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椰子树》正义正义永不弃

6、海水尚有涯

　　爱是港湾，也是枷锁；爱是欲望，也是灵魂寻求的另一种更高的爱或自由的表象。爱是暂时的解脱，但灵魂似乎要去寻求一种更大的、难以琢磨的解脱……
　　我不需要爱情。我没有时间恋爱。这是人性的弱点。因为很多人把爱情看得非常重要，简直荒谬。他们还想说服我这就是生活的全部。实际上,这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直到有人敲门，我才从思绪中飞回来。
　　我把军装用手抚平，撤了撤领带，是它看起来更规整。
　　“军装要设计得好看一些，吸引更多年轻人加入。”
　　橄榄绿的衣服，在阳光下可以熠熠生辉的肩章，帽子的前面有H国的徽章。我想象中我一定是又高身子又笔挺的，我想我是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了。我有冷白的皮肤。就算我没有白皮肤我也一定不丑，因为我相信有信仰的人一定丑不到哪里去，即使剪光头也不丑。
　　我是个温柔的人，我不铁血，但我内心坚毅。虽然我暂时吼不出来大声的口号，但这不代表我很懦弱，虽然我并不阳刚。
　　“进来吧。”我说。杰克带着琼斯进来，“你恨我吗？尊敬的琼斯小小姐。”琼斯是非常擅于伪装的，她是我认识的擅于伪装的人中的一位高手。
　　“事实上，上校，你们毁了我居住的B国。”琼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我。“你是想复仇吧，小小姐，可我已经被你捅了一刀了，尽管我什么也没做。”我居高临下盯着她的眼睛说，没有为什么，她的眼睛是淡绿色，是高山的颜色。我想她的眼睛在阳光下一定非常美丽，像是绿宝石。
　　“你们毁了我里奇，我居住的地方，上校。请快一些处死我吧，我的父亲与弟弟已经被你们H国佬杀了。”琼斯的语气开始变得不善。
　　“带下去，和250部队一起训练。冥顽不灵。”不是我不仁慈，而是思想根深蒂固很难改变，我可没有太多时间与一个小孩周旋。
　　穿上军绿色的军装，戴上了军衔，扣上庄严的军帽。我下楼，站在木头搭的台上朝将士们敬了个军礼。
　　早请示，晚汇报，天天读;稍息，立正，齐步走;准星，缺口，靶子，三点一线。这是250部队每天必做的事情。
　　如今这里有皑皑白雪，每天早晨迎着冉冉升起的军旗敬礼，胸中涌出一种神圣的感觉。这里的景色迷人。
　　我想，里奇的夏日，有山坡山谷绿草成荫,有山鹰在山顶盘旋，有牛羊在山坡吃草。我看不出战争的痕迹，我看不到。
　　天空蓝得纯净，山间冰冻的小溪里有数不尽的小鱼,一寸来长。我想这时候有小鱼吃，日后为了活下去可能会吃树根，吃人肉，吃土，就为了打胜仗。
　　我与战士们同甘共苦，这句话有点不对，因为我是个懒人，于是就带上几十个士兵给他们捞了些鱼回来，油锅里一炸，香喷喷，油滋滋的，金黄酥脆的，味道爽口鲜美。
　　花一百块钱买来一只四十斤重的山羊，从卡车运回来。从H国的边境城市布斯托买回来，放在火架上烤，一边烤一边洒些盐，调料，将士们每人拿着一把小刀，把烤好的羊肉往嘴里放。
　　盐在这时候可是珍惜品。
　　将士们的秘密似乎是共享的。
　　杰克笔直地站在门口。
　　鬼使神差的，我说：“为你，千千万万遍。”
　　杰克认真的看着我，褐色眼睛极其认真的看着我，“上校，你别说笑了，你从未履行过诺言。”
　　我有点窘迫，“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呵呵……”
　　我们出了指挥部，一起在海边漫步。
　　天很蓝，有几朵白云在天上飘，我想过一会儿绵羊就要把白云吃掉了。天气很冷。但杰克认真的说：
　　“为你，千千万万遍。为你，飞蛾扑火。为你，在所难免。为你，心甘情愿。”
　　“我乐意，我甘受其累，我乐意之至。我自作自受，乐意效劳，我还做得其乐融融。”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我拿起旁边的水壶闷闷喝了几口水。冰得牙齿快要冻掉。
　　谁能知道呢，曾经在里奇的这片天空下。上校的二等兵这样诚挚的说出这样不可言说的话。
　　他们的名字是杰克与查理。我不是查理，我不是。
　　“杰克，你能帮我的忙，我感到无比荣幸。”我神色淡淡的说。老实说，我差点就心动了。
　　在天空下，在海风中，在大海的见证下，在这样一个冬天中。在我的平静的心里。
　　只是淡淡的，留下一抹痕迹。
　　我内心升腾起消逝的神圣感。
　　查理的二等兵杰克，他有一米八的身高，他救过查理无数次。我感觉杰克才是主角，是沙特·查理的男主角，并不是我的，我知道。我问您：
　　那两个男主角，可以吗？
　　在蔚蓝色的大海面前，在海水一波又一波浸湿沙滩的时候，很难不动情。
　　我听着杰克的风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声音，一会儿后，他的衣摆在风中轻轻柔柔地飘。仿佛是这世间柔的轻纱制成。
　　杰克·道尔向我表白了，在他看查理的眼神里，在他的偏爱中，在他的一切里。尽管他没有明说。
　　他只是静静地用褐色的眼睛盯着我，仿佛地久天长，岁月散尽。用柔情似水也不过如此。
　　他取下军帽。我看见他的金色短发随风飘扬。他转身面向大海。
　　我看懂了他的欲言又止。我知道他利用过小查理无数次。
　　我向右转身，沿着海岸线慢慢向前走。我们之间，毕竟隔了两个世纪。
　　我们是孤岛，离得再近也成不了大陆。
　　我知道，他爱沙特·查理胜过一切。
　　“慢慢走，我心爱的月亮，慢慢走”。
　　到了很久之后，我才明白自己引起的痛苦有多深，才明白给大家带来的悲伤有多浓，就连杰克褐色的眼睛也无法掩饰他的哀愁。
　　我不用早起，不用早汇报，不用天天练，不用天天读。每天早晨升国旗，我就只用站在窗口看全部将士刷刷举手敬礼，朝阳把积雪染红，红雪莹莹之中山鹰站在裸露的山崖上守望，偶尔，成群的野马，羚羊出现在视角里，匆匆消失在峡谷之中。
　　扯一片云含到嘴里，海边的云是蓬松且充满水汽的。
　　天地间显得和谐，宁静。转瞬，大风推着沙石走，虎啸狮吼，无数恶魔悉数出笼，搅得天昏地暗，漫天飞雪倾倒而下，银装素裹，满世界一片洁净，气温骤降:零下四十度。
　　我是不能回应的人，我不是小查理。我是布兰斯·查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