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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劳歌一曲解行舟 ...

  •   次日,楚陵果真一大早就将苍漪揪起来,骑马进了鸿安县城,到牙行去为苍漪招侍女。鸿安县城不大,此地的牙行更是难与京城这种地方相比,出售的各色商品尚且品类单一,招个合格的侍女自然是难上加难。

      好在,楚陵和苍漪二人的要求并不高:一来要机灵一点的,出行时能有个照应——不太机灵的也行,毕竟苍漪本人也不算傻;二来要会做饭的——苍漪的烹饪水准马马虎虎,勉强饿不死自己而已。

      当日傍晚,师徒二人离开县里时,身后已经多了一个与苍漪年纪相仿的少女。这少女名字唤作荷笠,今年不过十五岁,他父亲是附近乡下的一个小小农户,家里有六个孩子,穷得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只能将这个最机灵的大女儿卖到牙行去,换了十两银子。荷笠生性乐天,虽怨怼父亲此举,不愿再见他,但也做不到真的恨起父亲来。

      出发是两天后的事情。在这两天里,苍漪忙得脚不沾地,一要收拾行李,二要与一众友人告别。友人们只以为苍漪要外出一段时间,便欢欢喜喜与她作了别。只有二牛算知道内情的,知道她这一去,不知还能不能够回来,因此洒了不少泪水。

      楚陵与刘婆婆就更别说了。刘婆婆哭得眼睛都肿了,仿佛苍漪不是要去京城而是要上刑场;师父楚陵也在暗自叹息抹泪,一遍遍地交代她“多听少说别惹事”。苍漪想要说些什么,话语却在喉咙口梗住,只能叹息了一声,拜别两人,带着尚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荷笠,启程了。

      ***

      好在,与年龄相仿的姑娘一同出行总是快乐的。荷笠在苍漪身边待了两天,发现她的这位小姐为人友善随和,又不摆架子,于是两人飞快地熟络了起来。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指点风物,苍漪也渐渐开心了起来。

      此番出行,苍漪并没有将家中的那匹马骑出来,因此,到达鸿安县时,已经接近午后,两人都又累又饿。苍漪带着荷笠在一个街边小摊坐下,要了两大碗面和一屉肉包子,风卷残云般地吃完。

      荷笠苦着脸说:“姑娘,咱们不会真的这样一路走到京城吧。”

      “当然不会!”苍漪从包袱中摸出一张地图来,指给荷笠看:“你看,咱们现在在这里,‘鸿安县’。于此处再往南走十里地,是‘辛集渡口’,辛集渡口是洹河最上游的第一个大渡口。咱们只要在这个地方搭上一条船,一路往下游走……”

      她的手指顺着地图上那一条象征洹河的,弯弯曲曲的线一路划过去,“船走到接近入海口的这个地方,”她指着地图上一个小小的代表城池的符号,“这里,就是京城。”

      荷笠看上去轻松了一点:“我不识字,还得让姑娘我带路了。这样看来,我们要走的路其实不多,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坐船?”

      “是的。”苍漪点头,“实际上,两地之间也有官道可以走。虽然走水路花费要多些,但行陆路要累上不少,且人多眼杂,易生事端,要租马租车的话,又是一笔费用。还是走水路省心。不过今日估计是来不及赶到辛集渡口了,我们在县里找地方住上一晚。等到了明天,我带你在县里玩一玩,见见我县里的几个朋友,后天再出发去辛集渡乘船。”

      “好!”荷笠正是玩心大的年纪,见自家小姐如此说了,自然连声答应。

      ***

      两人用完午饭,在城中找了个整洁舒适的客栈住下,小憩了一阵过后,苍漪去敲荷笠的房门:“荷笠,我出去打探个消息,你跟不跟我来?”

      “来的!”荷笠殷勤地坐起来,“姑娘要去打听什么消息?”

      “有关送我发簪的那人。”苍漪回答。荷笠是要一同与她进京去的,此事不可能全然瞒着她,因此,苍漪早就将自己的情况简要地与荷笠说了。

      两人收拾了东西,步行前往县中最豪华的一处客栈——以鸿安县的标准而言。此处名为松风阁,选择在此处住店的,多为一些南北来往的商人,偶尔也有家境不错的江湖人士——再高贵的就没有了,毕竟此地是个小小县城,鲜少有贵人会来到此处。

      给自己送来发簪的那人为京城来客,肯定会优先选择这种地方居住。苍漪这般思忖到,踏入了松风阁的大门。

      松风阁的掌柜正坐在打着算盘记账,见到苍漪穿着还算不错,身边又跟着一个小小侍女,连忙殷勤地站了起来:“这位姑娘,是要住店吗?”

      “不是。掌柜的,是要找你打听一个人。”苍漪答道,“请问掌柜,前一段时间,贵店有没有住过京城来的人?那人很年轻,长得很高,带着一匹挺高大的马。”

      掌柜思考了一会,“的确是有。京城中很少有人来这里,因此我对他记得清清楚楚。”

      苍漪精神一振,“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现下离开了吗?有没有说些什么?”

      掌柜努力回忆道:“那人穿得挺好,通身气派也足,想来是京城中的贵人。他是大概七日之前到的鸿安城,昨天夜里离开了;人挺温和,但是话不多,只说是来此地探访亲友的,说有个朋友今年要过十六岁的生辰,他是来送贺礼的。姑娘,你认识他吗?”

