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沉默 就这样对望 ...
-
虽然文无总是看着清玄想这家伙或许不是人，可能是妖或者什么精怪，但毋庸置疑的是不论清玄是什么种族，他是一个修为顶尖的修士，从他少有几次暴露实力来看，只怕这沧澜宗没一个是他的对手。
与此同时这个人并不愚钝，恰恰相反他相当精明，他上任宗主时正是宗门被世家把持干涉最严重时，到现在宗内已经少有人敢与他意见不合。
这样的一个人，无论有没有文无替他做些什么，他自己就能解决很多问题。
更甚至从某种方面来说，其实他身边最大的隐患是文无。
文无知道自己没办法永远留在这里，更别提一直用这个壳子当清玄的徒弟，他早晚有一天会离开，届时这必定是对清玄的一种伤害。
是他对不起清玄，他也没有勇气向清玄坦白一切，那么目前他所做的这些事，不过就是自作主张的弥补，以期望给自己一些安慰，本质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些。
我对清玄感到愧疚。
文无为心里的那一丝牵绊找到了理由。
将一切看得太清楚的另一个坏处就是文无同样可以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于是他试图欺骗自己却无法欺骗自己。
我得赶快离开了。
文无又想。
不能再继续这样对清玄了，是我亏欠了他。
他心里很多想法绕过去，脸上一贯还是没什么神情，一般人也很难在他不刻意表露的情况下从他脸上察觉到什么端倪，但大概清玄是不一样的。
这个人实在是太敏锐了些。
他们一同居住的小院中一到晚上就会点起灯笼，暖黄色的光线并不亮眼，但也足够有时候他们可以一起坐在院中吃点心看星星，像是任何亲昵友人之间和谐的氛围。
或许他们过去的几年已经可以称之为陪伴。
因为清玄真的将文无放在了心上，给出了非常有分量的感情，以至于在这个时候，哪怕文无没有表露出什么，清玄依旧直觉般地察觉到了什么。
到了清玄这个修为，光线已经无法限制视力，但这月光洒落、灯火朦胧的氛围中，清玄还是在文无生理性瞳孔扩大而显得更黑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些近乎湿漉漉的情绪。
清玄眨眨眼，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再去看，那点柔软的东西还是在文无的眼睛里。
大概文无自己都没有发觉他表露了什么，清玄下意识凑得更近，想再看得清楚一些，凑到了一个几乎与文无鼻尖相触的距离。
文无不适应这样的靠近，却没有后退，只是仰了仰头，拉开一点距离。
“怎么了吗？”文无注意力被拉回，询问清玄忽然凑近的原因。
清玄微微眯起眼，很专注观察的样子，他眼睫也是白色的，这时候又不太像人了，像专注狩猎的狐狸，“没怎么，我只是在思考。”
思考自己的愿望或者目标需要凑得这么近吗？
文无不太懂，但因为他对清玄怀有愧疚，所以默许了这样超出常规的亲密，没有后退拉开距离。
其实清玄连文无长了多少根眼睫毛都一清二楚，这张俊美深邃的面孔是他看着一点一点清晰起来的，某种程度上清玄比文无还了解文无的某些下意识的小动作。
就比如现在，文无坦荡地看着他，即不对这么近的距离表示出窘迫，同样也没有因清玄探究态度而造成的心虚，文无只是看着清玄，眸光平静而清澈，仿佛之前清玄看到了又消失的那些湿漉漉的东西从一开始就只是他的幻觉，但清玄确定是存在过的，只是太过透明，一沉进水里就再也看不见了。
只是看不见而已，不代表不存在。
除了文无沉迷温暖在狱中睡着那一次，清玄还没有这么真切地离文无这么近过，因为文无是个距离感很强的人，哪怕他从未明说过，清玄也能感知到文无不喜欢有人突破他划出的安全距离。
可今天，哪怕清玄靠近到这种程度，文无还是没有躲开。
这让清玄更确定了，他刚刚看到的一闪而过的那些情绪，并非是错觉。
文无现在对他的态度，近乎纵容。
“你刚刚在想什么？”清玄直接问了出来。
被直接戳穿，哪怕文无这么擅长装模做样的人眸光都颤了颤，他深谙遮掩的技巧，几乎凭借本能就可以半真半假地回答：“我在想这次的设计是否有什么纰漏，临到最后关头了，这个时候出意外会很麻烦。”
他不直接否认，给出了一个很合理的回答，他的表现也滴水不漏，谁都没法探究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很明显思考这个问题不足以让他对着清玄露出那样的眼神，可文无摆明了不打算告知他这一切，一直缠绕在清玄心上、从未被消解过的忧虑又开始弥漫。
