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生的时间忘记你》panpansusan

10、第十章

　　我决定陪明哥北上，去河北。我从没想过我第一次去明哥家，居然是为了参加他爸爸的葬礼。人生多少有点悲剧，而这么戏剧性的事情也竟然发生在我身上。
　　在火车上，我一睁眼就可以看到明哥的难过与失神的表情，这漫长的旅途，人这一生也像这火车，一直开，一直开，到站就下，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苦也好，乐也罢，陈年往事，都会随着人的死而终结。我不想看明哥这么一蹶不振，可是此时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是无谓的。
　　这是我第一次来河北，至今我再也没有去过那个地方。淼淼吵着让我去看她，但是看到明哥这样，我也没有什么心情。明哥的家境一般，父亲的收入是家里的主要经济来源，也就是说，从今以后，不仅明哥的未来都落在自己手中，连带家里人都需要他来照顾。他肩上的担子一下子变重了。在火车上明哥的眼睛还是红红的，后来睡了一觉，他努力使自己振奋精神，在旁人面前他一滴眼泪也没有掉.等到外人都走了，他们娘三个抱在一起哭。眼泪顺着明哥的脸滑落下来，无声的。我继续沉默着，不知所措。
　　于是，那个晚上，我记住了这个180cm以后的男人的眼泪。直到今天，我也没能忘记明哥的表情，冰冷的泪，坚毅的眼神，他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那天的他，哭了，后来，就再也没有哭过。
　　安顿好明哥爸爸的后事之后，我们启程回校。耗子，经纬，还有我，都明显地感觉到了明哥的变化。专八的成绩出来了，很遗憾，我们寝室没有一个通过。之前我们都太不把考试当回事了，由你玩四年，在现实面前，这个想法显得多么幼稚可笑。英语专业有专八的证书才会比别人更有优势，在大学英语四六级泛滥的年代，我们很需要这张证书支撑我们的专业。
　　成绩么出之前，我们就知道我们没戏了。虽然知道，但是心里还是有点失落。明哥的爸爸去世这个打击，更是给了明哥巨大的压力。回来之后，我们都感觉明哥像变了一个人。以前的明哥，热情开朗，喜欢玩，现在的他，除了寝室与食堂，就是球场与图书馆，更多时候则是独处，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抓着英语词汇书背。
　　总是有压力才会有动力，明哥的改变对我来说既是动力也是无奈。逃避永远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而一瓶矿泉水，一袋爆米花就可以谈人生谈理想的生活，似乎真的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淼淼常常会跟我说起以后，甚至结婚生子，我并不是不想谈这些话题，只是最近我实在是提不起精神来，整个人好像憋着一口气，不能动弹。清空一下脑子，下一步我要好好考虑自己的打算，不能再这样颓废下去。
　　“汪靳，上次谢谢你陪我回家。”明哥与我一起坐在图书馆走廊里的椅子上，“上次都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谢谢，这些日子为了我的事儿，把你们折腾得够呛，实在不好意思。”
　　“是哥们就别说谢！哪里的话啊，我们都是哥们，以后有什么事儿你就开口，别都自己一个人扛着。”我拍了拍明哥结识的肩膀。
　　明哥笑了笑，继续埋头看书。他的笑，依旧很阳光，只是他笑得比以前少多了。班上的同学后来都听说了这件事儿，大家也都很识相，不去问起这件事。明哥在班上出现的频率比以前高了很多，球场依旧是他的最爱，挥汗如雨的时候，让人忘记烦心的事情。
　　记得一部电影里说，有人总喜欢在难过的时候去跑步，疯狂跑上几十圈，把水分蒸发掉，就不会流眼泪了。明哥在球场上也是这副样子，我们总是看到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却再也没有看到他的眼泪。
　　午夜的街头，都市街头的车流比白天少了很多，只有零星几个人在晃荡，不是无业游民，就是成群出来玩的学生。昏黄的灯光四散开来，街角，看到了自己投射在地上的模糊的影子，瘦瘦长长的。明哥蹲在一盏路灯下，没有言语。我靠着灯柱，顺手给明哥递了一听啤酒。
　　很久没这么晚出来逛了。可能是压抑了太久，明哥显得很抑郁，一口气把啤酒都灌下了肚。随即，罐子被他一脚踩扁了。
　　我看着稀烂的罐子被踢到一旁，落在了我的脚边，人的命运有时候就像这只罐子，掌握在别人手中，明明想反抗，却无能为力。时间过得很快，离明哥爸爸去世的那会儿已经好几个月了。他几乎每天都跑去图书馆，或者是忙碌的生活让他找到了自己的方向，或者是这样可以暂时忘掉很多事情，而我们都没看他开心过。不知道他爸爸知道了会不会心疼，而那个会心疼他的人却永远走了。
　　“老三，这段时间给你们三个添了不少麻烦，也让你们为我担心了，以后都不会了。我是老大，说到做到。以后我还是会尽量开心起来，这是我爸爸希望看到的。以前总是觉得小孩子很傻，会相信外婆说的人死了天上就会多一颗星星，现在我也退化了，我也宁愿相信这话，我希望爸爸知道我们会努力过得很好。呵呵，谢谢你的啤酒。”不知道是因为喝了啤酒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那晚明哥跟我说了很多以前都没说过的话，关于他的童年，关于他的家庭，关于他的初恋，关于未来与梦想。
　　我静静地听着，仿佛时间定格在那个晚上。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悠长，带点年少的轻狂与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