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夜》时书祈

10、第十章 一阵沉

　　一阵沉默，于椹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他又能说什么呢？
　　徐泽安低着头划着手机，于椹看不清他此时的神态。
　　“那个……你明天回学校好不好？”于椹试探性的问着。
　　徐泽安没回答，机械的重复刚才的动作。
　　“可以吗？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难事，我可以帮你啊，只要你说出来，所以告诉我好吗？”于椹身体向前探，想离徐泽安更近一些。
　　徐泽安依旧不说话。
　　于椹有点急了，“到底有什么事啊，什么事都会过去的，你别这样行吗？你……”
　　“我妈死了！”徐泽安突然抬头大吼，眼睛微红，紧紧咬着牙齿。
　　显然，这是一个出乎于椹意料的回答。
　　于椹愣住了，他看到徐泽安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什么时候的事，是……比赛那天吗？”于椹试探性的问着，他希望徐泽安立马否定掉这个答案。
　　徐泽安无力地垂下头，“嗯……”
　　淡淡的一个字，让于椹没法再张口，也跟着低下了头。
　　夜晚很静，很凉，烤火机传来阵阵暖意，便利店的灯光依旧很亮。
　　于椹不太清楚自己怎么回家的，只记得走出便利店时，徐泽安都没有抬头，回到家后，理所当然的被于桑涵骂了一顿。
　　是啊，已经很晚了。
　　于桑涵察觉出了异样，“你……算了，快去洗澡睡觉，明天还要去上学。”于桑涵转身准备回房间。
　　“姐，我不想去上学，能不能帮我请几天假？”于椹抓住于桑涵的手腕，头埋的很低很低，防止和于桑涵对视。
　　“你自己决定好就行，我知道了。”
　　“谢谢。”于椹松开手，慢慢走回了房间。
　　平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他现在怎么样了呢，是不是还是很难过，肯定很难过，如果不是那天，如果不是自己答应了他，如果……
　　于椹想的入神，没有察觉眼泪已经流下，滴到耳朵时，于椹才反应过来，自己流泪了。
　　后半夜的时间并不难熬，哭累了，自然也就沉沉睡去，到第二天中午，于椹才醒过来。
　　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冬日的暖阳总是格外难得，于椹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又来到了昨天晚上的地方，找到了那个街道，找到了那个便利店。店里没开灯，和昨天晚上对比显得些许昏暗。
　　店里还是坐着汤爷，“汤爷爷，徐泽安呢？”
　　汤爷皱皱眉，“什么爷爷，叫我汤爷，他已经走了，不在这。”
　　你昨天也说他不在，于椹心想，“那昨天的棒棒糖，钱我现在付给您吧。”
　　“不用了，有人帮你付了。”很明显，这个某人指的就是徐泽安。
　　“那我先走了，汤爷再见。”
　　汤爷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于椹转个背就跨进了便利店旁边的小巷，看着手机上的图片，地址写的就是这了，是5号楼。
　　即使有太阳照着，这个小巷还是阴森森的，和时代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割裂感，于椹无法想象，16年来徐泽安也许一直在这生活。
　　5号楼在这条巷子的最深处，老旧的铁门松松的搭在一旁，门上全是铁锈，于椹把手缩进袖子里，用两根手指捏住门把，打开了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浓的灰尘味，于椹捂嘴咳了起来。
　　随着楼梯向上，来到了401室，每层楼只有两户人家，门对着门，楼梯和过道都十分狭窄。402室门口堆满了垃圾，大多是烂掉的东西，这家人应该搬离很久了。
　　于椹望着眼前这扇老旧的绿色铁门，深吸一口气，敲响了房门。
　　听见敲门的声音，刚起床的徐泽安打开了门，门口站着物管的人，“你好我们来查一下气表。”徐泽安侧过身好让人进来。
　　门内没有回应，于椹又敲了几次，依旧寂静无声。于椹有点泄气，看来汤爷说的是真的，他已经走了，是在躲着自己吗？
　　于椹回到了便利店，“哟，来啦，去看过了？我说吧，那小子已经不在这了。”
　　“那他去哪了，您知道吗？”
　　汤爷摇摇头，“那小子一直都是这样，偶尔回来看看我，突然就出现在我面前了，从来不会提前给我说的。”
　　说完又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于椹无力地走出去，汤爷抖了抖报纸，“也许是又回去了吧。”于椹猛地回头，“谢谢汤爷爷！”话音随着跑出去的风消散着。
　　“臭小子，都说了叫我汤爷！”说完又摇摇头，“年轻人啊，就是能折腾。”
　　敲门声再次传来，徐泽安皱皱眉，物业不是才走吗，又有回来干嘛。
　　徐泽安推开门，“还有事吗？”
　　于椹额头上还有一点细细的汗珠，“有，有很多事。”