清玄盯着文无的脸，又一次深切地意识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没有看起来那么亲密。
可清玄没有勇气去问。
他也在想：是否太过探究文无的心事会惹文无厌烦？是否他会问到文无最避讳他的地方而让文无改变了对他的态度？亦或者就是最直接的——
是否他戳破了这表面平和的伪装，文无就不需要在与他维持这彼此心知肚明的僵局，真相会将文无推向更远的地方。
然后文无就回离开他，成为其他的身份，总归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宝物。
与这样的风险相比，似乎糊涂度日，再多偷一些这样的时光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于是他也沉默了。
在他所不知道的时候，某种湿漉漉的情绪同样出现在他的眼睛里。
他们身体的距离比一般爱侣还近，其他方面却仿佛分别待在两个世界。
两人就这样默默凝望着，盘算着自己的顾虑，揣摩着对方的想法，没有完美的时机就把所有心思都压下去，仿佛这样就能将心照不宣的离别忽略。
真奇怪，最擅长谋划布局的人开始只争朝夕了。
“我的目标或者愿望……”清玄回答文无最开始的问题，“暂时没有想到，等我想到再告诉你吧。”
文无没有深究一定要得出一个答案，他看到了清玄眼中近乎柔软脆弱的光，像夏天里的一捧雪，片刻间就会化作一汪水，从眼眶中落下来。
某种奇怪的感觉在文无的胸腔中酝酿，文无直觉不对，这时候才后退一步，拉开与清玄的距离。
而清玄同样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继续跟上。
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来。
文无脑子里响起一道警笛，还没思量清楚那感觉到底是什么，他的本能已经先一步察觉到了危险。
要尽快离开。
他下定决心。
曾长老的案子之后自那晚之后就交由了清玄处理。
文无表面上是被曾长老刑讯逼供重伤了，因此他顺理成章地以养伤的由头躲了起来，不仅躲事还躲清玄。
在台前的清玄利用文无的由头对曾长老发难，连带着当时和曾长老装模做样组起来的监察团一并被清玄迁怒，那几人修为不高，清玄更没什么顾及，直接惩罚加贬职。
罪魁祸首的曾长老因谋害宗主的罪名受了九十九道削骨鞭，哪怕能扛下来都是废人了，最后他只剩一口气时被抬下去救治，在见了一面宇文昊后气息断绝了。
把那群待在宗门却效忠世家的蛀虫清出去不必急于一时，因此清玄惩罚了一些人又抬起了一些人，大多是家族出身的修士，安插进了一些不痛不痒的地方，安抚了惶惶不安的世家派，大家又维持了表面上的和谐。
曾有人提起修为被废的器峰峰主，器峰峰主资历太高，他的弟子也有身居要职的，但提起他来找清玄要说法的反而是一个修为不高根基也不深的后辈，真正能给清玄造成一些压力的人反而一言不发。
甚至这个人也在清玄敷衍过后就不敢再问，哪怕愤愤不平也将一切咽进了肚子。
只有清玄看着在场众人的脸色，心中思量着该有哪些人不需要再出现在这里。
器峰峰主倒了，他的嫡系虽然没敢直接说什么但心里一定在想什么，清玄没有闲着没事干给自己挖坑的爱好，而且指不定有谁再把想法牵扯到文无身上，这群人一个都不能留。
这场风波几乎掀起沧澜宗内一场改革，清玄本就稳固的地位更无人敢冒犯，这个年轻的宗主完全将这个庞大的宗门掌握在了手中，完成了他师父几百年间都没达成的目标。
因为突发状况，宗门大比的金丹赛程推后了一些，最终还是开启了，文无作为低赛段的魁首晋级，可以挑战金丹期的师兄师姐。
才出了这么大的事，文无作为风暴中心一直备受关注，有人顾虑文无的身份想干脆输了卖文无一个好，又有人想赢下文无必定可以获得更多关注，各怀心思之下，只有文无本人不受一点影响。
不管是想不想赢下文无的都被文无一顿痛扁，直到最终场文无临阵突破金丹，成了修真界有记录来最年轻的金丹弟子，他赢下了宗门大比的第一名，至此再无人质疑，皆心服口服。
宗门大比的前十名可以获得进入藏宝阁的名额，这是文无最后一个要去查验的地方，去了那里之后，在沧澜宗的这个壳子就没了什么用处，文无该回到原主自己的壳子了。
这意味着，他和清玄必须要告别了。
在进入藏宝阁前，却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先来找了文无。
沧澜宗前宗主、清玄的师父——
那个清玄之死迷局中最有嫌疑的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