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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情急试探心知意 互有好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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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情急试探心知意
一、暂且分离有半年家玉劝说别离群
九月的一天,宋玉生找到柳家玉说道:“家玉,我要走了。”柳家玉问道:“去哪?去外地串联吗?”宋玉生这才告诉家玉,他要被调到市大中院校群众组织机关报《红,红,红》编辑部,做编辑。于是,为了“革命”,宋玉生与柳家玉不得不暂时分手了。
滨海市大中院校群众组织已经发展到了将近十万人。它的机关报《红,红,红》的编辑部主要有十一个人。宣传部部长牛伶是省师范学院的,总编毛银是滨海市海运学院的,宋光起也是滨海市海运学院的,总之,编辑中,市海运学院的同学最多。这十一人中,大学生有九人,中专生两人,而这两个中专生是宋玉生和黄德朝。在这场“十年文化浩劫”的“革命”后期,毛银、于明远、徐东游等参军入伍了,到了旅顺海军基地。多年以后,黄德朝成了滨海市档案局局长,宋光起成了滨海市海事大学的研究所所长,而宋玉生成为了辽南大学的语言逻辑教授。
这场“文化浩劫”的“革命”很快发展为“武斗”,不但动了枪,甚至动了炮,滨海市卫生学校的大楼被对立派用炮轰了一个大洞。虽然没有死人,但在“武斗”中好多好多的孩子身上受了枪伤。
一九六七年三月,宋玉生退出了《红,红,红》编辑部,回到滨海师范学校,与柳家玉又见面了。他对柳家玉说:“这哪是什么有关文化性的革命……我要回家看书!”柳家玉说:“你退出‘红旗战斗队’好吗?你们班的男同学基本上都在‘红旗战斗队’,而且你与旭光、雪松、刘洋等怎么说?”宋玉生说:“我就觉得这场‘革命’的‘大方向’出问题了。前天,宋光起和黄德朝找我,说市工总司造反团机关报的葛总编,找我去,我没答应。你看宋光起还写了一首诗劝说我‘革命’呢。”一边说着,宋玉生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写道:
堪笑放翁赋梅诗,正是黄昏寂愁时。
而今喜指漫天雪,红花烂漫迎春枝。
在柳家玉的劝说下,宋玉生没有退出“红旗战斗队”,但是“革命热情”却没有原来那么高了。
二、玉生主动帮家玉情急试探难言说
“五一”前夕的一天,宋玉生跟初连玉和刘静敏正在校墙上贴着小字报。突然,宋玉生看见柳家玉扛着一个大大的行李卷非常吃力地从南山坡下来。宋玉生将一捆小字报往刘静敏怀里一塞,说道:“我有事!”他撒腿朝柳家玉跑去。初连玉在后面啧啧道:“心疼了,见色忘义!还要将革命进行到底呢……”跑到跟前,宋玉生问道:“家玉,你要回家?”“我想回家,‘五一’把被褥拆洗一下。”柳家玉答道。宋玉生接过行李扛在肩上,与柳家玉一起,朝火车站走去。“玉生是在学雷锋吗?是的,雷锋应该学习,但这次玉生可不是。为什么学校千余女孩,玉生单单为我扛行李?”柳家玉已经感触到宋玉生对自己似乎有点“好感”。
火车站到了,柳家玉帮他取下行李,宋玉生已是满头大汗。柳家玉说了声:“玉生,谢谢。”她顺手给了宋玉生一张干净纸,让他擦汗,但柳家玉没敢给他手绢——她也怕宋玉生厚脸皮,把手绢赖走。
五月下旬的一天早晨,值日生递给了柳家玉一封信。一会,在‘红旗战斗队’指挥部里,柳家玉拿着这封信给总指挥李旭光看,并大声念道:“当太阳从东方升起的时候……当收音机里传出《东方红》的乐曲……我想起了柳家玉的美丽倩影……”听到这里,李旭光笑着走开了;因为他已与杨槐花开始偷偷相爱了。柳家玉追过去:“李总指挥!这是什么意思呀?”柳家玉问道,李旭光笑而不语。
其实,这是本战斗队周顺章写给柳家玉的一封情书,但没敢写得太明朗。到后来,柳家玉终于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气得把信撕得粉碎扔进纸篓里。
中午吃饭,宋玉生坐在柳家玉身边说道:“家玉,顺章虽然有点愚顿,但不是个坏人,你这样对待他,我不赞成,让他多难为情啊!”“该你什么事?”柳家玉生气地说。宋玉生又说:“他仅仅是对你有好感,但并未伤害你,可以婉言谢绝嘛。”“谢绝?让我也抬不起头来。真烦人!”柳家玉说。“要是……”宋玉生说。“要是什么?”柳家玉问。两人没有下文了……
夜里,宋玉生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心想,已经有人向柳家玉发起“进攻”了,我怎么办?能否因为我动作迟缓而失去柳家玉?但是又一想,柳家玉不但聪明、清高,而且小性,我要给他写了信,能否也来个当众宣读?再说,学校是不准学生……怎样才能向柳家玉表示自己的感情,却又让她抓不住“把柄”?怎样才能……他决定给柳家玉写一封匿名的,不露尾巴的,没有“情”字,没有“爱”字的信;并且要以这封信先来检验试探一下柳家玉对自己到底是怎么个看法。
