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之城。》三四。

4、往事。

　　往事忽然一下子都涌了出来。
　　他是她高中的学长。运动好，成绩好，长的又帅。是女生们争先仰慕的对象。关于他的传闻多到不想听都还是会让一两句溜进耳，于是，她也知道他。但若仅仅如此，她不会爱上他的。
　　高中时代的她，很不起眼。无论性格还是外表，都很不起眼。穿土不拉几的衣服，顶着一个西瓜皮头，脸上青春痘茂盛。
　　她是个不喜欢惹事生非的角色，寡言又无趣。她的想法就是没有想法。结果被很多人认为好欺负。
　　那天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班上的男生竟然无聊到拿她开玩笑。
　　他们玩惩罚游戏，一个输了的男生的惩罚就是跟她交往一星期。她已经记不得那男生的样子了，但她怎么都忘不了他那吐着尖刀一样的话的嘴。他说，开什么玩笑，我宁愿去吃.屎也不要跟她交往一星期。然后大家笑了起来，开始起哄。别这样啊，你看她那副模样，一定是没谈过恋爱，只要你随便哄她两句，保证她死心塌地的爱上你，为你做牛做马。那男生不屑的哼了一声，谁被她爱上一定是倒了十八辈子的霉。然后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大家都盯着她看，看她笑话。男生女生都是。而她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她明明只是安安份份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她的书，为什么无缘无故被牵扯进来，又无缘无故被羞辱至此？就只因为她不漂亮吗？所以她活该遭此侮辱？
　　那么年轻的女孩子，没有人能受得住这样的话语的。她把头垂的好低，仿佛她做错了事一样。想哭，却不想她的泪让那些男生笑的更畅快。于是她死死咬住嘴唇，硬是装的无动于衷。
　　这时从门口传来一道严厉不赞同的声音：够了。
　　笑声嘎然而止，大家都应声转向门口。她也是，偷偷的抬起头，看了眼来人。
　　是学生会的人来抽查。带头的是一个个子高瘦、脸庞英俊的男生。
　　是他。
　　这个班级还真是需要整治。这个班的班长是谁？他相当不悦的问。
　　一个女生颤颤的举起手，是、是我。
　　他的声音更严厉了，为什么妳看见有人欺负同学，不但不阻止，还跟着他们一起笑？
　　我……女生支支吾吾，看起来快要哭了。女孩是他的粉丝。对那种年纪的女生来说，没什么比被爱慕对象讨厌还更糟的事。她后悔笑她了，却已来不及。
　　他走向她，口气变得温和，妳没事把？
　　她摇了摇头，将头垂的更低了。她不想被他看见她丑陋的脸。他却蹲下身子，将她的脸看了个仔细，然后笑着用全班都听得见的语气对她说，妳的五官很漂亮喔，等以后青春痘消了一定是个大美人。他又坚定缓慢的重复了一次，妳很漂亮。
　　她就这么爱上他。
　　那天之后，她跑去买了一箩筐的洗面乳。都是祛痘的。天天洗，月月洗。脸上的痘痘真的有开始消退的痕迹，她好高兴。在那之前，她是从不注意自己的外貌的。果然，女为悦己者容。然后那天，当她脸上的痘痘已经所剩无几的时候，她用了最大的勇气写了情书，想交给他。放学后的学校空无一人。她从教室找到操场，最后在校门口看见他，看见他骑着单车载着一个长发飘逸的漂亮女生，女生亲密的抱着他的腰，而他满脸幸福的微笑着。
　　她感觉自己的心在那刻瞬间碎成碎片。
　　爱上他之前，她的生命没有光。是他把光投进她的世界，领着她一步一步走出黑暗，迈向光明。而现在，当她快找到出口的时候，他却把光收了回去，让她这个习惯了光明的人坠入更深的黑暗。她忽然觉得眼前好黑。体内有股劲气横冲直撞，撞得她五脏六腑生疼，撞到了肺叶，让呼吸硬生生的困难了起来。她迫切的需要做点什么让那股气出去。她不假思索的抽出文具盒里的小刀，对着左手动脉划了下去。血喷出来的那一瞬，她得到了解放。

　　再睁开眼时，是在医院里。
　　学校管理员发现她倒在了校门口，立刻打了120。她母亲来了医院，将她狠狠的骂了一顿。骂遍了什么不孝女，没出息，一点点小事就寻死，有本事就死个透。但就是没有一句关心的话语。
　　她闭上了眼睛。
　　手腕缠着厚重的纱布，仍在发疼。
　　那之后，她一清醒就坐在医院的阳台上，一坐就是一天。
　　她想了很多事。
　　其实自始至终他都没有错。他只不过是人太好，看见她被欺负就解救了她，仅此而已。是她太过贪心，就此把他当成了救世主。他是如此好，又怎么会没有一个能够与他般配的美好女子相伴。是她太任性了，拒绝去思考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她看了眼手腕的纱布，轻笑了起来，任性的结果就是这样。
　　她忽然的看开了。
　　出院后，她走进了刺青店，将手腕上的疤痕用黑色颜料覆盖，变成了妖娆的蔓藤刺青。那刺青或许有魔力吧，她变了个人，变得妖娆了。她再也没有剪过头发，如今那头寂寞的青丝已经长达腰际。她从此将自己照顾的很仔细，从面容到服装，精挑细选。
　　他真的没说错。抑或是她不希望他失言，所以努力的让自己变成附和他说的模样。他说，她很漂亮。于是，她真的漂亮了。然后开始有一些男人陆续的靠近，展开追求。每当这时，她都很想笑。原来，大部分的幸福还是系在了外表上。你丑，你就什么都没有。你美，你也不一定什么都有，但至少有美貌。
　　也多少会遇见痴情的男子。可是她已无心可给。她的心早在那年就给了那个温柔的男子。而他没有接住，于是随着那一刀的划下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