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顶撞 恍然大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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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宗主出山没有惊动任何人，是直接来找了文无。
文无从未见过前宗主，却也直觉这个忽然出现在这里的中年人身份不简单，对方同样在打量着他，神情晦涩。
还没等文无主动去询问，清玄就急匆匆来了，直接将文无挡在身后，然后对着中年人作揖，“师父。”
前宗主点点头，“嗯。”
文无这才想起来原来这就是那个寿岁将近，眼看飞升无望，于是将宗主之位传给清玄后就去闭了死关的前宗主。
入门这几年，文无还是第一次见到他。
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东西从外表看来没那么苍老，一身素袍，身形挺拔，肌肤紧致，只有发丝微微染着霜白，若非那双枯寂的眼睛，没人能看出他是个真正的枯朽老人了。
“这是你的弟子？”老宗主和清玄对话，视线还是落在文无身上，说的也是文无，“天赋绝佳，世所罕有。”
清玄对着前宗主没了那种无论何时都轻狂散漫的态度，他眉眼沉静，“是我的弟子，入门已有四年。”
“四年，金丹期……”老宗主点头，“比你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原主炼制文无现在栖身的身外身时耗尽了无数天财地宝和半身精血，连带着还有自他身上剥落下的一丝血脉，这极耗心思的精心准备，落到旁人眼中就是得天独厚超越了想象的天资。
但倘若不是因为这个壳子里是文无，是一个来自世界之外的意识，并且这个意识走过无数个世界，掌握着无数天外的知识与经验，其实也是到不了现在这样夸张的程度的。
文无是例外，而清玄已经是修为顶尖的修士，但老宗主关注的却依旧是文无天赋远超清玄。
身为前任宗主，不关心清玄治下的手段与成果；身为人师，不关注徒弟的现状，反而只是盯着一个小小的金丹弟子，直言自己整个修仙界难寻敌手的弟子比不过一个少年人。
在文无得到的信息中，清玄是老宗主带回宗门养大的孤儿，但是不清楚清玄是如何成为孤儿的，以及到底是被老宗主带回后才被查出天赋出众，还是因为天赋出众才被老宗主带回。
现在看老宗主的态度，文无倾向于后者，而且当时老宗主不止带回了清玄，他还带回了许多天赋出众的弟子一同养在主峰，只是那些人最后都没有走到清玄的高度。
清玄与老宗主的相处方式相较于师徒更类似于上下级，这两人之间没有寒暄，直接进行到了汇报工作的阶段。
文无和这老宗主没什么直接关系，只是因为清玄的缘故牵扯上，因此文无只是站在清玄身后，沉默地看这两人来回。
老宗主在禁地闭死关，却偏偏对宗门内最近发生的事知道的很迅速，连清玄这两天在什么位置上安排了什么人都一清二楚。
加上文无从原世界线中得知的一些信息，文无一定是要查一查他的。
两人在谈话，文无在一边安静垂手立着，几只小小的蜘蛛顺着他的袖子爬出，落在草地上，最后无声无息地攀上老宗主的袍角。
回声蛛不是法宝，只是一些特殊的小动物，同时他们没有任何遮掩身形的术法，只能靠躲进阴影中藏身，却偏偏恰好就是因为没有灵力，反而不容易被依赖感知的修士察觉。
与此同时，老宗主与清玄的话题又绕回了文无身上。
“你这个弟子我很喜欢，”老宗主没绕弯子，直言：“让我带回后山禁地教养一段时间吧。”
文无抬眼，看向老宗主，他第一想法是未尝不可，被老宗主带入禁地免得他自己混进去，在里面就能更直接地调查老宗主到底和清玄的死有什么关系了。
没等文无自己说什么，清玄立刻拒绝，“不可。”
清玄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与他方才对老宗主汇报工作时的平和截然相反，几乎有点突兀了。
老宗主脸上被拒绝的不快一闪而过，那双枯寂的眼抬起看向清玄，语气渐低，“哦？为何？”
清玄微微侧身，将文无护得更严实，“没有原因，不可就是不可。”
哪怕身为现任宗主，还要向已经卸任的前任宗主言明自己的作为时，清玄都态度平和，没有见到一丝权力被干涉的不快，现在只是老宗主说要将文无带走一段时间，清玄就表现出了近乎失态的强硬，连理由都懒得敷衍。
这样的态度显然容易激怒对方，老宗主嘴角下撇，正待发怒，清玄却没有刚才麻木的恭顺，这才显现出他一贯对外的气度来。
老宗主气息沉了几息，最终却还是将一切压下，甩袖离去。
