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识愁滋味》光之小白

1、怦然心动

　　男孩跟在苏苏后面，她不瘦，穿着一件黑色的超短羽绒服，那衣服质感活像塞了羽绒的垃圾袋，披散下来的头发发尾略微有点毛躁，在路灯的映照下，丝丝缕缕，泛着迷人的光泽。
　　胆小的他，在开学的第二天，喜欢上了苏苏。
　　三个月他才鼓起勇气在班级群里加了苏苏。
　　“你是？”
　　“我是你同学，也是三班的”
　　“哦。”
　　他有些失望，更多的是对自己，面冷的苏苏心也是冷的吗？
　　“你叫什么名字？”苏苏翻看着他的空间，有张三人合照，都是三班的。
　　“你是这三人里的谁。”苏苏问道。
　　“我是右边的。我叫余垣”
　　“哦。我是苏苏。”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名字。”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没一会苏苏就借口离开了。
　　这短短的十分钟，让余垣开心不已。十九岁的少年的感情满怀热烈。
　　其实，开学第二天，他就想要她的联系方式。
　　当时他漫不经心的听着身边的男孩谈论着班上哪个女孩最好看，苏苏跟别的女孩进来教室。
　　她真的好白，夏日的季节，大家脸上都是汗津津的，浑沌色。
　　苏苏却白的发光，又着一件白色棉麻上衣，整个人像打了光一样。脸颊上泛着粉红底色，嘴唇异常的红，像樱桃沁出的浆汁侵染上去的。她侧身跟旁边的女孩说话，鼻子高挺，鼻梁上面一些微微凸起一块，鼻子形状也特别，又不是单纯的鹰钩鼻。颇有些异域风情。
　　看呆了余垣。
　　男孩们又讨论起来：这女孩不错。皮肤真白。就是看上去不好相处，脸很臭的样子。
　　余垣无心再听，一上午的课他都在有意无意的用目光去触碰苏苏。少年已经在规划着如何接近女孩，他们的第一句话是如何开始。
　　这一等就是三个月，只因为下课时，有个男孩去问苏苏要电话号码，被她面无表情的回绝了。
　　“我心情不好，别来烦我。”
　　余垣一直在等，等她心情好的时候。
　　“你作业做了吗？”
　　“做好了。”
　　“哦。我也做好了，你要是没做好我可以帮你。”
　　“不用了。”
　　“你今天心情不好吗？但我看你今天上课的时候一直在笑，我以为你心情挺好的。”余垣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干嘛关注我心情好不好，你说话蛮奇怪的。”
　　男孩老实的说道：“我一直在等你心情好的时候才敢跟你说话。”
　　“那要是我心情一直不好呢。”，“那…”消息还没发出去。
　　男孩迫不及待的回过来：“所以我等了你三个月，等你心情好了我才加你的。”男孩真诚的，这一句真心话，终于说出口。
　　苏苏愣在屏幕前，完蛋了。她很怕处理这种事情。
　　“我先下线了，还有事情要忙。”
　　苏苏点开隐身，那头消息又发过来。
　　“好的，你忙。”
　　苏苏想起妈妈的话，出门在外，不要发脾气，如果有男孩喜欢你，不要硬邦邦的回绝人家，不要伤害别人的自尊心，怪可怜的。
　　她打开那张三人合照，余垣的个子略矮，长相清秀，非常像一个老演文艺片的演员，正经的样子。
　　但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每天晚上一上线，电脑就“滴滴”响起。
　　“明天班级聚会你去吗。”
　　“不去了，都不认识。”
　　“好的。”
　　每天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苏苏面对这些关心问候，还是有些愧疚的，她害怕伤害别人的感情，从小她接受的教育就是友善待人。可偏偏生了一张臭脸。不说话的时候就想在赌气。
　　是不是对这男孩太过冷漠了。毕竟对于三个月的等候这件事，还是令人感动的。
　　三个月的线上交流，苏苏发现两人还是有些共同语言的，都非常喜欢看电影，当男孩提出能不能一起去看场电影，苏苏同意了。
