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美滨海情》礼兰

3、互有好感似有萌 天长日久两

　　第三章互有好感似有萌
　　一、琴房窥听柳弹琴玉生心动说不清
　　　初冬到来，夏家海畔来自海上的凛冽北风，越过沙滩，飞过一排排枯干的杂树林，卷着操场上的黄土，直灌进教学楼；这风，让人感到，深秋的凉意已然变成了冬的料峭。
　　星期天的下午，整个教学大楼空荡荡的，没有几个人。宋玉生披着一件古铜色的小棉袄，独自一个人躲在一间大大的琴房后角，写着文章《春天傍晚的游人》。真是件难事啊！面对昏黄萧瑟的冬天来写夏季的似锦繁花、熙熙游人：乔枫老师啊，你可真会出题呀！大冬天的，让弟子们从哪里去捕捉那“可爱”的灵感啊？
　　一会，柳家玉夹着一本琴谱，也进了琴房。她打开琴盖，支好琴谱；然后，她脱去绛紫色的棉大衣，身着一件鲜红的紧身毛衣，面对着钢琴和墙壁，弹起了“洪湖水浪打浪”。也许是“眼大漏神”！她一直没有注意到宋玉生就在琴房的右后角，趴在一张桌上写文章。宋玉生心想，真糟，好容易找到一个背静地方写文章，却又来了个“敲键子”的。“丁丁当当”的，这不是在“毁灭”灵感吗？宋玉生索性把稿纸放下，用笔杆戳着嘴角，要看看，这个柳家玉怎样弹琴。——弹者不知，看者似有意了。宋玉生听着柳家玉所弹的曲子，他心里觉得都有点好笑，心想，这柳家玉弹钢琴的水平可真不敢恭维，跟她讽刺挖苦人的水平可就差远了。但是，柳家玉却摇晃着身子，弹得那么认真，感情又是那么投入。宋玉生心中暗自说道：“像那个真格的似的！”可是，他又一想，是啊，人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应当认真，没有认真，就没有成功哪。——他想起自己念初中时，几何老师在自己的作业本上写下的一句话：“天才首先来自于认真！”于是，宋玉生在心中对柳家玉又产生了一分赞美……他看着柳家玉的背影：头上梳着撅向两边的小角角，没有一缕乱发；两背微曲，而那腰真太漂亮了——两道双曲线夹着一个凹面，圆滑，丰满，却又不同于一般的女儿腰，挺直，结实，而富于活力。宋玉生第一次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对柳家玉微微产生了一点点好感。——但是自己却又说不清楚。爱可能起始于赞美、好感、默许、理解、支持、帮助、感激、真诚……而宋玉生对柳家玉的一点好感，可能产生于赞美和感谢，不过，这点好感还不能说是“爱”，到目前为止，他还真没数过“爱”字一共几画。
　　中学时代，正是年轻人长身体，学知识，增长才能的重要时期。在这个时期，年轻人是不宜于过早踏入“爱河”的。但是，丘比特的神箭并不是大学生的“专利”，它也会射中少年的心。“哪个少年没有情，哪个少女不怀春？”命令中学生不要萌发爱的感情，谁也做不到。这只能是由教师、家长、社会给以正确的教育和引导。不过，特别值得强调的是，在这个时期，年轻人的思想还是很不稳定的，那点感情，来的快，去的也快。怎么说好呢？海水潮，朝朝潮，朝潮朝落；浮云长，常常长，常长常消……
　　二、家玉助阵战香莲因才对宋心有倾
　　根据滨海师范的教学计划，中师班的这些孩子，在四年的学习中，后两年应当“文理分教”。在一九六五年秋天，宋玉生与柳家玉等必须分班了。宋玉生被分在了中三语文（１）班，柳家玉被分在了中三数学（１）班。由于他俩专业学习不同，分别在两个不同的班级；而且，他俩还在两个不同的楼层上课，因此，将近一年的时间，两人极少见面。虽然宋玉生对柳家玉有了一丝儿的好感，但他又不好特意去找她，怕有人说闲话。
