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意》ber呐呐

9、第 9 章

　　连夜赶路的感受可以用五个字来描述，那就是，我要累死了。
　　一晚上要是没有顾小北断断续续地在我耳边讲话，我怕早就在马背上昏睡过去了。但命运安排我要从马背上掉落，那我就怎么也逃不了这霉运。
　　我打了个盹的功夫，便从马上跌了下来，撞击产生的痛感让我骤然清醒了不少。
　　顾小北站在地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我就知道你会摔。”
　　我立刻怪罪他：“那你刚才不扶一下我！”
　　“让你摔一次，你不就能清醒了？”
　　“杨之靖怎么会认识你这种人？”我气道。
　　“毕竟我是皇帝。”顾小北摊开手无奈道，转而又问我：“你呢？你与杨兄又是什么关系？”
　　“你不知我与他的关系？你们北齐的暗探这都没告诉你？”我一时讶异，话便脱口而出。
　　“我只听重要的信息。”顾小北顿了顿，向我伸出手，又道：“总不能你们陈国家长里短的琐事都要告诉我，我平日还要处理朝政，就算我想听，也没那功夫。”
　　我心里有些不服，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哦，我是他夫人。”
　　“夫人？”
　　顾小北准备扶我的手收了回去，换成马鞭伸到了我面前。
　　我拉着马鞭站了起来，边拍衣服上的灰尘，边对他道：“嗯，不过我们马上就要和离了。”
　　抬头撞见顾小北疑惑的眼神，我又道：“我们不过是名义上的夫妻，即使不和离，也算不上真正的夫妻。”
　　顾小北看着我沉默半响：“我现在有点好奇你们陈国的琐事了。”
　　我上马的姿势顿住，回头对顾小北说：“那我们做个交易，你告诉我你们打的什么算盘，我给你讲你好奇的事，如何？”
　　顾小北笑了笑：“小念姑娘真会做买卖。”
　　我也觉得这场买卖很划算，毕竟我的那些事，他随便打发个暗探，就能查明，可他们的事情，我是真的猜不明白。
　　昔日里的往事，从我口中竟能以风轻云淡的语气说出。我想，我真是成长了不少。
　　我讲完故事，偏头去看顾小北，这家伙的眼神中竟流露着悲悯。连顾小北都同情我了，那我肯定是非常可怜了。
　　“日后，你定不会再遭受这种苦难了。”我记得那日他这么对我说。
　　“该告诉我你们的事情了。”
　　顾小北是个讲信用的人，果真同我和盘托出。
　　“我与你们陈国皇子，也是做了一笔交易。我助他夺回皇位，届时他以四座城池作为回报。”
　　四座城池就让小皇帝对杨之靖鼎力相助，那小皇帝未免也太没见识了，可这北齐国明明也地大物博，真不知小皇帝是怎么算的这笔帐。
　　顾小北像是听到我心中所想似的，接着道：“四座城池倒不是多诱人的条件，只是此事可以换来两国和平，不再交战，也是值得。”
　　“想要两国和平，和亲即可实现。”我还是不理解，怎么算都觉得小皇帝做了笔亏本生意。
　　“用女人做交易的事，我不干。”顾小北轻飘飘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里响起。
　　我这才极认真地看了一眼身旁这位，年少登基就能平治天下的北齐皇帝。
　　此前似乎是我对小皇帝太过有偏见了。
　　“剩下你们陈国的事，就该由你们陈国皇子告诉你了。”
　　马队时快时慢地在田野里穿行着，不远处就是与北齐接壤的边疆了，我回头看了看这片天地。
　　希望日后的战火，不要伤及曾经的陈国子民。
　　一天一夜之后，我们终于到了北齐皇宫。
　　杨之靖的休书终是给了我，拿到休书的那一刻，我有些解脱，以后杨家的事，都与我再无瓜葛。
　　从杨之靖口中，我了解到了这盘棋局的全貌。
　　康王被封号之后，就暗地里与云国太子勾结。云国太子助陈景瑞起兵，事成之后，陈景瑞再扶持云国太子登上皇位。不过，这其中，陈景瑞答应云国太子的条件，定不会是扶持他即位这么简单，里面肯定还有更肮脏的交易。
