桂花香味。为了让自己忙碌起来，不再胡思乱想，他跟胡博宇一起去做了兼职。没课的时间就去上班，累得半死回来也不想打开电脑上线，洗完澡就呼呼大睡。手机里除了爸爸妈妈时不时的关心，再无其他。他每天还会翻一翻的手机短信。
　　上班第一天，余垣遇到一个女孩，江雪。她带他了解货架的摆放位置，他负责的区域。
　　之后便对他过分热情，余垣在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有没有人说你长得像一个明星。”午休吃饭的时候，女孩问道。
　　“没有吧。”余垣肚子饿急了，咬了一口刚炸好的鸡排，滚烫的食物抵到舌尖口腔，顿时把余垣的眼泪都快逼出来了。含糊了说了句：“我操。”
　　女孩看到咯咯地笑着，递给他自己的水杯。
　　余垣迟疑了下，还是接过来猛灌了一口。
　　“你长得很像黄轩，尤其下巴扬起来的那个角度。”女孩戳戳他的下巴。
　　男孩感受到女孩指尖的爱意，毫不避讳。下巴像被蚂蚁爬过的痕迹。痒痒的。
　　余垣看了下她的手，抹着淡淡的金色指甲油，延伸过去，脖子上挂着一条天鹅形状的项链，齐肩的头发，乌黑的，发质比较粗。女孩的面部比较平，嘴唇的红色比较突兀。应该出门前也打扮了一下，只不过脸上的底妆掉的差不多了。口红还顽强的扒在嘴唇上，展示着残存的疲态。
　　“我们班周末组织了去唱歌，你去不去。”余垣跟女孩发出邀请。
　　是时候开始新的生活了。余垣决定给自己造一个好的梦，填补下自己一年来空虚的时光。
　　余垣和胡博宇各自带着女伴参加了聚会，大家开了两个包厢，四人人去了人少些的那间，班上的两个活宝在台上卖力的表演的。余垣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掸了掸座位上的瓜子壳，让女孩坐下。
　　包房里的声音太吵了，江雪凑到余垣耳边说了两句：“要不要唱歌！”
　　余垣摆摆手，“我五音不全的！你去吧。”
　　余垣拿起手机，无聊的翻翻。看看最近的足球比赛时间。这是他仅有的几个爱好了。正当他研究着哪个球队胜算更大一些时，又有同学推门进来了。
　　是班上一些女孩，余垣扫了一眼刚准备低下头，继续他的兴趣，余光瞥见一汪白色。
　　是苏苏。
　　苏苏也看到他了。两人还是没打招呼。就像陌生人一样。各自坐在一边。中间隔了两三个人。
　　余垣的心很不平静，一是再次见苏苏，二是他今天带了女伴！
　　胡博宇也注意到了进来的苏苏，再看看余垣失魂落魄的样子。决心还是帮好朋友一把，让他死了这条心。
　　“走，唱歌。”胡博宇拉起余垣，他给他们俩点了一首《今天我要嫁给你》。
　　余垣百般推辞，还是被胡博宇架过去了，女孩亲昵地给他塞去话筒，挽着他的胳膊。
　　同学们都在起哄，女孩乐开了花，唱得很开心，到余垣的时候，他支支吾吾的唱着，不时地看下苏苏。
　　苏苏也正看着他。没什么表情，就这么看着他。
　　余垣感觉自己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但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他开始他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好，他暗暗给自己打着气，握紧女孩的手。
　　这一首歌的时间漫长得犹如一个世纪。
　　余垣回到座位上，大家疯着闹着，苏苏只是在那里盘手机。他掏出手机想给她发点什么。比如你好吗？你最近怎么样？你……
　　可这样不就违背了自己当初立下的flag，他要追回自己失去的一年时间。要有个正经的女朋友。
　　“你唱的真难听。”苏苏发来短信。
　　他又软下去了，忙不迭地回过去：“我不会唱，胡博宇硬要我过去的。”
　　“下次不要唱了。”
　　“好。”余垣老老实实的回道。
　　“神经。”
　　是啊，可不是神经吗？就因为她小小的撩拨，余垣又像打了鸡血，喜形于色。
　　胡博宇注意到余垣的痴汉样，知道他又开始没出息了。
　　不过苏苏这样的女孩，怎么叫人不喜欢。就漂亮这点，已经把大部分的男孩心门撬开了，哦，不对，她没费什么力气，是他们自己心甘情愿，争前恐后。
　　她只简单的一件白T恤，浅色牛仔裤，脚上一双“兔八哥。”头发束的高高的。确实好看。胡博宇愣了一下，他停在苏苏身上的时间有点长了。
　　苏苏刚好也看到他，为了缓解尴尬，胡博宇大声起哄，还有谁没唱呢。来玩尽兴一点吧，没唱的同学上来。
　　身边的同学拱了下苏苏，“你上去来一首呢。”
　　没等苏苏开口，好友们喊道：“给苏苏来一首。老好听的。”
　　“点啥！”胡博宇扯着嗓子喊。
　　苏苏走过去，刚还挤在一起的同学自动散开，给她让出一个位子，她给自己点了一首顺子的《写一首歌》。
