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生的时间忘记你》panpansusan

9、第九章

　　天气有点阴，我一大早就跑去图书馆了。六月份专八的成绩快出来了。我琢磨着以自己的水平应该没过，是时候好好把这张证书考出来了，我没多少时间可以耗了，准备重新做人了，考不出淼淼又要生我气了。我可不想为了这个惹她不高兴了。学生学生，就是以学习为主，更何况外语专业就是靠英语这工具吃饭的，连专八都没考出以后就彻底没竞争力了。我怎么能连这个都让淼淼操心，真窝气。不如咬一咬牙得了，省得以后麻烦。
　　很久没放晴了，感觉图书馆里湿气也很重，地板都有点粘呼呼的，有点小郁闷。我没精打采地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宿舍。从我打开房门的第一秒钟开始，我刚想开口骂这什么鬼天气，却觉得寝室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氛围。经纬跟耗子难得没开着电脑音箱，安安静静地盯着电脑屏幕，时不时朝明哥看。明哥呆坐在椅子上，背朝着我们，一言不发，傻傻的样子，像受了天大的惊吓，却什么也没说。
　　我踏进房间，推了推明哥，问他怎么了。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可是我分明看到他的眼睛泛着红。从前一阵子开始，明哥就开始不大对劲，我们叫他出去玩，他总是以各种理由婉拒，连吃饭都不大跟我们一起，一开始我们以为他瞒着我们有女朋友了，后来我发现他是跑到寝室里吃泡面，他没告诉我们原因，我们也就没问了。只是明哥一下子性子有点变了，我们有点习惯，我也一直想不通。这下子我们就更加手足无措了，他什么都不说。
　　耗子耐不住了，把音响开到了最大声。明哥一火大，骂了耗子一句你混蛋。耗子气不打一处来，立马就推开椅子，问明哥到底想怎么样。明哥哼了一声，搞得耗子更火大。我跟经纬在一旁，也有点看不下去了。
　　“都是兄弟，你们这是干什么！都给我好好说！有什么话都好好说！”经纬扯着嗓子冲他们喊。明哥跟耗子都沉默了下来，就只音响还在放着耗子最喜欢的张信哲的歌。
　　说真的，我从来没看过明哥哭，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他这一米八十多的汉子，平日里要多开朗多开朗，就算心里有事，他也什么都不会表露出来的，而此时他的眼里却满是泪水，我们更加手足无措了。
　　“我爸死了！你们满意了没！”明哥说完把椅子一推，冲出了房间，留下了我们一脸愕然的我们仨。
　　在明哥大喊着冲出去的一瞬间，空气足足凝固了几分钟，我们都没有缓过神来。三年了，我从未想过，身高过180cm的明哥，居然也会有这样惊人的举动。耗子沮丧地把音响都关了，满脸歉疚。我跟经纬挪步到自己的座位上，我们决定去找明哥。他这样子一个人冲出去我们有点不放心。
　　图书馆，教室，机房，我们都一一找遍了。最终，我们还是在球场找到了他。记得明哥曾经说过，他爱篮球，深入骨髓，谁都会离开他，而篮球不会。此时此刻，我再想起他说过的这些话，突然觉得异常讽刺。他的爸爸，就这样永远走了。
　　明哥的脸上满是汗水，亦或者，汗水混着泪水，已经分不清什么是什么了，全都是咸的。他看到我们，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们舍命陪君子，干脆陪他在篮球场上干了起来。汗水湿透了衣衫，我看到明哥的眼睛有点红，带着点血丝，突然有一种错觉，仿佛明哥一下子又高大了很多。
　　我们三个都打到筋疲力尽，坐在地上一直喘着气。耗子抬起头，看了明哥足足半分钟，缓缓说：“明哥，休息一下吧，别累坏了。”他的声音像蚊子的叫声，只有我跟经纬可以听到。
　　明哥运着球冲着我们大喊：“你们起来啊，是男人的就继续打啊！坐着算什么兄弟啊！”声嘶力竭的声音，让我们不知所措。我随即站了起来，夺过他手中的球，冲他大叫：“明哥，你说你这算什么！出了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想，你再这样只会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你别这样，你现在是你家的主心骨，连你都这样，你家人怎么办！是男人的，我陪你回家去！”
　　明哥顿时沉默了。我们就眼看着他跪倒在地上，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无声地落下来，一颗一颗滴在这尘土飞扬的场地上。我大概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场景吧，失去最爱的亲人的痛，如此让我刻骨铭心。
　　晚上我给淼淼打电话的时候，悄悄把这事儿告诉了她。她也是长久的沉默。其实，每个人在死亡面前，都显得那么脆弱。我们都一样，谁都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