　　这几年来，云国兵力日益强壮，对陈国一直虎视眈眈。云国太子能帮助陈景瑞，当中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就是不知道陈景瑞又是怎么部署后棋的。
　　陈景瑞的一切行为，杨之靖他们都看在眼里，只是想要阻止，也没办法。况且就算陈景瑞不与云国太子勾结，陈云大战，也是大势所趋。可凭陈国如今的兵力，即使不会败给云国，但也必定会落个元气大伤的结局，到那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知哪国又会突然冒出来，给陈国致命一击。
　　于是陈国皇帝便使了一出将计就计，放任陈景瑞夺权，待他夺权成功，云国太子即位，那时云国太子必定反水，攻打陈国，陈景瑞也自有对策，能与他抗衡一段时间。云国太子与陈景瑞交战，双方兵力定会大大折损。那时，杨之靖便带兵攻打云国，来一出围魏救赵，小皇帝再带兵直逼皇宫，逼陈景瑞退位。
　　我听得直倒吸凉气，用老谋深算这个词形容陈国皇帝一点也不为过。
　　这棋局中，几乎每一步都在陈国皇帝他们的掌控之下，唯有杨之安，是步险棋，这人实在令人捉摸不透。我觉得杨之安不可能是单纯地站队陈景瑞，若是如此，以他的行事风格，不可能放过杨之靖。
　　我漫步在北齐皇宫中，心里有些感叹。
　　陈国皇帝连性命都可以抛弃，我已说不上他这是为了大义牺牲，还是帝王一贯的无情冷酷。
　　我失魂地走着，眼前突然出现一方宽阔的胸膛。
　　额头上方响起熟悉的戏谑：“你是在梦游吗？走得如幽魂一般，还好是青天白日，要是晚上，莫不是要吓死人。”
　　我此时没心与顾小北斗嘴，沉浸在自己的感伤中出不来。
　　“你该多笑笑，不然真长皱纹。”顾小北正经道。
　　皱纹皱纹，这小皇帝果真不会说话。若他不是皇帝，一定没有女子愿意嫁他，嫁了他也肯定没几日就要和离。不对，即使他现在是皇帝，宫中夫人也只有那位被送来和亲的景泽公主，所以就算他是皇帝，也没有女子看得上他。
　　我抬头瞟了他一眼，刚才的那番思想活动已让我有些解气，开口时也语气缓和了不少：“殿下不知，笑得太多更会长皱。我不笑，正是我在做保养。”
　　“哦？那你还是别做保养了。”
　　我：“。。。。。。”
　　杨之靖每日变得越来越忙，与他一同进行计划的顾小北，反倒看起来很是清闲。平日里不去景泽贵妃那里看看，反倒是总来我这转悠，他好像很喜欢和我斗嘴。可能当皇帝太无趣了，身边的人都是毕恭毕敬的，连个打嘴架的人都没有。
　　“你是小念姨母吗？我上学堂的衣服破了，父皇说他不会针线，你能帮我修补好吗？”一个大概五岁，圆滚滚的小肉丸捧着衣服站在我面前。
　　我看着他，半响没缓过神来。好个小皇帝 ，闷声干大事啊，原以为是个注孤身的人物，没想到儿子都这么大了。
　　可是并未听过景泽公主有过子嗣啊，那这小男孩，该不会是小皇帝的私生子吧？
　　我努力收起惊讶，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对他道：“你们宫中的宫女不会缝补吗？”
　　小肉丸认真思索了一会，对我道：“父王说，我有事都可以找小念姨母解决。”说着，捧着衣服的手离我更近了。
　　我心中有些无语，但还是接过了衣服。好你个顾小北，是把我当成孩子的后妈使唤了吗？
　　我正想着，就听那小肉丸用小奶音问我道：“小念姨母是父皇给我找回来的母亲吗？我跟师父离宫前，父王答应过要为我找个母亲的。”
　　“我。。。。。。不是。”
　　小肉丸脸上有些失望，悻悻道：“好吧。”
　　“不过你放心，你父皇迟早能为你找到母亲的。”我违心安慰他道。
　　我女红从小就没学好，教我女红的师父对我阿娘说：“小姐这手，只适合拿笔，不适合拿针。”
　　我阿娘不信邪，打发了师父，亲自教我做女红，最后还是认命放弃了。
　　“没事，以后也用不着你做女红。”我阿娘是这么安慰我的。
　　所以，我最后缝完衣服交给小肉丸时，明显看到他下撇的嘴角。
　　“谢谢小念姨母，我还是去找宫女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