　　刚才还闹哄哄的包间，立刻安静下来。
　　“这女生唱的真好啊，我都没听过这首歌。”余垣的女伴赞叹道。
　　胡博宇就坐在苏苏旁边，苏苏的哼唱刺激着他，她耳后的碎发看上去柔软的像龙须酥丝。顿时起了鸡皮疙瘩。伴着她身上散发的阵阵的栀子香味。胡博宇顿时明白余垣为什么对她如此迷恋。
　　他回头朝余垣做了个鬼脸，此刻的余垣对胡博宇的嫉妒之心跃然纸上。
　　月亮在你的眼睛，太阳在我心。
　　唱罢，胡博宇拉了下苏苏衣角：“苏苏同学，我们俩唱一首吧。”
　　“好啊，唱什么。”苏苏重新坐下来。
　　面对胡博宇表现出来的殷勤，他的女伴有些生气，鼓着个脸。
　　苏苏看了，又起了身：“还是不唱了，我去趟洗手间。”
　　苏苏刚走出门，胡博宇的女伴就给他肩膀来了一拳，“我还在这儿，你就这么明目张胆。”
　　“我干嘛了？”胡博宇一脸诧异的看着她。“不就唱个歌嘛，哪条规定就只能跟你一个人唱。”
　　女孩越听越气，又捶了他两下，头也不回的冲出去了。江雪跟着出去哄女生去了。
　　不消一会，她发信息给余垣：“我先送她回去吧，我们住的不远。你也说说胡博宇。”
　　“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余垣把短信给胡博宇看，他满不在乎。“大不了换一个，这也太小家子了。”
　　两人在门口抽着烟，胡博宇弹弹手上的烟灰。“打得我胳膊疼死了，我要真跟她好了，天天不得家暴我。”
　　“那你不会老实点。”余垣吸了一口烟，回道。
　　“不是吧…”胡博宇把手搭在余垣肩头“你也吃醋了？”
　　“滚蛋。”余垣撇开胡博宇的手。
　　少年哈哈笑起来：“一个个怎么都这么玻璃心。”
　　那天晚上所有的心情都被沉郁浸泡着，两人终于一睹苏苏传说中男朋友庐山真面目。
　　余垣在门口看到他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男孩穿着一件淡紫色运动短袖，很合身。个子很高，理着流行的“栗子头。”脚上蹬了一双正红色的aj13。花里胡哨的颜色一般人没有那个气质驾驭得了。这个男生像极了美国青春电影片里的篮球队队长，骄傲自信。
　　他朝余垣他们这边看了两眼，继续拨电话，终于等到那头接听。
　　“好了，我不打游戏了还不行吗？我已经在ktv楼下了，你出来呢。”
　　不一会，苏苏就从楼上下来了，一脸的不高兴，活像胡博宇女伴刚才的架势。
　　张超冉迎上去，一把揽住苏苏的腰，连忙打招呼：“对不起啦宝宝，是我不好。肚子饿不饿，我带你去吃东西。”
　　苏苏赌气的撇开张超冉的手，径直向门外走去，俩人你追我赶的，消失在广场的人群中。
　　“得。”胡博宇弹掉手里的烟，“我上去玩去了。”说罢，插着口袋往包房走去。
　　余垣猛吸了两口烟，还好今天没在做啥傻事，他丢下烟头，寻着胡博宇的背影大喊“等我下啊傻逼。”
　　胡博宇是个典型的文艺性质的花花公子，本地人，家里有些钱，人长的也不赖，蓄着长发，平时喜欢把头发梳到后面，或扎个小揪。没个正形，女朋友一波一波的换了不少，江雪其实也是胡博宇故意介绍给他认识的，为了治愈治愈好友的心情。女人对他来说，也只不过是生活的调剂品，即便没有，平平淡淡的也是过一天。
　　他冷眼看着余垣这一年来的遭遇，对苏苏其实没啥好感，其次他也没注意看过苏苏的样子，只是觉得她胳膊略微有点肉肉的，第一眼他就注意她的胳膊，后来就没再留意她的其他，第一印象他给她定位的：也就这样。胳膊胖胖的女生。
　　他本身是喜欢瘦的，交往的也都是瘦的女孩，肤色黑点白点都没事，但一定要骨感美。
　　胡博宇躺在床上，回忆着与苏苏并肩坐着的时候，她胳膊在五颜六色的激光灯下泛着诱人的欲望。唱歌时左脸还有个浅浅的酒窝。美极了。
　　“你想什么呢？”女友从被窝里钻出来，关了床头的灯，示意男友快点进行下一步动作。
　　胡博宇在黑暗中摸索着女朋友，他想象着此刻跟他睡在一起的就是苏苏，兴致盎然起来。他想象着她的酒窝就在他的唇上，怜悯地亲吻着。
　　“你今天怎么这么温柔。”女友沉醉地说道。
　　他又把她的声音想象成苏苏的《写一首歌》，任由自己陶醉在其中。
　　完事后，打开灯，胡博宇去冲澡，看着镜中有些疲惫的自己，他用手指顺顺自己的头发，乱糟糟的，比划着用手把头发全都扎到后面，理个短发怎么样？也挺帅的。
　　我跟那个家伙个头差不多吧。
　　胡博宇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变态。”
　　他竟然闪过这样的念头，也去当个舔狗，就这么偶尔的意淫下，足够了，天涯何处无芳草。
　　“好了吗？”女友在外面催促着，“快过来。”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