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海遗珠》飞天狐

9、第 9 章 第九章见我

　　见我一直低头不语，四阿哥接着说：“进了京，你算是我的客人，就住我府里吧。只是你一女子孤身跟我们上京，多有不便，我已经从贡震那里拿来了秀兰的卖身契，就让她继续服侍你吧。”说着他弯腰从靴筒里取出了一张纸递给我，我打开一看，果然是秀兰的卖身契，他们能这样为我计划考虑，我若还是一意孤行，未免太过矫情，于是对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再次福下身去说道：“四爷与十三爷如此待茉语，茉语铭感五内，愿意与二位爷一起上京。”说着，略顿一顿，接着说：“只是茉语有一小小要求，还望两位爷恩准！”
　　十三急忙走到我面前，急迫地说：“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就是，爷定为你办到！”
　　“如四爷所说，茉语住在四爷府里是客人的身份，但哪有客人常住主人府里的道理？不但茉语无法自处，就是旁人看着也不像，所以茉语想，待我去刑部过堂之后，无论结果如何，都需得从四爷府里搬出来，自行另觅住处，方是常处之法！”
　　十三听后作声不得，四阿哥转过身来深深地看我一眼，思虑半晌，方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到时不知情况如何，上京后视情况再议吧。”他这样说，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道声“遵命”了事，见他二人一时无话，便告辞回房。
　　刚走到廊下，便见秀兰在房门口翘首盼望，见我回来，飞一般奔了过来接我，一脸的焦虑担心，我内心感动，拍拍秀兰紧紧握住我双手的手，便笑着挽起她的手臂一起进了房去。
　　进了房，秀兰拉着我前后看了一遍，见我毫发无伤，脸上又无愁苦神色，方说道：“姑娘去了这半天，奴婢……奴婢……”说着，眼圈红了起来，我默默地把头靠到秀兰肩上，半晌，方说道：“秀兰姐姐为茉语担心，茉语怎会不知，如果姐姐因为茉语的缘故要一起上京去，若是以后日子艰苦，可不都是茉语害了你吗？”秀兰听我这样说，忙转过脸盯着我问道：“姑娘准备带着秀兰和四爷他们一道上京了吗？”我把方才四爷的一番话讲给她听，又从怀里取出她的卖身契，说道：秀兰姐姐，这是你的卖身契，是四爷从贡大人那里拿来给我的，此刻茉语将它还给你，从此后你就是自由人了，再不是谁的奴婢，现在就可以离开贡府，若想和我在一处咱们就在一处，什么时候想走了，随时也可以走，一切都由你自己做主，可好？”
　　秀兰初时见我还她卖身契，重新红了眼圈，及至听到我叫她去留随意后却越发哽咽起来，待我说完，几乎要变成嚎啕大哭，我正疑惑，只听秀兰抽泣着说道：“姑娘把奴婢的卖身契还给奴婢，又叫奴婢去留随意，难道是不想要奴婢了吗？四爷既然把奴婢给了姑娘使唤，奴婢从此后就是姑娘的人了，求姑娘无论走到哪里好歹都带着奴婢，就是姑娘的恩典了！”
　　我晕，叫我怎么跟这个深受封建思想荼毒的秀兰解释自由的含义？我还她卖身契原是番好意，奈何她脑海中根深蒂固的奴才思想反倒让她以为我是要舍弃她，见她哭得哽咽难言，只得一边帮她顺背，一边慢慢将我的意思解释与她听，怕她不信，又收回她的卖身契，然后发誓与她不离不弃，她方才慢慢止哭。
　　想想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奇妙，我只是个普通而又平凡的女孩，做梦也想不到会从三百年后的时空莫名其妙的来到清朝，到现在连自己是谁都没有弄清楚，却机缘巧合结识了四阿哥与十三阿哥，他们不但救了我，还对我多加照顾，现代水泥钢筋的世界早已禁锢我的心灵，所以我只有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堪称死党，却没成想来到这儿后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与她滋生出亲人般的感情，想到这里心里不禁唏嘘感叹。
　　因见她虽止了哭，脸上却已哭得泪光绒滑，两眼肿得跟桃子一般，遂取笑道：“秀兰你近来越发爱哭了，你这样子出去，人家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呢。”秀兰闻言起身道台镜前照了照，回身朝我不好意思地一笑，嚅喏道：“姑娘突然跟奴婢说那些，奴婢以为……怎么能叫奴婢不伤心？”
　　我笑着说道：“如此说来，到是我的不是了？那茉语在这里给姐姐陪个礼，姐姐原谅茉语考虑不周吧！”说着，便倒身下拜，慌得秀兰忙拦住我，说道：“姑娘如此，要折杀死奴婢了！”
　　“那你以后可不许动不动就哭了，咱们屋子里也没船没桨的，发了大水，怎么逃得出去？”我坏笑着说道。
　　秀兰嗔怪地看我一眼，红了脸，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把手指在脸上刮一刮，羞她道：“哦~~~哦~~~~又哭又笑，小狗撒尿咯！”说罢，见秀兰恼羞成怒的表情，似要扑上来抓我，忙夺门而逃，果然秀兰在身后追了过来，嘴里喊到：“姑娘拿人家伤心事取笑不说，还拿人家比小狗，秀兰不依！”奈何我占了先机又行动快捷，待她追来，我早已去得远了，远远回头，见秀兰还在当地站着扭手跺脚。
