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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程知恩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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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恩是个什么样的人?梁远和他一起长大,虽然从三年级开始每年只是假期在一起,但他了解这个人。看上去乖巧可爱,漂亮话张嘴就来,实际上是个炸毛刺猬,两个人从小打到大。不过……现在似乎又不知道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人,活泼似乎变成了他的壳子,里面不知道藏了什么东西。也许是这几年,只有假期才见一面,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这个人也长大了。
程知恩盖上盒子的盖子,踢一脚梁远伸出来老远的腿,“发什么呆啊?快点啊,洗脚刷牙!”
梁远只好把自己那一丝情绪收起来,跟着程知恩到洗漱间。说是洗漱间,其实就是在厨房隔出的一间小屋子。程家的格局是一排四间屋子,中间是堂屋,西边一间是程爸妈住,堂屋东边一间是程家兄弟俩住。穿过程家兄弟俩的房间,就是厨房。厨房靠墙一侧隔出一小间,是洗脸刷牙的地方。洗澡是不可能的,自来水管都没接进屋子,水都是靠桶提进来的。角落就是一个装水的大缸。
程知恩哼哼唧唧唱着歌,拿起三个摞在一起的盆,放到地上,这是他的专用盆。先拿起第一个盆,用塑料水瓢舀些冷水,又倒进去一些热水,认真地洗脸。香皂涂满手,又抹满脸,再用水洗掉泡沫。用毛巾擦干脸。把水倒进最下面一个盆,搬个小凳子过来,坐下开始洗脚。
梁远看一眼那个大缸,想起来小时候程知恩喜欢钻到这个缸里。又回头看看屋子里的床,有些熟悉的环境让他陷入回忆。
*
小时候,早晨醒来,梁远眼前要么是程知恩的胖脸,要么是程知恩翘上来的一只脚丫子。两个人都睡得在床上转了方向,一个朝东,一个朝西。梁远抬手扒拉开程知恩的脚丫子,随便一脚踹在程知恩屁股上,程知恩就滚到了床边压着蚊帐的枕头上。
程知恩趴在枕头上睁开眼,也不恼,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甜甜地说:“小远哥,我们去抓蚂蚱吧!”让梁远想起院子里养着的小奶狗。忍不住也笑出来。
当然,程知恩也不算是每次都贪睡。这家伙有时候会做噩梦,早早醒了就会在梁远脸上乱摸。梁远伸手拍掉程知恩的爪子,“又做那个噩梦了?”
“嗯。”程知恩有点委屈地往梁远怀里挤挤。
梁远看看黑乎乎的屋子,“接着睡吧。”
两个小人挤着睡着了。
早晨,奶奶走进来,隔着蚊帐就会看到程知恩手脚并用的缠在梁远身上,说一声,“也不嫌热。”说着撩开蚊帐,“起来吃饭吧。”
程知恩这个撒娇精爬起来,把头扎到老人怀里,“姥姥,我想吃蒸蛋。”
梁远跟着坐起来,自己爬下床,到屋外菜园子旁边撒尿,顺便一脚踢开在脚边上蹿下跳的小狗崽。程知恩才想起来自己该撒尿,蹬蹬蹬跑到梁远身边,“小远哥,我比你尿得远。”边尿边用双腿夹住小狗。地上被浇出一个“几”字。
梁远嫌弃的挪开一步,“你要是敢呲我身上,我揍死你。”
程知恩老实了。
吃过饭,梁远才发现自己昨天藏起来的水枪,又被程知恩摸了出来,在门口显摆。只是装水的罐子,裂了一个口子,滴滴答答得淌着水。梁远生气了,脸气的鼓溜溜,一巴掌拍在程知恩穿着小背心的背上,“不让你玩,非得玩,叫你弄坏了!”
程知恩瘪起嘴,眼睛淌下眼泪,像一串子珍珠。程知恩也真是的,说哭就哭,一秒钟都不用等。哭着说,“我不是故意的。”
梁远最烦程知恩哭,吵得慌。“行了,别哭了!”
