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若无明》猫耳微凉

16、满目山河远

　　第十六章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
　　洛灵山下，一骑飞踏红尘而来。
　　早已收到消息的明君逸正等在山下，坐在一座小小的凉亭中，把玩着一个天青原釉色茶盏，手中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瞥见黑马驰过山脚，越来越近，他忙忙迎了出去。
　　“夜风，近来可好？”
　　夜风翻身下马，微微颔首，便径直走进亭中，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君逸紧着又给他倒上一杯，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你这是做什么去了？为何如此疲惫？无若姑娘，她可还安好啊？”
　　“寻尧山天蚕去了。”
　　“是为修补听寒吗？唉，我真的是没想到，事情会搞成这个样子。夜风，你我明知他二人——”
　　“魔尊玉髓以魔族中妙音大司灵当年座下直系一支心腹族民性命相挟，无若本就无力反抗。再则，鬼族近年来实力不容小觑，如果这一次生了变故，受牵连的，恐怕就不仅仅是我魔族中人了。”
　　君逸用力扇动折扇几次，叹了口气说道：“我自然知道。可是我大哥实在是，动了真心了。”
　　“我问你，你可知无若收到的那封信，是何人所写？”
　　夜风还记得无若看那信时的情景，他只隐隐看到几个字：“早有婚约……光大明氏……正邪……人魔殊途……六界安宁……”之类。看完信的她，抬头对自己云淡风轻的一笑，说：“哥，我真的要出嫁了。”
　　君逸手一抖，茶水溢了出来，他连忙放下茶壶，右手握拳在嘴边虚挡了一下，无奈的说：“是明宇那小子。我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这么大主意，居然瞒着我和大哥，悄悄送了信去。”
　　夜风沉默不语。君逸看了看他，赶紧切入正题：“你这次来所为何事？为什么要瞒着我大哥，特意寻到后山来了？”
　　“带我去你大哥的住处。”
　　后山虽然不高，兜兜转转的小路颇能迷惑人的五识。再加上此处满布阵法，一般人根本寸步难行。君逸二人转了一个半时辰方才到达。
　　房门有结界，君逸左手结痂，心中催动咒语，木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了。
　　夜风跨进屋内，从腰间解下一只锦囊，打开来，一道柔光幻化而出，他的手上多了一个沉甸甸的木盒。
　　君逸凑上去一看，心中一惊：“这是，这是天玄妙书？！”
　　夜风亲打开木盒，展示给君逸看过：“确是天玄。无若说这房中有一处地下暗格，她已布置妥当，命我将它藏于此处。”一面妥当收好天玄，寻到暗格，将木盒慎重安放，“这是足以撼动六界的力量，也一直是玉髓多年来一直想要得到的。如果它落入任何邪物之手，那必将是倾天之灾。无若现在身处变数，只好将它暂放此处。你莫要向明宗主提及。他们二人，还是……不要再有纠葛的好。”
　　君逸点头，说道:“要不要去我那里坐坐？最近庄子里收了几坛好酒，一起去尝尝？”山脚下，明宏问道。
　　“喜酒就不必了。”夜风道，微微一哂，“就替我恭贺明宗主大婚大吉，百年好合吧！”
　　“哎你这人，”明宏无奈的说，看着他的脸色，明宏又急急补上一句：“我大哥不在山庄。最近这段日子，四境之内多有一些异族作乱，伤了不少修仙同道，有一些世家来求助，我大哥下山去除妖了。”
　　“怎么，大婚在即，什么样的妖物需要明宗主亲自去吗？”
　　“别这么阴阳怪气的行吗兄弟？我大哥也是无奈，这不是，心里不舒坦借个由头出门吗？唉，这两个人呐，真的是，情深缘浅啊！”他深深叹气，不住摇头，“不过夜风，如果是你，这一局，你该怎么破？大哥他总是一家之主，世家领袖，而无若，也的确非修仙门派中人。你别这样看着我啊，我只是在说事实啊。其实我比谁都希望他二人能在一起。我大哥这个人——”
　　“那封信，你知道吗？”夜风打断他道。
　　“这个……我知道。”
　　“就是这封信，让原本犹豫不决的无若下了决心，所以这件事情，总归是你们明氏负了无若。”
　　“可是我大哥他并不知情。”
　　“只希望以后，再见就是路人吧。”说完，夜风翻身上马，迎着初升月色，策马奔去。
　　魔界。
　　玉髓斜斜坐在殿上，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封信笺，漫不经心的看完，就随意的扔在一边。一旁的矣吴勾忙忙捧起，如饥似渴的读完，眼中毫不掩饰的冒出阴恻恻的绿光：“这么说，方老头是真的下了血本，居然舍得用亲闺女做这一局。”
