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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海水尚有涯 ...

  •   “安东尼先生,我想您应该刮一下胡子了。”我说。
      安东尼只是恬静的笑着,眼睛像月亮一样弯了起来,温柔的看着我。
      “是的,先生,我想是这样的,我两个周没有刮过胡子了。”安东尼说。
      安东尼没有问我为何对他这样好,给予他食物与保暖的大衣。因为保留着人性的军官很少了。
      “走了,安东尼先生。”我站起身。
      我比安东尼高了大概三厘米。安东尼先生的眼睛是深邃的棕褐色。
      他在临走前拨了两个琴键。然后同我走出了603号别墅。
      我替安东尼把车门打开,然后我坐在了副驾驶上。
      引擎发动,车扬长而去。
      一路上静默无言。
      下了车后,我吩咐人烧了热水,给住在我隔壁房间的安东尼先生送了过去。
      我随意在我的箱子内找来了一件少尉的衣服和帽子,靴子给了安东尼。
      我总疑心这位艺术家会受到士兵的嘲讽,所以只好任命他为一个凭空出现的少尉。
      “先生,我不知道该怎样感谢您才好。”安东尼说,“也许我应该为您刮一下胡子。”
      我朝镜子里一看,没有注意我也会长胡子。
      “那就麻烦您了,先生。”我说着找了一个凳子坐下。
      安东尼拿着小刀片用肥皂洗了洗,他低头,专注地看着我的下巴。他蹲下,仰着头看我,“先生,您有一双好看的眼睛。”安东尼说。
      “是的,先生,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我说。
      我闭眼,他拿着剃须刀的刀片为我清理冒出来的胡须。有刀片划过的胡须的滋滋声。我倒是觉得如果是我为自己剃胡须,恐怕会把自己剃出一个伤口来,然后失血而亡。
      剃完胡须后,我问:“先生,您是B国的政委吗?”
      “先生,不是的。钢琴家只终于自己的钢琴。”安东尼说。
      在战场上,我只疑心他是一个敌军特务。我总疑心安东尼是敌军特务。如果他是,那么为什么不在剃胡须时将罪大恶极的我手刃呢?
      “这是给您的衣服,先生。”我说。
      “万分感谢您,我真是不知道该怎样感谢您才好。”安东尼说。他接过我给的衣服。
      “那您先洗个热水澡,我想您需要一些盐,我想您很久没有吃盐了,您的脸色不太好。”我说着掏出一包盐,给安东尼放在了桌上。
      我走出了房间,转个弯,进了我的房间。军靴走在地面上是一种踩过枯树叶的声音。
      我想我的运气不会这么差吧,出门随便捡了个人却是敌军特务,那我可能是太倒霉了。
      叮铃铃……窗边桌子上的手提电话响了,“喂?”我说。
      “查理!我走了,你有事给我打电话。”克兰德的声音从电话线里传来。
      “你走你的。行了吧?”我挂了电话。
      我人人都想救,况且人人都当我是光。可我也在黑暗中深深挣扎。我怎么能救那么多人呢?
      救赎是另一个深渊。但是最起码要先给别人生的权利。
      我和衣准备躺下睡觉了,折腾了一天。被子够厚,椅子边也有火炉,柴噼噼啪啪的响。
      我在柴的响声和寒风的呼号声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我被起床的号角声惊醒,我一下子坐了起来,又躺下去继续睡觉了。还是冬天的被窝感人至深。
      好吧,我还是起床了。
      新兵马不停蹄的练。雪亮亮的刺刀反射着光。灰色的钢盔,黑色的枪。
      在海边,在里奇,他们只能领教的是对□□和意志极尽鞭挞的训练。
      尽管是冬天,我在窗边也能用望远镜看到兵们留下的汗水。
      我走到了训练场,步伐沉稳有力,咄咄逼人。
      厚重的皮鞋在地面上踩出隆隆的响声,透过雪,从一个地方传入另一个地方,也许传入了兵们的心里。
      我的身旁跟着安东尼先生,他一身厚厚的军装,脚登一双货真价实的皮靴,站在我旁边,即使风再大,也定然纹丝不动。
      我一步一踱,慢腾腾地走到琼斯面前,低头打量她做俯卧撑的双脚。
      我用手砍了一下她的腿。
      我的眼睛游移到琼斯的脸上,悠悠地在她身边晃了一圈,突然振作精神,喊了一声:
      “学兵——琼斯!”