程知恩声音小了点,还是哭。又把水枪递了过来。
梁远烦躁地把水枪扔进旁边的水盆,“三、二……”开始倒计时。
程知恩不哭了,但是眼泪憋不住,还在掉。他知道,再哭,梁远就会半天不理他。
梁远在衣服兜里掏半天,摸出一块糖,塞程知恩手里,“吃吧。”
程知恩剥开糖纸,含着糖。太甜了,不哭了。5秒钟都不用,眼泪止住了,小嘴还叭叭地说:“小远哥,你最好了。”
后来,两人年纪大了一些。程知恩胆子大了,敢和自己抢东西了。
那年过年,程知恩抢了梁远新买的彩色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还一脸得意的嘚瑟。梁远看了一会儿程知恩嘚瑟的脸,再看看纸上写的“梁远大傻子”。忍不住了,一巴掌呼到人脑袋上,按在床上猛捶后背。
程知恩挣扎着翻身过来,搂住梁远,“操,你敢打我,我揍死你!”
两个小人从床上打到地上,梁远又把程知恩按在地上,“服不服!”
“不服!”
“服不服!”
“不服,死都不服!你杀了我吧!”程知恩戏精上身。
直到大人进屋,一把拎开两个小孩子,“你们是不是欠揍!大过年还打架!”
程知恩坐在床边阴着脸转身不理梁远,梁远抬脚轻轻踢一下,“哭了?”
“滚,你才哭。”程知恩转回身瞪梁远一眼,带着泪珠子。
梁远把笔塞给他,“行了,烦死了,给你用。”
程知恩掀开笔帽,一个人背对着梁远,在纸上划拉。
过一会儿,一脸笑得蹭到梁远跟前,“小远哥,你最好了。”
程知恩哭了,总是哄哄就好了。直到那次……
*
“发什么愣啊?”程知恩也很纳闷,今天的梁远动不动就发愣。在他看来,歪着脑袋的梁远,全身上下裹着一层青春期的悲伤春秋,还有一种全天下人对不起我,我要操翻天下人的气息。
梁远换个姿势,站在门口看着程知恩继续洗漱。
程知恩扯一块毛巾擦干。再给中间的盆里兑一些温水,开始解裤腰带。他觉得不对劲,转身对靠着门框站着的梁远说:“你看屁啊?”
梁远侧过脸,“嗯,看屁。”他知道,程知恩要洗屁股。冬天这里不方便洗澡,这样洗,是程知恩每天必备的节奏。
程知恩看看转过脸的梁远,脱了裤子蹲下撩着水清洗完,才穿上裤子,把脏水都倒进洗脚盆,准备最后一道工序,刷牙。牙膏挤到牙刷上,想起什么,转身对梁远说:“你记清楚这三个盆,敢用错了,我就打断你的腿。”
梁远洗漱的时候,程知恩还是不放心,趿拉着鞋,探头看他有没有用错盆。看见梁远已经快速地洗完了,嫌弃地说:“这么快,你洗没洗干净啊?”
梁远光脚穿着拖鞋,“洗干净了。”
程知恩转头看见自己的袜子搭在暖气管上,惊讶地说:“我靠,你帮我洗袜子了?”
梁远端着脏水,穿过厨房,倒进院子里的下水口。
“我靠,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贤惠了?”程知恩一脸惊讶。以前的梁远才不干这些。他看着梁远在行李包里拿东西,才坐回床上专心打游戏。
东屋是穿堂屋,要去洗漱必定要在房间里经过。梁春花走过来走过去几趟了,程知恩一直盘腿坐在床上,专注地打游戏,还吱哇乱叫着给游戏配音。程知嘉也舍不得去洗漱,趴在床边,伸着脑袋,挤着程知恩看,盯着屏幕,哈喇子都要流下来。
最后一趟梁春花忍不住了,她用手指头戳一下程知恩的脑袋,戳得程知恩歪一下,“你就不能跟你小远哥学学?看会儿书?”
