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若无明》猫耳微凉

4、宝骑踏春归

　　第四章 东风忽念江南好，宝骑看花踏春草
　　这是江南最好的时节，春未过，夏尚远，正适合踏马游春，看尽繁花。
　　在修仙界，每年都会有各大家族按例设办春日百花宴，招请天下青年英豪，在宴会上要各家修士策马争魁，一展身手，也是各家督促子弟，不辍骑射的道理。而今春是由洛灵明氏主办，百年仙家明氏给出的魁首，就是颇有仙气，能襄助修炼的雪芙蓉。
　　再见到明宸之时，已是马赛即将开始。明氏家族最大的骄傲，就是此代明家三位公子。凌恒君明宸自不必说，温润君子，修为颇高，沉稳大气，弱冠之年就已成名，得封尊号；二公子明宏，个性洒脱，为人热情，相貌出众，身量颀长，一双桃花眼明眸善睐，不知是多少姑娘的梦中白马；三公子明宇年纪尚轻，但为人凌厉大气，有着超过同辈人的稳妥得体。这三位甫登高台就引来全场惊叹，和众人热烈爱慕的打量，果真是芝兰玉树般的神仙人物。
　　“看啊，明家的三位公子真的是人中龙凤世间难得呢！”台下的女子们一边羞红着脸，一边莺声娇语的议论着。
　　“是呢，明宗主温文儒雅，明二公子俊俏多情，这小公子么，虽然年岁尚幼，但是颇为老成稳重呢。”
　　“可终是明宗主胜出一筹呢！你可记得，当年在斩妖坛，他是如何以一己之力抵挡妖族千军万马，挽回和妖族大战的败局，救天下于水火！”
　　“对啊！听前辈们说起过，那可是千古一战呢！”
　　“不过我倒是喜欢二公子多一些啊！”
　　“明宗主啊，早就和兖州方氏嫡女定了亲了，你就别想了！”
　　那边嘻嘻哈哈笑闹成一团，明氏三位公子迎着各种热情如火的目光泰然自若的立在高台之上。
　　夜风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黑色骑装映衬一张冷峻的面容颇为出众，黑色长发由火蓝银甲紧紧束起，只是端端坐在马上，就引来不少仙门女子爱慕的目光和低叹。明宸环视全场，才发现那边悄然立在角落树荫下的无若，不同于夜风今日的光芒四射，她今天穿戴丝毫不引人注意，黄衣白裙，风帽遮住了半个面庞。
　　“明宗主，二位公子。”身边不断有人前来见礼，明宸兄弟一一答礼，特别是凌恒君，雍容大方，清雅高贵，举手投足间自带一分温和的仙泽，又自有一分杀伐决断的果敢，让人一见忘俗，挪不开目光。
　　高台上的明宸微笑沉稳，应对大方，无若略略抬高风帽，凝神望进他的眼睛，施法暗展窥心术，短短一息之后便暗叹道：“这如此纯净的内心，只有果决端方，隐忍坚毅，还有深沉的情意。许久没有窥看过这样澄澈自在的灵识了。”她眼神飘忽，不由出神，看着他在高台上对众多门生说话，看着他在众多贵家小姐们爱慕热切的目光中举止自如，直到夜风随着响场鼓声冲出去，方才回过神来，不觉明宸已经向自己看过来，视线相接处，对她微笑颔首。
　　许是今天春意正浓，无若浅浅一笑，那最为夺目的红唇轻轻勾起，霎时为一张堪称平淡的脸庞加上浓墨重彩的春意，竟使得明宸也微一愣神。
　　远处的喧嚣锣鼓，仿佛在这一笑中都静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观礼台忽然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回来了回来了！”
　　“不知是哪家公子拔得头筹啊？”
　　“快看快看啊！”