　　这是余垣这小半年第一次跟苏苏这么接近，虽然在线上两人聊天，但在班上苏苏从来不跟他打招呼，两人就跟不认识一样。他为此也非常的惆怅，到底还是自己不配，但又忍不住每天准时上线找她。为此同寝室的人都笑话他，即是笑话，也带点同情。更多的也是共情。
　　普普通通的男孩，心仪的女孩，就像触不到的海市蜃楼，硬着头皮说不在乎。没有好看的皮相，有趣的灵魂对于大一的男孩来说，还需深层次的修炼。
　　他答应苏苏，不把看电影的事情对外说。这已然是天大的恩赐，余垣不允许出一点点的错。对于晚上出门的事，最好的朋友问他，也是三缄其口。
　　他把自己打理的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一场电影，搞得极其隆重，余垣想着高考的时候都没这份紧张。
　　七八点的校园，三三两两压马路的情侣，热络地经过身边的同学。两人融入其中，一切自然美好。男孩跟在后面，看着她的影子，她的头发。若隐若现的洁白如玉的脸颊。
　　余垣抢着买票，苏苏说：“那我来买饮料爆米花。”她的声音很好听，凉凉的，吐出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开篇的时候广告声音突然很大一声，吓了苏苏一跳，爆米花抖了一地。余垣忍不住笑起来，蹲下来把脚下的爆米花捡起来。苏苏也要俯身，被他拦着：“别把你衣服弄脏了。”两人目光投向对方的眼里，宛若星河。苏苏的眼睛是标准的杏仁眼，双眼皮不深刻，是似有似无的内双。余垣来不及的扫过她的五官。昏暗的环境里，苏苏的脸庞，有如拨开迷雾，款款向余垣迎来又退去。
　　软糯糯的一丝头发落在余垣的脸上。那是余垣没闻过的洗发水的味道。他以为洗发水只有简单粗暴的柠檬味。还是那种假柠檬气味。
　　苏苏没留意到头发丝落在余垣脸上，没让她捡之后她就坐定，等着电影开始。
　　余垣热烈的情绪像今天的电影一样，跌宕起伏。他一直沉浸在刚才与苏苏的对视。他用手撑着头，假装在看电影，其实是为了靠近苏苏一些。
　　他们的肩并着。对余垣来说已是最大的幸福。
　　这场电影，看的人不多。一两对情侣，四周散坐着。大家的心意也不在电影上。
　　苏苏吃了两口爆米花：“太甜了。”
　　“喝点水吧。”余垣扭开自己的那瓶水，递给苏苏。
　　余垣惊讶的看到苏苏的手，玉指纤纤嫩剥葱，太美了，美的人心神荡漾。
　　接拿之间，应了《诗经-卫风.硕人》云：“手如柔荑，肤如凝脂。”
　　手指上残留着女孩栀子护手霜的气味。
　　男孩心驰神往，鼓起很大的勇气，在黑暗中摸索着，抓住女孩的手。
　　出乎意料地女孩没有拒绝他，就这静静地让他握着手。
　　余垣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苏苏的手太细太软了，缠绕在他的指间，娇嫩的像他外婆种在花园细心照料的蔷薇，不敢用一点力，生怕给她折断。但又舍不得这么轻易地放开。
　　美的事物总是让人贪恋。游戏吸引着爱玩少年，定坐半天不挪窝，美食吸引着吃货，若是再碰上暴饮暴食的，更是舍不得撒开，必要啃食个干净。
　　美人，被世间一切迷恋着。
　　女孩的不拒绝是他没想到的，这倒让他没了主意。他转头看着苏苏。
　　她冲他莞尔一笑，左边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继续看电影。
　　苏苏只有一个酒窝，在左边。她的眉心有两颗痣，都在眉头。让余垣想到舍友翻的日本杂志，封面女郎是嘴角一遍一颗黑痣。异曲同工之妙。
　　两人的手直到出汗才分离。还是余垣怪不好意思主动松开的。
　　1个多小时转瞬即逝。余垣惆怅着，为什么电影院没播放五个小时的电影。
　　回去的路上，还是这么一前一后的走着，余垣还是没能开口为在电影院的举动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害怕，也没把握开口，把事情敲定了。