　　分班以后，宋玉生、王雪松与李旭光同班，三人成了“两肋插刀”的好朋友；柳家玉、林萍跟杨槐花不但是同班，而且，成了“八角楼”中同一个寝室的“小闺蜜”。
　　一九六六年的下半年，一场“文化浩劫”开始了。学校停了课，成立了许多的“战斗队”。李旭光成了“红旗战斗队”八百人的总指挥。一天，一个女孩子走到宋玉生面前：“哎，宋参谋，不认识我了？”宋玉生定睛一看，哎呀，这不是柳家玉吗？“家玉，你……什么参谋不参谋的，我就是管写文章，还作战，我知道枪怎么放哪……”宋玉生不好意思地喃喃道。“啊，当小头子了，也会谦虚了。”柳家玉拿宋玉生开心挖苦道，弄得宋玉生反而更不好意思起来。宋玉生稳了一下神，看看柳家玉，真是“女大十八变”。近一年不见，柳家玉出落得更俊俏了：帽下不扎小角了，剪成齐耳根的短发；黄军衣，蓝裤子，戴着“红旗战斗队”的红袖标：真是“飒爽英姿”……柳家玉没怎么样，宋玉生却羞得不敢抬头了。宋玉生就是这么个“德行”：足球场上他是叱咤风云的“楚霸王”，在男孩子堆里他是讲义气的“侠义哥”，在年级里他又是谈古论今的“文豪”，——等到了漂亮的女孩子面前哪，他没出息，竟腼腆得简直像只小绵羊。
　　真有这种人，写起文章来头头是道，讲起话来稀里胡涂。二十岁上下的宋玉生就有点这样。他善于写，却不善于讲。只不过在他出社会多年以后，经过工作锻炼，才一点点地变得善于言谈，甚至变得善于演讲。这天，宋玉生与中三语文（２）班“全无敌战斗队”的郭香莲在看一份批判周超老师的大字报。郭香莲指着大字报说道：“周超这个人就该批，应当让他‘站板凳’斗一斗！”宋玉生一歪头问道：“为什么？”郭香莲说：“读书报告会上，讲什么《红楼梦》《三家巷》《战争与和平》，语文课讲什么《洋脂球》《项链》《老人与海》，全是‘封资修’的东西。”宋玉生说：“语文书的东西，他能不讲吗？”郭香莲说：“‘海瑞罢官’‘三家村杂记’就是写在书上的，能讲吗？鲁迅说过，中国人糊涂的来源啊就是识字读书！”宋玉生说：“他还讲过鲁迅的作品啊，如《药》、《孔乙己》、《答托洛茨基派的信》……”郭香莲说：“与其说他讲鲁迅的作品，倒不如说他往鲁迅脸上抹黑。”宋玉生与郭香莲争论起来，围观的人也多起来。宋玉生讲不过郭香莲，真急了，气得说道：“不讲道理，不讲道理，不可理喻！不可……”郭香莲说道：“我看，你们‘红旗战斗队’就是个‘保皇派’，我们‘全无敌’才是真正的‘响当当’的‘革命性’的‘造反派’。”柳家玉一下子从宋玉生的身后转到了前面，她指着郭香莲问道：“你说谁呢？周超是什么大干部？就是个一般老师。谁是‘保皇派’？有点不同意见，也不至于‘扣’这么大的‘帽子’。”郭香莲说：“谁给你们‘扣帽子’？要横扫一切‘牛鬼蛇神’！这可是个原则立场问题！反对群众运动的人绝没有好下场！”柳家玉接着反驳道：“你的革命觉悟那么高，去年为什么到图书馆借《红楼梦》？还要找什么《金瓶梅》。听说，你就是因为在语文课堂上看《三家巷》被周超批评的。对不对？！”郭香莲哑巴了……柳家玉拽了宋玉生一把，说了声“走！”
　　在回来的路上，柳家玉说：“郭香莲就是个‘嘴子’，说别人行。跟这种不讲理的人永远讲不清道理，你跟她费什么口舌？”宋玉生说：“家玉，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今天可真下不来台。”柳家玉看了看宋玉生“呵呵”笑着说道：“笨死了！长个棉裤腰嘴……”