　　花厅上笑语喧天，女子们都翘首以待，好奇着第一个返回的是谁。无若隐在树下，微笑的看着夜风明宏几乎是同时策马而来，可最终还是夜风第一个冲过终线，少年英姿猎猎御风，他将手中马鞭远远一抛，击响代表胜利的铜锣。
　　台上台下一片欢腾，在场的人们都在为他鼓掌，更有多家女子在悄声打听这少年郎姓甚名谁，家承何处。
　　明宏哈哈大笑，到底追上夜风，和他攀谈，夜风一向不善于交谈，但心中也是有对刚刚过招的他的欣赏与赞叹，一反常态极为耐心听他在耳侧不停说话。
　　“诸位！”高台上一位明氏长辈开始宣讲：“今日这纵马头筹是为这位夜风公子，明氏所赠花红雪芙蓉也将于今日晚些时候赠予公子。”
　　夜风下马，干净利落的身手，不经意间赚取芳心无数。他走向无若所在，还未开口，无若就以目光示意高台。夜风看去，正是明宸，有一子弟在他耳边低语，凌恒君那始终温和俊雅的面庞上渐渐带上一丝凝重，待弟子说完，他径直走向刚刚主持的明氏长辈，低语几句匆匆离开。
　　“夜风，你有没有察觉到……”
　　夜风稍稍凝神，忽的心中一凛：“这气息，是？！”
　　无若还想说话，那边厢走过来一个明氏子弟：“夜风公子，我家宗主本要将雪芙蓉赠与公子，但现有要事返回洛灵山，故而恭请二位移驾随我等回寒山亲取。不合礼数之处，我家宗主特交代晚辈向二位禀明。”
　　匆匆赶回寒山的明宸一径走向明知贤所居内室，此刻正有许多内门弟子一脸焦灼的在门口观望，一看到明宸的紫衣白裳，眼里瞬时都有了亮光：“凌恒君！”“凌恒君!”
　　“境况如何？”明宸脚步未停，越过门前众人快步迈到卧榻边，看到伯父不省人事躺在榻上，面色雪白，此刻正有明家医师在为他诊脉。这医师的眉头越发紧蹙，半炷香后立起身来，向明宸行礼：“宗主，明先生这不是伤，是毒。”
　　“何种毒？如何解？”
　　“老夫未曾见过，这毒来势汹涌，且致使灵脉变化奇特，症状不定。不过现下看来，先生气息尚稳健，想来，先生短时之内还无性命之虞。”
　　明宸稍稍松了口气，一时之间倒不知如何，只能看着医师在斟酌施针为伯父稳住心脉。
　　这时间，一门人悄步入内：“启禀凌恒君，门外有一名叫夜风的公子和一名女子求见，说是为救人而来。”
　　明宸奇怪无若为何这时前来拜会，本想断然回绝，忽而听得此节，怕是另有机缘，便示意让他二人进来。
　　细不可察的银铃响声过后，无若和夜风缓步进入厅中。无若道：“凌恒君，无若斗胆，前来救人。”
　　“救人？姑娘这是？”
　　夜风一直站在无若身后，此刻前迈一小步，开口答道：“无若自幼熟读药理，最善解毒。”
　　“如此甚好，那请姑娘诊看。”
　　无若裣裳在榻边小凳坐下，伸出未施丹蔻纤长白皙的手指，探向明老先生灵脉，心下了然，便对夜风轻轻颔首。
　　“无若姑娘，请问……”
　　“凌恒君，明先生所中之毒名为美人指，奇绝难除，中毒之人灵脉多变，且修为越高中毒越深，想来门下应该不止明先生一人身中此，毒。美人指能渡化，会在第一个人中毒之后的三个时辰传给接触到的旁人。”
　　“正是如此，”饶是再冷静温润的君子此刻也是微微乱了方寸，“门下有五六名弟子也是不能自省自控，敢问无若姑娘，该如何解？”
　　“需要一味药引。”
　　“是何药引？”
　　“这种药引名为惜颜，药性极寒却偏偏生在火热之境，平原山川均难以寻找，需要到南方亢龙盘桓之地探寻。”
　　“那……”
　　“解毒不可拖延，否则明先生身体会受重创，明宗主，请赐予雪芙蓉，交夜风带回，我自往南地找寻。”
　　“无若！”夜风冷漠淡然的脸上忽然闪出紧张的神色，“你怎么能！”
