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末日》三月更

5、part5

　　路灵灵与乔天夜夜缠绵，时刻不离，若这个世界还有别人，也一定会以为他们是如此地真心相爱，难舍难分。然而世间终无人，天地偌大，独余万籁俱寂，此时丝丝温暖入心，带着些许安慰些许叹息，几许情意几许真。

　　乔天不是迟钝的人，这十五天里他与路灵灵同床而睡、互拥而眠，他知道她越来越依赖他，眷恋他的温度，流连他的怀抱，这份感情既像是本能的求生渴望，又像是单纯的少女情怀。她不再辗转难眠，不再隐隐抽泣，彷佛凤凰涅槃，刹那重生，这是摆脱寂寞的征兆。

　　在被窝里，路灵灵从乔天的怀里转身平躺，然好扭头看向身旁的男孩，吃吃地笑，那模样甚是精灵古怪。她问：“乔天，你看咱们这样儿像挺尸么？”

　　乔天敛眉，他握住她的一只手，说：“不，咱们只是安然入睡。”

　　她又笑了，这下笑得有点飘渺，不像之前那种生动活泼。她突然想起今天记录日子时写下的时间：2010.1.15 。于是她又转回身，伸手搂住乔天的腰身，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带着调皮玩乐的声音再次响起：“假如有人知道咱们在这种环境中生存过，那咱们是不是能成为传奇人物啊？”

　　“没有假如，没有别人。”乔天的声音闷闷的，低低的，压抑着日渐增加的绝望。

　　“别这样嘛，都说是假如了。”路灵灵不屈不饶，但又像是在无话找话说。

　　“灵灵，你今天怎么了？”乔天明显感到怀中女孩的表现不同平常。

　　路灵灵身体稍稍一僵，搂住乔天腰身的双手加大了力度，她的头更深地埋在他的怀里，随后闷声开口：“咱们的食物越来越少了……”咱们的生命也越来越短了，死亡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乔天明白了，他用双手紧紧地回抱住她。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毫无意义，唯有温度才能让她感到生命尚且鲜活。当生存的希望愈加渺小，当死亡的脚步愈发靠近，除了收起心中的惶恐伪装出一副坚强的嘴脸外，还能如何？

　　路灵灵终究是年轻的女孩，她不甘，她恐惧，她需要有人与她分担这份难以面对的绝望。抬头直视乔天的双眼，她说：“乔天，你怕死吗？”

　　这是她第一次挑明生死的话题。她的眼神那么直接而坦白，容不得他躲避这个话题。

　　“不怕。”他的回答相当干脆，没有犹豫没有感情，似乎他早就想死了。

　　然而这样的回答并没有让路灵灵满意。她轻轻地摇头，眼睛里逐渐充满水汽。她说：“你为什么不和我一样怕死？”

　　“既然无法回避，何不坦然接受？”他闭眼，想死，早想死了。

　　“那是因为你想死。”路灵灵的话让乔天的嘴角不禁扬起，笑得妖娆。他的表现如此坦然而明显，而路灵灵也并非傻瓜。

　　“那又如何，有人选择求生，有人选择求死，求仁得仁，又有什么所谓呢？”

　　“不！自杀求死的人是懦弱的，他们不敢面对生的困难而已！”

　　“那是因为人类社会只肯定求生，却否定求死。活着如果是对生命的尊重，那为何最终要步入死亡？还不是因为皆是过程罢了，生老病死本是人之常情，你们要生，为什么就容不得他人求死？！像咱们现在这样的情况，求死是勇敢还是懦弱？”乔天的声音不知觉地加大，语气里含着几分激动。

　　路灵灵被问住了。生存从来都不能脱离客观条件，处于这样的境地，生命早已无地自容，谁能告诉她为何一直信仰的生死观原来也这般不可靠？社会鄙视自杀的人，但死亡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用生命去祭奠生命，或许不是罪孽，只是置诸死地而后生罢了。那么，挣扎了那么久，是否可以告诉自己：死亡不可怕，求死也可以成为一种生死观？

　　然而无论如何还是算了吧，

　　就这样好了，

　　生又怎样，死又如何？

　　期限已到，再如何挣扎动摇也无力挽留丝毫。

　　路灵灵再次埋首在乔天的怀中，她得好好休息，只望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