“倒是难得一见师祖出关，”文无不动声色地试探，“没想到师祖闭关时，还能关注外面的俗务。”
清玄转过身看向文无，他眉尾垂着，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你不必叫他师祖。”
老宗主是清玄的师父，按照辈份文无确实该叫一声师祖，可清玄的态度又模糊，文无还没见过他这样的神情。
像是在迟疑迷茫。
文无少见清玄迷茫，这个人虽然目标一向模糊，但总是很有自己的想法，这还是第一次文无见清玄在谁面前沉默下来，陷入找不到方向的思考。
“你在思虑什么？”文无问。
“我也不知道，”清玄皱起眉，他回头看了看老宗主离开的方向，再转回面向文无时眉头皱得很深，“我是由师父带回来养大的，仰仗师父我才有了现在的修为和地位，我本也不想当所谓的宗主，但师父希望我坐上这个位置，我就将此当成对他的报答……”
清玄难得说话颠三倒四，像有两个人格在这具壳子里打架，一个说：师父给了我现在的一切，我不能做白眼狼，我要报恩；另一个在说：可是我不想做这些事。
清玄这样洒脱机敏的人，竟然也会被这样的问题困住。
对于文无这样冷心冷情的人来说，这个问题当然很好解决，他年轻时还会对被这种问题困住的人嗤之以鼻，到了这个年纪也依旧是懒得插手这类纠葛，可现在是清玄陷入了这种情况。
干脆去将这老宗主杀了吧。
文无心想。
与其等着这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不如先下手为强，总之以原主的修为，只要别惊动清玄，杀这一个老东西不是一件难事。
文无又想：是叫清玄知道真相还是不知道真相对他的伤害会轻些？他确实看重清玄这个朋友，无论如何他期望清玄好。
但文无怎么想，都是他脱身之后的事了，现在他要面对的是一个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清玄。
文无只擅长解决问题而不擅长安慰，可这种情况文无也不能将自己想到的解决问题的方法告知清玄，于是文无只能沉默着，试图以陪伴给予支持。
好在清玄其实也并非伤心，他真的只是感到疑惑而已。
他审视自己曾经的记忆，发现这就是他与师父一贯的相处方式，也是他自己所认同的相处方式，他确信自己做出这些决定的时候动机就是报答师父的养育与教导之恩，他疑惑的地方在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动机。
就算是报答也不必赔上自己的整个人生，他修到现在除了师父的教导与宗门的资源外还有自己的天赋与努力，他从不觉得自己欠谁的，可现实就是到了这一步。
清玄本来就不太乐意干的宗主职位实际上还是给老宗主打工，现在是他掌权，老宗主却对这外面的事了解的一清二楚，还要来盘问评价。
原本他还未察觉到这些不忿的情绪，直到这老宗主直言要将文无从他身边带走。
清玄在瞬间就感到愤怒与冒犯，以至于直接顶撞了自己的师父，他并不后悔，只是再来一次他会把话说得更绝。
在这一刻清玄终于恍然大悟：他听这无关紧要的人的干什么？
旁的都无所谓了，他对这宗主之位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态度，可是文无是一不一样的，谁都不能将文无从他身边夺走。
对他有恩的有仇的无关紧要的，谁都不行，文无本人也不行。
在所有想法与思考正中心的人现在就站在他的身边，眉目沉静，细看却看见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中对自己的一点担忧。
这个人虽然沉默少言，但他想的与做的绝对比说出来的多。
清玄心软成一片又仿佛鼓涨到极限，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伸出了手，指尖捏住文无的衣袖晃了晃，“好了，不用担心我，我已经想明白了。”
文无被他这一下晃得微怔，却也没有挣开，只是回应，“嗯。”
他在想：清玄自己能想开是好事，但老宗主还是不能留。
现在清玄给了他百分百的信任、关怀与善意，可自己一开始就是怀抱着欺骗来到了这里，之后还要伤害另一个对清玄很重要的人。
无论如何，他被清玄仇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但清玄是个很好的人，就算清玄会痛苦，文无也不希望他不明不白地死去。
……离开的计划要提上日程了。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顶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