　　又过了两日，四阿哥他们择定五月初五日启程回京，听得这个消息，我和秀兰便开始收拾包袱。原以为我没有什么东西可带，没想到收拾出来，却有足足的两大箱，一部分是平时四阿哥、十三阿哥送的玩意儿和书帖字画，另一部分是我住在贡府几月，府上送我的衣裳首饰，平时不觉得，收拾出来这么多，到吓了我一跳。
　　五月初五那天清早，我们坐在马车里与四阿哥他们一起上京了。望着窗外那雾霭中远去的宿州城，心里不禁黯然：宿州，这个我现代生命的终点，古代生命的起点，从这里出发，不知道命运的巨轮又将牵引着我走向何种境地？
　　本来皇子出行，仪仗规整肃穆，谁知十三非要带上送我那头小毛驴，于是就出现了一匹匹高头大马，青油马车间一头矮小毛驴的不和谐身影。不过还好的是，为了可以在马车外呼吸新鲜空气，欣赏沿途风景，而又不耽误行程，我赶人上驴的学会了骑驴，不过郁闷的是，每次我一骑，四阿哥和十三必定骑着马来把我夹在中间，在他们骑着大马，飒爽英姿的旁边，骑着毛驴的我简直就像个猥琐的老头，这画面次次都引得他们哈哈大笑，我疑心十三他们是故意的，恨得我心内发誓一定要学会骑马，要骑得比他们还好，以雪今日骑驴之辱！哼！
　　一路晓行夜宿，终于在5月20日赶回了北京城，因此时天色尚早，所以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回京后直接进宫向太子缴旨，吩咐高福带我和秀兰先回府邸。临走前十三阿哥还专门跑到车里嘱咐我安心住在四阿哥府，明天他下学后就来看我，然后又命高福要妥善安置我们方才放心去了。
　　于是高福命车夫将马车拉离仪队，看着他们去了，方另择方向往四阿哥府的路上驶去。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就听高福回禀说到了府邸正门，我掀开窗帘一看，府门并没有在现代看到的雍和宫那般气势庞大，但也重檐斗拱，不可小觑，我正要准备下车，就听高福紧接着说：“禀茉语姑娘，此乃府邸正门，此刻咱们不从这里进，咱们走西边儿的角门，请姑娘稍待。”我只好又缩回去坐好，行了没多一会儿，就听高福请我们下车了，刚掀开车门帘，就看见一个10几岁的小太监，伶俐地跑过来趴在车跟前的地上，我狐疑地看了眼高福，高福躬身笑着说：“请姑娘踏着这奴才借个力，留神脚下！”说着上前一步，要来搀扶我。我见那小太监还一脸孩气，怎么忍心踏在他的背上，再说上下马车对我本就不是什么难事，遂对高福说：“高公公，我不用这小太监垫脚,让他起去吧。”高福遂命令那小太监退开，我也没有扶高福的手就自己跳了下去，余光瞟到高福脸色一顿，却也只好装作没有看见，后面秀兰也跟着下了车。
　　高福在前边打头，引着我和秀兰往府里走去，不记得过了几道门，又过了几个游廊，远远望见一个绿瓦红墙的院落，正想问高福那是哪里，就见他突然停下，弓着背，低着头，说道：“奴才有一句话，想说与姑娘斟酌，但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高公公不必客气，有话请讲！”我看着他，他把头更低了低，说道：“那奴才就僭越了！往常奴才瞧姑娘是个最随和容易相处的主子，可是咱们这是阿哥府，人多规矩重，奴才担心姑娘这初来乍到，又年轻心热，倘若一个不注意，容易给别人说闲话，没得受气，所以想提醒姑娘往后多多注意，切莫太过随意了。”说着，他抬头瞄了一眼我的脸色，又接着说：“奴才这是一片好意，姑娘千万别吃心，还求姑娘明鉴！”我虽心里有些诧异，面上却不带出来，只看着他点了点头，微笑道：“谢高公公直言，茉语省得！”说着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现下咱们是不是得先去给福晋请安？”
　　高福又哈了哈腰，说：“姑娘聪慧！福晋的院子就在前边，奴才这就领姑娘过去！”说完又引着我们往前走去。
　　走了没一会儿，就来到了那座院子前面，朱红的院门前立着两个穿绸着缎的丫鬟，见高福领我们过来，忙下阶跸给高福请安道：“同喜（同欢）给高公公见礼！”高福手一挥道：“嗯，快去禀报福晋说茉语姑娘到了！”只见其中一个小丫头应了一声转身飞快地跑了进去，高福领着我们继续往里走。
　　过了朱门迎面而见一个白底红字的大影壁，影壁四角是浮雕的喜鹊报喜图案，中间有个大大的福字，转过影壁便见一个宽阔的院落，院子里种着许多花木，零星堆砌着山石，院子两边是红墙绿柱的游廊，院中间是一条2米左右宽的青砖甬道，高福让我走在上面，自己和秀兰却走在旁边的土路上，沿着这条甬道，来到正房的三级台阶下，就见刚才进去禀报的同喜笑着说：“福晋请茉语姑娘进去！”说着帮我们掀起了刻丝弹墨门帘，高福闪在一边，我只好当先走了进去。
　　进得门来，只见地上一水的金砖铺地，绕过一个红木屏风，就见一位穿着橘红色的杭州织锦长袍的年轻女子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她身后立着几个正当韶龄的丫鬟，我明白这应该就是闻名后世的雍正原配嫡福晋乌那那拉氏了，只见她面如满月，细白肌肤，眉如翠羽，眼似点墨，身材微丰，容止端丽，头上梳着旗头，却只戴了几样不太显眼的头饰，虽说年纪轻轻，只18、9岁而已，却自有一股当家主母的天然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