“啊?”程知恩的眼睛才从屏幕上挪出来,抬头看,梁远正拿着一本书,端正地坐在对面椅子上看书。
“我操,你就不能玩一会儿啊,非得给我当正面典型。”程知恩一脸悲愤。
“再说脏话我撕烂你的嘴。”梁春花一巴掌呼在程知恩脑袋上,起手重,落下去倒是轻。
程知恩顺势滚到了床里面。梁春花拽着程知嘉的耳朵去洗漱了。
大家都洗漱完,梁远关门关灯,爬上上铺。程知恩还在下铺趴着打游戏。梁春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程豆豆,你赶紧睡,别再打游戏,我可警告你。”
“哦,知道了妈。”程知恩缩进被窝,把游戏机调整成静音。
梁远仰面躺在床上,望着灰乎乎的天花板,躺了半小时还是睡不着,他眼前又浮现的是寒假前乱七八糟的事情。
寒假前,他在宿舍看到同学播放男男电影,了解到了那个新世界。自从那天,梁远脑子里就不断浮现程知恩的身影。后来的一天晚上,在二叔家,梁远做了一个梦,梦见程知恩在他面前脱了裤子,露出白色的小内裤。他兴奋地把程知恩扑倒,然后,醒了。自己裤子里一片湿漉漉。
梁远觉得哪里不对劲,为什么自己会做这种梦?小时候每年过年为了抢东西都要打一架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梦里?或许确实程知恩越长越好看了?那可是自己亲表弟。他胡思乱想得下床,准备去洗手间洗一洗。在走廊却听见主卧里还有对话声。
卧室里二婶正在说:“你还真像程建国一样给别人养儿子啊?”
二叔的声音:“那能一样吗?豆豆不是他们两口子生的,小远可是我梁家的种。”
“那有什么不一样?又不是你生的。转学籍要拿好几万,不转学籍,这择校费每年也不少。过两年上大学,学费又多少?你算过吗?咱们现在一年才能挣多少?”
二叔有些不耐烦,“说这些没用的,那小远学习好,将来不孝顺你啊?”
“将来是将来……”
“行了别叨叨了,”梁二叔打断,“大哥当年三十万的赔偿费也不少啊,没那钱,咱们能在省城开起这买卖?”
“那你将来可不能都花小远身上,咱们还有个小的呢。小远学习好,去哪考试都能考上好大学,小凯那成绩,中考择校没有五六万你搞定吗,再加上办户口的钱……”
“让我想想……”
梁远站在走廊里,靠着墙,脑子里嗡嗡响。刚听到的话,他一时难以消化。他从来不知道程知恩不是姑姑和姑父亲生的。他也从来不知道爸爸的赔偿款有几十万,都给了二叔。他知道,他妈妈改嫁一分钱都没拿,他奶奶却说妈妈拿了一大笔钱走了,不要他了。他当年还站在大门口,对着妈妈怒吼,“你滚,我不要你了。”
梁远轻轻走回自己的房间,心里憋闷得像压了大石头。那晚,他整整一夜没睡。第二天,二叔就和他商量:“小远,要不你转回老家读高中吧,咱家没好门路,转学籍和择校费花的钱都太多了。好在你学习好,在哪里都能考上好大学。”
梁远连着几天都没睡好。
*
显然,今晚,梁远还是睡不着。在上铺翻来覆去。
程知恩在下铺打游戏,感受到床不停震动,“梁远,你有毛病啊?烙什么烧饼?”
梁远探头看床下,“欠揍?”
“切!”程知恩缩回脑袋,继续打游戏。屏幕的光照在脸上,照得脸蛋惨白。两个人关系确实好,但以前每年都打一架,他希望今年把打架时间推迟一点。毕竟都这么大了。
梁远看着程知恩,心里千头万绪。他知道,不应该告诉程知恩那个不是亲生的秘密。但不说出来,他又觉得憋闷。他拍拍床,“豆豆……”
“嗯?”