　　徐泽安下意识的想把门关上，于椹迅速用脚抵住门槛，“别躲我了，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徐泽安不说话，眼睛一直盯着地上，于椹觉得他想用这种沉默的方法把自己赶走，“行，那我们就这样站着吧，站一天。”
　　“没有一天了，现在都下午了……”徐泽安低声说着。
　　于椹嘴角抽了抽，深呼吸一口，“好，那我也做好站一下午的准备了。”
　　“真是拗不过你，进来吧。”于椹径直向沙发走去，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坐吧。”
　　明明是自己家，他怎么一副主人做派，徐泽安缓缓移到于椹身边。
　　“对不起，那天如果没让你去的话，说不定……”
　　“不关你的事，她……算了。”徐泽安把脸别过去，于椹紧紧抓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说好的，好好谈一谈。”
　　“如果实在是难以开口要不要试试用手机打字出来？”于椹晃晃自己的手机。
　　徐泽安犹豫着，张口想要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眼泪就已经流下来了。
　　“说不出来就不要勉强了。”于椹抓着徐泽安的手，把手机放在他手上。
　　徐泽安双手拿着手机，又是一阵沉默，拇指停留在屏幕上方，“如果这样也很困难的话，那算了吧，我等你愿意跟我说的那天，没关系。”于椹苦笑着。
　　徐泽安连忙摇头，双手缓缓的按在了屏幕上，一点一点敲着，就连打字的时候，手也在颤抖。
　　于椹看着心绞疼，他想做点什么，事实上就是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徐泽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把手机递给了于椹。
　　于椹读着屏幕上的字，很直白的描述，久久，于椹也没有开口。
　　本来以为做足了准备，也背了很多安慰人的话，可到关键时候自己还是开不了口，所有的话都是那么苍白无力。
　　“过来。”于椹朝徐泽安招招手，徐泽安往他身边挪了挪，“抱抱。”于椹紧紧抱住了徐泽安，怀里的人微微颤抖着，“没关系，有我在，想哭就哭就好了。”
　　太阳渐渐开始落下，徐泽安从于椹怀抱中抽离，“对……对不起，之前对你闹脾气了有点。”
　　于椹没有松开徐泽安的手，“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你的错，如果非要怪的话，怪在我身上吧，是我让你去看我比赛，是我让你没见到妈妈最后一面，对不起。”
　　“没有的事，其实我之前就想过我妈可能会……自杀，但是，我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发生了，我没想到，我真的没……”说到这，徐泽安又哭起来。
　　于椹握着徐泽安手的力度又重了几分，“还没吃饭吧。”
　　徐泽安点点头，“家里有点什么，我做饭给你吃吧。”
　　“泡面。这几天都……所以只有这个了。”
　　“好，我去弄，明天带你去吃好的，等你重新站起来。”
　　于椹拍拍徐泽安的手，起身去了厨房。
　　泡面下肚，徐泽安也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和刚刚哭成一团的人完全不一样。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徐泽安摸摸于椹的头。
　　于椹摇摇头，“我就在这里陪你。”
　　“没地方睡啊。”徐泽安耸耸肩，“没事，我睡沙发就行。”
　　“不行，走吧，送你。”徐泽安扯了扯于椹的手。
　　“不要，我就在这，哪也不去！”于椹紧紧抱着怀中的抱枕。
　　“那你去床上睡吧，我睡沙发。”徐泽安挠挠头。
　　于椹没搭话，站起来在房子里巡视了一圈，“上次来都没发现，你房间还不小嘛。”
　　“当然发现不了，某人上次烂醉如泥，还……”
　　“还什么？”于椹皱眉。
　　“没事。”
　　“这样吧，我在你床旁边打地铺怎么样？”于椹眨眨眼睛。
　　“也行，我睡地上吧。”
　　两人商定好了之后，于椹就先去洗澡了。洗漱完后，两人看着空空的衣柜，陷入了沉思。
　　“你家什么东西都只有一份吗？”“我一个人住啊。”徐泽安苦笑着。
　　“枕头倒是有两个。”徐泽安认真地说。“要不一起睡？”于椹试探着问到。
　　“好啊。”于椹没想到他直接答应了。脑子疯狂运转着，终于转不了了，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于椹觉得浑身不自在，时不时的转头看看徐泽安。
　　“睡了吗？”于椹小声的说着，没指望有人回答他，毕竟已经躺了一小时了。
　　“没呢。”身旁人小声的应着。
　　“哦。”
　　“我睡不着。”徐泽安睁开眼睛看着于椹。
　　可能是哭过的原因，眼睛还有点肿肿的，即使如此，于椹还是被这双眼睛迷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