　　万一她不同意呢，抑或刚才的举动只是对他这样的小人物的悲悯呢？
　　最终谁也没开口。
　　那场电影的男主角是黄轩。怀念逝去的妻子。
　　而余垣跟黄轩有七八分的相似。无论长相还是电影情节中的神态。
　　电影，苏苏看进去了，深情男子在屏幕里也在屏幕外。所以没拒绝。
　　余垣没开口，她也没开口，包括，她是有男朋友的这件事。
　　电影事件过后，一切归于平淡。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学校的事情。聊着家里的事情。
　　两人都是独生子女，余垣比苏苏大一岁。苏苏江南人，余垣则是不南不北的安徽人。
　　后来关系越来越熟络，两人偶尔开语音聊聊天，说着说着迸出一两句家乡话。
　　“你的那里的话怎么像日语。根本听不懂。”
　　“是吗？我觉得你们安徽话也好难听。叽叽喳喳不知道说什么。”两人开着地域黑的玩笑。外人看来，是一对热恋期的男女。余垣在宿舍的舍友们，已经开始起哄，纷纷向余垣表示祝贺，也是由衷的佩服，闷声发大财的主啊这是。
　　被问及有没有进一步发展时，余垣摇摇头。
　　“那可不行，这么好看的女孩，你还不赶紧的抢占先机。”舍友关照道。
　　只是后来余垣邀请苏苏去上海玩，还是被回绝了，虽然还有朋友去，但苏苏想回家。
　　余垣没再强求。
　　“宝宝，几点的车。”
　　“我下午两点到车站。”
　　“我下午溜出去，去接你。”
　　“好。”
　　归家的孩子很多，和别人不同，苏苏没带箱子，只随身背了一双肩包，放着两件换洗衣服和一些护肤品。她没打算回家。
　　男孩早早的等在车站，苏苏透过窗户一眼看到他，黑了也瘦了，理了寸头，穿着一件新买的淡紫色套头运动上衣。站在人群里还是那么耀眼。
　　车到站还没停稳，苏苏就挤到前面，第一时间冲下去，奔向男孩。
　　男孩笑眯眯的张开臂膀，重重的接过苏苏投来的思念。
　　“我好想你的。”苏苏委屈的把脸埋到男孩的心口，贪婪地听着他心口“咚、咚、咚、咚”的跳动声。
　　“知道啦，傻瓜，我也是。”男孩吻了吻苏苏的头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睛湿润起来。
　　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地待上了好一阵。
　　男孩叫张超冉，苏苏高中谈了三年的男朋友。
　　两人去了超冉的公寓，得知苏苏回来，张超冉提前几天就在家打扫了，清洗了床单被套，她喜欢暴晒过后的味道，他勤快地翻了又翻，桌上摆着她喜欢的苏打水和平时爱吃的零食。
　　两人之前还为了这几天的相聚拟定了计划，一起看电影，去哪玩，去哪吃饭等等等等。
　　到了此刻已抛到九霄云外，只是一味地腻歪。
　　苏苏趴在男孩怀里，仰起头看着男孩的脸，他唇边的胡渣熙熙攘攘的矗立着，她爱他的脸，吻在那胡渣上，刺刺的，熟悉的。往上，摘了他的眼镜，吻上去。
　　他的脸咸咸的，嘴角还残留着漱口水的味道。每次接吻，他都喜欢用漱口水，橘子气味，是她的男孩才有的味道。
　　女孩只有在他的身边才能被点燃，她束起头发，却被男孩轻轻扯掉发圈，有力的手穿过她的长发，撑着她的脖颈。
　　她的皮肤软软的，男孩嗅着她的香气，自从苏苏去上大学以后，超冉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想念她的一切，索性，他还能再次拥有。他望着苏苏的脸，少了些高中时期的稚嫩，她染了头发，画了淡妆。但他还是喜欢她素面朝天的样子。
　　像一颗栀子花。
　　两人亲热了两回，虽有不舍，但苏苏还是因为舟车劳顿，沉沉地睡去。男孩从后面覆着她起伏湿润的小腹，静静地听着她的呼吸声。片刻，也跟着昏沉沉的睡去。
　　公寓的走廊里，能清楚地听到隔壁邻居走来走去开门关门的声音。
　　四点多钟，也到了寻常人家开始烧饭的时间了。你家一根葱，他家一瓣蒜的，慢慢悠悠，算是在黄昏时分聊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