　　明宸心中一喜一惊一惑：“不知夜风公子是有何——”
　　“无碍，”无若给了夜风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只是这药引难寻非常，需要明宗主派出门人几名陪伴中毒最轻者随一同前往，方可最快试药成功。”
　　明宸深深为无若行了一礼：“如此，只好多劳烦姑娘。”另一边交代门人道：“去叫二公子，将雪芙蓉交托夜风公子。无若姑娘，现下洛灵山尚有要事处理，我尚无法走开……”
　　“凌恒君不要担心，待我今晚安排妥当，明日一早就可以出发。”
　　“那就委屈姑娘和夜风公子今晚留宿寒山，明日我自会打点一切，请姑娘启程。”
　　忙乱到了掌灯时分，夜风和无若才有机会说话。
　　“你明明知道你的体质，怎可去南方！”夜风一向冷淡的声音里难得的带上怒气，“又没有我跟在旁边，这是以身犯险吗！”
　　无若乖巧的低下头，轻抚着垂在腰间的银铃，低声说：“无碍，我只是想要归还上次灭杀桃柳时明氏的人情。而且，这事是媚音所做，多半还是因为我，我不能坐视不理。”看他在温柔月色下还能抹下二两黑灰的却仍英气不减的脸庞，忍不住笑了，“我会小心的，你先将雪芙蓉送回火莲殿，替我告诉魔尊我去南方寻找一味药引，不日将归，然后你再来寻我。”忽然，她的声音低下去，沉下去，“……师兄，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护着我，可是，将来……我也总不能一直在你的保护下生存吧。那惜颜花，在书中记载，生性极寒，说不定可以助我克制火气之毒。”
　　看着无若落寞的侧脸，夜风突然觉得胸口一滞，心情激荡不已，才欲开口，就发觉有人靠近。
　　山花烂漫处，明宸兄弟踏月色而来。
　　四人见礼毕，方才坐在石桌四旁。明宏笑看夜风：“夜风公子到底师从何方仙门？为什么之前没见过你？我以后想要寻你一同赛马吃酒，又该何处去寻？”
　　夜风还在为无若暗自生气，面色不豫，无若怕明氏兄弟误会，就微笑着替他回答：“明二公子，我二人没有门派，也尚无固定住所，只因为我身染顽疾，故而四海寻药，求得早日痊愈罢了。”
　　明宸知道这不过是不实回答，但是不说自然有不说的道理，便阻止明宏还想继续发问的好奇心：“实不相瞒，此刻前来，其实是想问问无若姑娘是否是有难言之言，今日我见夜风公子话未说完，似有不妥。如若姑娘确有难处，我明氏绝无请姑娘为我冒险的道理。”
　　无若看过去，不意落进一双深邃眼眸，那里至纯至净，盈盈笑意如夹着细雪的微风，她在那里正能清晰的看到自己的身影。
　　夜风犹还带着几分薄怒，看向明宸：“明宗主有所不知，无若天生体质特殊，不能犯险炎热之地。”
　　明宸这才想起为何每次在烈日下见到的无若都是冰縠遮住身形，不露毫分，此去正是南方亢龙之所，那里正是酷热难当。他心内顿觉不安自愧，才想说话，无若却对着夜风摇摇头，说道：“无碍，明宗主。其实去寻这药引也是我夙愿，这惜颜花世间难得，却能治好多种恶疾沉疴。此番，也倒是一番机遇。至于我，”明宸看到她对自己浅浅一笑，“凌恒君不用担心，我自是医者，必会多加留心。”
　　“夜风，无若姑娘本就是医者你不用太担心，对不对？”明宏这没心没肺的一笑，颇有感染力，让人看着就觉得内心舒畅，夜风也被他的一笑不自知的缓和了几分颜面。他又对着无若很是亲切的说：“姑娘，大哥自会派出门人回护姑娘周全，不用太过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