一九六七年六月初的一天,“红旗战斗队”的值日生又递给了柳家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海滨市师范学校中三数学(1)班[红旗战斗队]柳家玉。但寄信地址是一个括号,括号中写着“内详”两字。谁寄来的?她拆开信封,抽出信,发现信上只有一行字:
柳家玉同学:
你有一本手册丢在我的家中,请下周日来我家里取走。
柳家玉是一个相当聪明的女孩,她想,没有姓名落款应当是自己身边最熟悉的人。既然寄信而来,此人一定不在校中。她一下想到:宋玉生!因为五天以前宋玉生向李旭光请了事假回家了。“手册”,根本没有什么手册;“家里”,我谁家也没去过。宋玉生到底要想与我说什么?柳家玉想到周顺章,心里琢磨,这宋玉生是否也想说周顺章那样的话?想到这里,家玉不好意思起来。心想:“玉生啊,玉生,你这个老‘闷’也挺狡猾了!”家玉悄悄把信收起,一声不吭……
柳家玉是一个胸有城府,很有心计的女孩,她才不会把她与宋玉生之间的事告诉别人呢,更不会把宋玉生的匿名信公开。如何到宋玉生家去?晚上吃饭,她坐到李旭光的对面:“旭光大哥,将来我们毕业到小学,不一定教什么。我想到宋玉生家借点文学书籍看看,争取既能教数学,又能教语文。你知道宋玉生家吗?”“认识,认识,离我家不远。”李旭光说。一个星期天,宋玉生吃过早饭不久,李旭光与柳家玉一起来到宋玉生家里。见到柳家玉,宋玉生别提多高兴了,简直是“心花怒放”。他想,柳家玉脑袋太好用了,他竟能想到这封匿名信是我写的,知道我……,看来,柳家玉心中似乎已经接受了我了……坐下后,柳家玉也不提这封匿名信是不是宋玉生写的,更不问这个手册在哪里,——因为她心里知道,根本就没这样的一本手册。她看了看宋玉生,稍有点吞吞吐吐地提出要向宋玉生借书。宋玉生拉开书柜,任柳家玉挑选,他恨不得把所有的书都借给柳家玉。柳家玉挑选的书可不少:有胡裕树先生的《现代汉语》,有王力先生的《古代汉语》,有巴金先生的《家》,有茅盾先生的《子夜》,有列夫?托尔斯泰的《复活》,有巴尔扎克的《欧也妮葛朗台》……最后,又借了宋玉生的一个书包才装得了。柳家玉酷好读书学习,想在中文上一口吃个胖子,能与宋玉生并肩齐驱,但这似乎是不可能的。
三、探讨学问相交流 互有好感心里明
七月十日,放暑假了,同学们都回家了。宋玉生有点惦念柳家玉,不知她假期怎样。他费尽周折终于找到柳家玉的家。柳家玉看到玉生,又是高兴,又是出乎意料:“你怎么找来的?”宋玉生说:“一点点打听呗。”柳家玉的家住得比较偏僻,而且在一个大水沟边。柳家玉知道他找来不容易,赶紧让他到屋里坐。家玉在家,只穿了一件红衬衣,她一边帮姐姐看孩子,一边看书。宋玉生来了,柳家玉又在衬衣外套了个布衫,两人在炕边一东一西靠着墙,聊起了文学。宋玉生平日,在女孩子面前,言语金贵。但他今日,见了家玉,由于高兴,可就一反常态了,简直是有点“卖弄”了。说了鲁迅,说郭沫若;说了茅盾,说老舍;从《诗经》《楚辞》说到清末近初“四大谴责小说”;什么“莎士比亚四大悲剧”“雨果三大杰作”“托尔斯泰三大名著”……尤其在对《巴黎圣母院》中的人物法比、卡西莫多、爱丝米拉答的形象比较上表现出独到见解。柳家玉心想,这些东西,课堂上老师不一定都讲过,但他都知道,看来,人的语文水平高低就在于你自己学与不学了。有些年轻的“大男人”哪,好在姑娘面前表现英武,好在女孩面前展示才学!因而,“情人眼里出‘西施’,‘西施’眼前多‘英才’”。难道文学、学问,就这么点东西?大概没见过摩崖刻石、泰山的“无边风月”哈!
宋玉生要回去,柳家玉把小外甥放在摇篮里,用带子拦好,出屋将宋玉生送至大院外。宋玉生回身站住说:“你丢在我家的手册,我给你带来了。”说着,宋玉生从怀里掏出一本不大,但崭新的手册,递于家玉手中。家玉伸手来接,宋玉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一把将柳家玉的两只手握在自己的手里。柳家玉吓得赶紧往回抽手:“玉生松手!叫别人看见!——我翻脸了!”宋玉生这才松了手。柳家玉的心吓得一噗通的,臊得斜歪着头不敢看宋玉生。其实,宋玉生此时也羞得一直低着头,不敢再看柳家玉那张漂亮的脸。定了神,柳家玉说:“玉生,回去吧。”宋玉生转回身,走几步回回头,走几步回回头。而柳家玉在大门口站着,长时间地举着手册,挥着手,真是“举手长劳劳”。听到孩子哭,家玉赶紧回到屋里。宋玉生一边走,一边把手放在鼻下闻着,体会着女孩的手到底是什么滋味。“嘀嘀!”一个司机骑在铃木100上骂道:“找死呀!”——宋玉生走错了道,差点出车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