　　“哼，什么名门正派，什么修仙除魔，还不都是借口，”玉髓打量着落款处的方氏家徽，说道：“不过就是为了名利罢了。倒不如我们魔族，想要什么，就去抢过来，好过他们那些子假仁假义。”
　　“魔尊说的是啊。眼下无若在九殿宫中，又和明氏一族翻了脸，还真得感谢明家那个小崽子的一封信哪！”
　　“我最讨厌的就是那个贱人和她死鬼娘那副心系天下苍生的样子，本就是个魔族中人，却偏要装的那么高贵！！我能杀了她娘做了魔尊，我也能毁了她，让妙音在六道轮回里也不得安生！”
　　“魔尊，莫要生气。她们一家的债，我们都会讨回来的！”
　　“你，去给方老头送份贺礼。”玉髓手中多了一个瓷瓶，“要让他，永远记得，谁才是主子！”
　　兖州方氏。
　　相对洛灵山，这里明显高调许多。来往人数众多，人人喜气盈腮，庭院中张红挂彩，喧哗不已。
　　方氏主院的书房中，倒是一片静默。方远鹤看着桌上的瓷瓶，愠怒道：“魔尊这是何意？”
　　矣吴勾挑着三角眼一笑，道：“方宗主不要多心嘛，这可是对内力大有裨益的呢！近日来为着方姑娘大嫁，想必您也是劳神费力的，所以魔尊为您送来此丹药，略表敬贺之意啊！”
　　方远鹤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方宗主，”矣吴勾好整以暇的说：“将来魔界是要和方氏共同占有天下的，我们本是异族，这大好江山断断没有我们来执掌的可能，不还是要仰仗方宗主您吗？我们哪里有欺骗您的必要呢？”
　　听到此处，方远鹤的面色稍霁，可还是盯着那药没有动作。
　　“方宗主，您这么怀疑我们魔尊的好意，可不是善待盟友的道理啊？您放心，我向你保证，绝无害您的意思。”
　　当然没有害你的意思。不过就是给你埋个小小的尸虫罢了。他阴恻恻的一笑，看着犹豫再三的方远鹤终是喝了下去。
　　方远鹤暗自调息几个周天，果然觉得一股热力直冲丹田，四肢前所未有的灵活，甚至头脑都清明了几分。
　　“怎样，我没有骗你吧！等您坐稳这大好山河之时，才能体会到我们魔尊的苦心和真心哪！”
　　“来人哪！”方远鹤对着门外喊道，“送贵客出去，再去知会小姐，说我这就去看她！”
　　矣吴勾听这逐客令下，丝毫未有局促之态，装模作样的向他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方远鹤朝他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整了整袖摆，踱步向内院走去。
　　方氏独生女，方婉荷正在房中试戴首饰。妆台上铺满了各色新鲜饰物，珠围翠绕，点金攒银，样样精美非凡，个个价值不菲。她的身后，一个面善的丫鬟正拿着一直八宝琉璃芙蓉钏在发髻上比划，一边喜滋滋说道：“小姐这次真的是得偿所愿呢，自从您三年前在斩妖台上见过明宗主，一颗心可就再也没从他身上拿回来啊！”
　　方婉荷人如其名，娉婷柔婉，娇俏可人。白皙娇嫩的瓜子脸上一双剪水秋瞳，双唇薄而小巧，看去就是说话颇能讨喜之相。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由想起当年自己看到的明宸站在斩妖台上那一剑守天下的英姿。彼时还未继承明氏宗主之位的明君正，一袭紫衫白裳，一柄承光剑，头上星月银扣映着九天金乌，泛着夺目刺眼的光芒，如神祇下凡，让人不敢直视。妖族倾巢而出，伤仙门中人无数，明宸持剑拼杀，俊美非凡的脸上无所畏惧，承光于乱军中来往砍杀，虽血迹斑驳却不失冷冽气质，一如他的主人，一人挑动妖军大乱，却不曾失了高贵优雅的气度半分。
　　就是他的出现，仙门百家，乃至世间凡人才能在那场浩劫中转败为胜，得享太平。也就是那一战，明宸得封凌恒尊号，继任明氏家主，得到天下人的尊崇。
　　“……小姐，小姐？”清桃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两晃，咯咯一笑：“小姐你是又想凌恒君了吗？瞧瞧，脸都红了！”
　　她方回过神来，定睛一看，镜中的自己两颊绯红，含羞一笑，纤纤手指捂住眼睛。
　　清桃还欲打趣，外面有小丫头喊道：“清桃姐姐，宗主来了！”她忙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了出去，见方远鹤正背着手踱步而来。
　　“父亲。”方婉荷含羞唤道。
　　方远鹤看着爱女房间中喜庆贵重的嫁衣和流光溢彩的各色珠宝，叹了口气，说道：“清桃你出去，我和小姐有话要说。”
　　“是。”清桃忙行礼退下，身后侍女们鱼贯而出。
　　“父亲这是？”
　　“婉儿都这么大了，这就要嫁人了，”他含笑看着她，脸上的笑似乎颇为心酸，“为父今天过来，其实是有件事要告诉你，是和你母亲还有你姑姑有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