“你……你有什么理想?”
程知恩缩在被子里游戏打得飞起,心不在焉,“啥理想?没啥理想。”
“你以后不想考大学?”
“我考不上大学。”
“你就想以后在村里开饭馆?”
“不光开饭馆啊,还卖烧鸡呢。跟我爸开饭馆也挺好啊,以后把饭馆开到县城里去就好了。”程知恩回答的没心没肺,自己都没过脑子。
梁远探头再看看缩在被窝里打游戏的程知恩,烦躁的躺平在床上。
程知恩按游戏键盘按得噼里啪啦响。
房间门被推开一道小缝,梁春花走进来一把夺走游戏机,“程豆豆!你是不是想滚到院子里去睡?”
程知恩裹着被子,滚到床里靠墙,眨着眼,“妈,你想不想听我狡辩?”
梁远在床上被逗得噗嗤一声。
梁春花在程知恩屁股上拍一巴掌,“睡觉!”
房门又关上了,程知恩在被窝里扭来扭去睡不着。他爬起来,凑在床边偷看梁远。
“你看什么?”梁远在暗淡夜里,模糊中看见一双大眼睛。
程知恩笑嘻嘻的悄声说:“我看你偷偷哭了没有。”
“滚!”
程知恩偏不滚,他终于从沉迷的游戏中解脱出来,该关心一下被流放乡下的天之骄子了。他探出爪子往人家脸上摸,“不哭啊,别那么多心事,乖,哥哥陪你玩。”
*
白雪覆盖的平原上,是一望无际的白色田野。初升的太阳在灰色云层间偶尔露出一丝金色晨辉,好像被冻得轻脆,散落在路边树木干枯的枝杈间。有雪稀稀拉拉地落下来。大块的田地中延伸着一条黑色的柏油路。路穿过一片被树林包围的村庄,这就是梁家村。这个中原腹地的小村落,分布着几百户方正的院子,院子里房顶上竖起来的烟囱里,都在缓缓冒着白色的烟。寒冷的空气里,开始淡淡飘散着煤燃烧的味道。
公鸡又一声响亮的鸣啼,打破了万籁寂静的雪原。
程知恩早晨躺在被窝里闻到了煤味儿,有些呛。鸡叫好几遍了,他早就醒了。只是懒得起床。实在太冷了,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感觉脸上一片冰凉,像是贴了块冰。四处看一下,屋子里比平时亮堂了不少。他裹着被子坐起来,撩开窗帘,窗户上冻满了冰花,从没有冰花的缝隙看出去,院子里铺了一层白雪,窗户外的枣树枝杈上都堆着雪。看看床头桌上的闹钟,还不到7点。
程知恩哆嗦一下,很快又躺下,钻进被子里。整个屋子像是被冰冻住。虽然身上套了一件秋衣,还是扛不住满屋子的冷气。躺着呼出一口气,都有隐约的白气。
又下雪了。程知恩把被子裹得紧点,屋子里这么冷,一定是煤炉子又半夜灭了。
梁春花悄悄走进屋,在床边轻轻喊人:“豆豆,起来吧,扫扫雪,一会还要去饭馆。我点炉子呢。”
“哦……”程知恩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快速爬起来,嘶嘶哈哈穿好衣服。太冷了,穿慢了冷气沿着腰向上爬。胳膊不小心撞到床架上,砰的一声。他赶紧停下来,看看上铺,梁远微微张着嘴巴,还在呼呼大睡。他发现梁远的嘴唇有点薄,显得人睡着了也有些严肃。程知恩嘀咕一声,“这都能睡的着,真是猪!”他穿上鞋,小心翼翼把自己被子放到上铺,帮梁远多加一层被子。
等着程知恩轻手轻脚关上卧室门,梁远睁开了眼。他后半夜才睡着,勉强睡到早晨。刚刚醒了,刚想起床,但某个部位实在是不配合,当着人的面,不好起来穿衣。他担心,万一自己睁着眼,程知恩没准儿就会来掀自己被子。
程知恩推开堂屋门,撩开门帘子,外面的寒风带着雪花吹过来,吹的他打了个哆嗦。人迅速清醒了。院子里的雪两寸厚,踩上去吱嘎吱嘎响。他小跑着去厕所,拉开裤子快速解决完。排出去的液体还冒着白气,程知恩就拽着裤子跑回了最东边的厨房。
“妈,炉子怎么又灭了?”程知恩系着腰带问。
“还不是你爸,晚上压煤压得不行。”梁春花拿着玉米棒子往炉子里塞。
“我爸呢?”