      “有——”琼斯猛地一抖擞,全身肌肉唰地绷紧,一道响亮的膛音冲口而出。
      我真是为难安东尼先生了,他目光平视,保持了立正姿势。
      “学兵——琼——斯!”我的目光如炬,直逼琼斯微红的脸庞,提声又喊。
      “有——!”琼斯运足丹田之气,骤然迸发。
      我调整了音量,保持在一个不高不低的水准上,一声接着一声,一声硬过一声,一声声铿锵苍劲如同一把铁锤,捶打着琼斯的神经。
      我在琼斯面前站定,她戴着钢盔,挺直地立着,手上扣着带刺刀的枪。
      我也保持立正姿势,中指贴于裤缝,我有点激动了,在一声高过一声的膛音发出后,我感觉自己体内忽然注进了一种奇艺的东西,膨胀了我的血管,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渗透肌肉抚过骨骼凝于指尖。
      我倒是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够发出这样山呼海啸般的吼声,我从来不曾觉得自己的体内竟然蕴藏这样雄浑粘稠的血液。
      “背诵我军教条第二节。”我说。
      “是!”琼斯回应了我一句,恢复情绪,放松了肌肉,紧张了思维,目光平行,毫不畏惧地盯着我,然后铿锵背诵:“一,不准杀妇孺。二,不准私自逃离军营。三,不准侮辱任何人的□□。四,不准私藏俘虏……”
      好吧,我私藏了两个俘虏,一个琼斯,一个安东尼先生。
      我奉命就地参与指挥作战,我是250部队最高指挥官。理应对我的士兵负责。我应该带他们回家。
      我让杰克去执行了破线任务,一是去挖B国兵据点之间的公路,挖得到处是坑,坑里埋地雷。
      而是去割据点之间的电话线,割了一捆又一捆,扛回来烧掉外面的胶皮,取出里面的铜丝作雷线。把战火引到敌占区去。
      我们把先前战死的B国和H国军士身上的手榴弹和子弹摘了下来。水壶也摘了下来。
      联系拼刺刀时,少尉讲了几遍要领,累得浑身是汗,从出枪出刺护身到侧身防卫都亲自示范,要求得十分细致也十分严格。
      这几天来,说实在的,我的良心偶尔疼痛过一阵,但很快就过去了。
      我经常做噩梦,杀过人的心灵是不可能永远风平浪静的。
      我穿这身军装是被逼出来的啊。
      我去了广播室,我吩咐广播室的兵每天念教条及惩罚三遍,早中午三遍。
      我坐在广播室,开始了自己的播音:“保存自己,消灭敌人。”
      “保存自己,消灭敌人。”
      “保存自己,消灭敌人。”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保存自己是第一位的,只有首先保存了自己,才能谈得上消灭敌人。所以啊,咱们打仗还不能瞎打,该打的不该打的,能打的不能打的,非打不可的,可打可不打的。”
      “咱们都得注意了。”
      我拿起望远镜看了看运沙袋的兵。
      “壕沟沙袋可得驻牢了,说的就是沙滩上运沙袋的你们,动作快点。我们得赶在巴托过节之前回家。”
      “挖战壕的也搞快点,运弹药的都快起来。通通都快起来。不要偷懒,再说一遍,不要偷懒,广播室可以将你们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我说。
      我往战俘那里看了一眼,战俘在骂骂咧咧地运着沙袋,旁边拿枪的H国兵推搡着他们往前走。有的偷懒的战俘被踹倒在地。
      我示意,我朝战俘那边点了点头。没曾想卫兵会错了意,拿起狙击枪爆了一个赖地不走的战俘的头。我扇了卫兵一巴掌。
      押送的H国兵也吓了一跳。拿着协警棍胖揍耍无赖的战俘。战俘们这时才听话了。所有人都兢兢业业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所有的故事都是在喜剧中开幕在悲剧中结束。
      我手拿着八倍望远镜,看着哨卡的情况,海上有人在巡逻。
      阳光和白色晃眼,视野斑驳朦胧。卷曲的黄叶是看不到的,海边都是倔强的枝桠,枝桠上带有雪,无牵无挂地伸向天空。
      我想我肯定很久以后还能记得清这个空中弥漫着肃杀之气的苍凉的下午,能够记得白色中的那一抹红。那个战俘。
      “哪个战俘要是偷懒,就是刚刚那个人的下场。”我继续用广播说道,“我方军士偷懒,关禁闭室三天。这三天没有吃的没有喝的,又冷又冻,我不能保证你们能不能回家见到父母。”
      “再见,各位绅士们。”我说。
      查理我在星际是一位女生,在战场我确实一位男士。沙特·查理可能是位绅士,可我只是一位想活下去的魔鬼。
      在战场上,要想活下去很简单,做一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我想这才是最实用的真理。战场上可没有会有时间和你讲道理。
      你不可能遇到敌方士兵,先停下来讲个理。我猜你的下场可能是去见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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