      昨天就走了?苍漪有些失望,她还本想见见那人的。她的那位未婚夫君不可能屈尊降贵地跑这么老远来,想必是派了身边的侍从之类。

      她勉强笑了笑,“自然是认识的,想不到他这么快就走了……”

      正在此时,门口有人走了进来,一个清亮的少女声音打断了他们:“掌柜的在吗?要住店!”

      这声音格外清亮脆甜,宛如银瓶乍破,又如出谷黄莺。苍漪庆幸这少女转移了掌柜的注意,转过头去,看这位新来的客人。

      那少女看上去比苍漪小一点,不过十四五岁,皮肤生得又白又嫩,宛如牛乳一般,眉眼精致明丽,却又因年龄的原因而略显稚嫩,右边脸颊上有一个小小梨涡,笑起来甜丝丝的。

      她身着一件浅紫色的绸缎衣裳,戴着小小的白玉蝴蝶步摇;右手中把玩着一支竹笛,质地莹润,想必是用的久了。而她的腰间,正如苍漪一样,佩着一把剑,这把剑的剑刃格外细长,与寻常长剑不同。

      见有新客来,掌柜对苍漪说了声抱歉,便自去招待那位紫衣少女。

      “掌柜的,我此番是来鸿安探望友人的。您帮我挑个好点的房间,收拾一下,让我先把行李放下,我先交您三天的房费。”紫衣少女向掌柜如此交代到。

      荷笠拉了拉苍漪的衣袖,低声笑道,“姑娘,没想到又是一个来探朋友的……”

      荷笠声音虽低,但那少女似是耳力极佳,于是转过头来,相当自来熟地向苍漪搭话,“这位姐姐,你也住这里吗?”

      “不是,我住在别的客栈,来这里是向掌柜打听消息的。”苍漪回答道,她见这少女与自己同龄,生得又漂亮,难免想与她多聊几句,“姑娘是哪里的人?”

      “这位姐姐,我姓许,家住在北边的遥州。这次来鸿安,是奉了我爹娘的命,他们在鸿安有位老朋友,要我去替他们探望呢。等此事一完,我就再上京城里去玩几天——我长这么大,还从来都没去过京城。”

      “京城离这里可不近,你要去一趟京城,少说也要多在外面耽上一两个月。你爹娘放心你一个姑娘在外面这么久?”苍漪好奇地问。

      “他们习惯了。”这位许姑娘看上去毫无心理负担,“况且我也会写信托人捎回去。我嘛,能晚一天回去就晚一天回去。每晚一天回去,就能少练一天剑术,少学一天心法,少听一天爹娘的唠叨,少应付一天我那个让人头疼的弟弟……”

      苍漪听了,忍不住笑了出来,这种心路历程,她也不是没有过。

      “姐姐,那你又是要去哪里?”许姑娘靠近了一点,颇有些好奇地询问苍漪。

      苍漪犹豫了片刻,告诉她:“与许姑娘差不多,我是去京城探望儿时朋友的。那位朋友与我相识已经有十来年了,现下他很快要成亲了,我不能不去一趟。”

      说罢,苍漪不由得在心里暗暗笑自己:“相识了十来年的朋友”实际指“与自己订了娃娃亲的未婚夫君”;“现下他要成亲”也没有错,只是自己并不是参与婚典的宾客,而很有可能是新娘子——作为新娘子,的确是“不能不去一趟”。

      这就叫做说话的技巧……苍漪这样想到。

      掌柜低声嘟哝了一句:“怎么最近有这么多探望朋友的?”

      ***

      苍漪与许姑娘闲聊了几句之后,携着荷笠离开了那家客栈。待两人用过晚饭,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之后,荷笠这样询问苍漪:

      “漪姑娘,那位许姑娘跟您一样,也是要去京城的。我看您和她聊得也算开心,为什么不干脆邀她和我们一起同行呢?一来多个照应;二来,三人总比两人要热闹一些。”

      “荷笠啊荷笠,你还是太年轻了。”苍漪一面感慨,一面给自己倒了杯茶,“我问你,现下这世道,流窜各地的的贼匪多不多?”

      “多。”荷笠回答,“我曾听买了我的那个牙婆说过,城东十里外的山中,就有一窝贼匪,不过因为人数不多,便只做些偷盗抢劫之事。一有官兵来,他们就全都躲到深山里,所以也很难彻底剿灭。”

      “那我问你,贼匪最爱抢什么样的人?”苍漪说。

      “女子,小孩,老人。”荷笠回答。

      “对啦。”苍漪说,“一样的道理。你瞧今天的那位许姑娘,她腰身上配着把剑,想来也是行走江湖的人士,跟我师父当年一样。而现在的江湖上,虽有一个武林盟来约束各位侠客的言行,但欺软怕硬、为非作歹的宵小之徒也不少。你猜这些人,最喜欢挑什么样的人欺负?”

      “女子,小孩,老人?”荷笠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苍漪点了点头,“你说的一点也没错。因此,像今天的这位许姑娘一样,敢独自行走江湖的女子,要么武功高强,要么心思深沉,要么又武功高强又心思深沉。不然,独自一人根本无法在江湖上自保。师父教导过我,行走江湖,若是遇上独自一人的女子、老人、孩童,最好不要去招惹,他们很可能比看上去厉害得多。

      “就像今天那位许姑娘,我虽与她聊得投缘,但绝对不敢像你说的那样直接邀她同行。她若是没有恶意,那自然是好事,但如果她抱有什么歹心,咱们两个可就有麻烦了。”

      “原来是这样。”荷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过,姑娘,您现在不也算是独自行走江湖的女子吗?您算是哪一种,武功高强还是心思深沉呢?”

      “咳咳,”苍漪有点尴尬地咳了几声:“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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