　　　八月的一个星期天。吃完早饭，柳家玉左手捏着两个碗，右手握着筷子和勺子，从饭堂出来。她看到，一大堆人，站在食堂外墙上刚贴出的一份大字报前观看；有的人还用笔在小本本上记着什么；还有的人站在人群后面，跷起脚跟，使劲地伸长脖子往前瞅。什么文章这样“抢眼”？柳家玉也凑了过去，她挤到前面要看这份大字报。家玉一看，文章的标题是《此乃可喜可乐！》。这篇文章不但写得深刻有力，而且讽刺犀利，确实是一篇好文章。甚至可以说，这篇文章不亚于报纸上的有些文章。待柳家玉把文章看完，她却发现文章的作者竟是宋玉生。名字写得不大，但清清楚楚。“宋玉生？”柳家玉感到出乎意料：“憨厚耿直的宋玉生，在女孩子面前，一棍子打不出个屁，竟能写出这样深刻、讽刺犀利的文章，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足球、文学、写作宋玉生都有一套，人才呀！”旁边的人都在赞美宋玉生的文章写得好，柳家玉心里也美滋滋的，似乎这文章是她写的。
　　下午，柳家玉在水房给自己洗衣服。女孩子家洗衣服，男孩子最好不要靠前，特别是女孩子为自己洗内衣内裤的时候——这是生活常识。可宋玉生是个憨直的傻小伙子，哪懂这些道理。他也端了一个大盆，高兴地靠在柳家玉旁边洗了起来。这可让柳家玉为了难。撵还是不撵？躲还是不躲？柳家玉一把将玉生的两件衣服抓到自己盆里，说了声“滚！”，就再也不说话了。玉生不过意，想抓回去，柳家玉用髋骨一拐，又说了声“快滚！！”于是宋玉生心里美滋滋地“滚”出了水房。柳家玉“嘴厉害”，但做人，她却是一个生活作风严肃的女孩子，用髋骨拐一个男孩子是迫不得已，也是平生第一次。在大家看来，柳家玉是一个聪明好学，心直口快，嘴不饶人的女孩。其实，她胸有城府，很有心计，一般不会把自己心灵深处的东西轻易告人。毕业之后，宋玉生与柳家玉的爱情悲剧发生，跟柳家玉的这个性格有一定关系。
　　第二天中午，柳家玉来到宋玉生的寝室外，敲了门，王雪松出来了，他问道：“家玉，你找谁？”柳家玉答道：“给宋玉生衣服。”听到柳家玉的声音，宋玉生赶紧出来接了衣服，说了声“谢谢！”。王雪松说话没深浅，笑道：“宋参谋，福气不小哇，有人学雷锋，甘做勤务员了……”柳家玉脸一红笑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宋玉生用衣服往雪松头上使劲一抽：“说什么呀！昨天洗一半我有事了！”
　　王雪松的话，话里有话。其实目前的宋玉生和柳家玉依然是普通的同学关系，虽然两人互相有点好感。两人都还没有吐出那个“爱”字。“爱”哪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他俩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数过“爱情”两个字写起来到底一共是多少画！这才从哪到哪？特别这个宋玉生，性格憨直，见了女孩子又特别腼腆？让他说出那个“爱”字，可难死了……何况那柳家玉聪明、清高、要强、城府，她才不会先说出那个“爱”字呢。不过，快了！这“爱情”两字，他俩已经写了“一两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