“扫房顶呢。”梁春花塞进炉子的玉米棒开始冒出烟。
程知恩钻出厨房,站在院子里看房顶。程建国正在挥着扫把清理房顶的积雪,积雪被扫落到房子后面,扬起的雪沫子夹杂在天上落下来的雪中间,洋洋洒洒飘下来。
“妈,扫把在哪?”程知恩找了一圈,没找到扫把。
梁春花给炉子里放煤块,“你爸拿了一把在扫房顶,你去厕所旁边看看。”
程知恩找到了一把快秃了的扫把。没关系,照样扫。程知恩快速地挥舞着扫把,很快,从堂屋门口到大门,清理出一条小路。
程建国已经清理完屋顶,把扫把扔下来,人顺着梯子往下爬。
程知恩快走两步,帮他爸扶着梯子。屋檐上已经有亮晶晶的冰碴子,太滑了。
程建国下来,“你去把胡同里那段路清理出来。”
“哦,”程知恩扛起扫把,回头望了望屋里。
“快点,别磨蹭,”程建国说着准备去抓鸡,上午要去饭馆做烧鸡,先准备着。
程知恩抬头跟着出门,抬头望望胡同远处。姥姥家是新建的尖顶房子,倒是不用扫雪。大舅家的房子就在姥姥家隔壁,和自己家一样是老房子,这些年没人住……大舅就是梁远的爸爸,八年前因公牺牲了。要不要让梁远过去扫雪?算了吧。他知道梁远不愿意回去。
程知恩对着冻麻的手哈出一口白气,快速搓搓手,跺跺脚,还没开始扫雪,梁远从后面冒出来,伸手抓住扫把。“我来吧。”
“我操,”程知恩被吓了一跳,“你走路带点动静会死啊?”
“我扫吧。”
程知恩看看梁远身上单薄的黑色皮衣,脱了自己的棉袄塞给他,一溜烟地跑了。
梁远低头,嗅嗅衣服里熟悉的肥皂味,套上衣服。
宽宽的胡同里尽是灰白之色,抬头望出去,隔着一条柏油路是白色的田野。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梁远觉得,如果是昨天的心境,这样荒凉的环境下,一个人扫雪,会更加烦躁。但是有了程知恩,似乎没有那么烦躁。
他刚挥动扫把,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他迅速转身,一个白色的雪球飞过来,啪,呼在胸前。
程知恩在门里面跺着脚哈哈笑,“你傻啊。”
梁远眉头微挑,高挑的身材纹丝不动站在雪地里,锋利又安静。一双黑白清冷的眸子淡淡看着程知恩,“幼稚。”
“你这样的,就适合冬天,戳在那正好当冰雕。”程知恩哈着白气,在雪地里团起第二个雪球。
梁远等着程知恩扔过第二个雪球过来,抬起扫把侧着拍飞了一团雪雾。
程知恩没等雪落到自己身上,对着梁远竖个大拇指,转身像猴子一样跑了。不得不说,即使拎着个秃扫把,梁远还能像个横刀立马的帅气侠客。雪山侠客下凡荡平不臣,程知恩脑子里浮想联翩的钻进屋子。
程知恩跑的太快,没看见梁远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笑意。或许是他回到家乡第一次露出发自内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