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海遗珠》飞天狐

10、第 10 章 于是我和秀

　　于是我和秀兰一起福身道：“民女茉语（奴婢秀兰）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说完却没听见乌那那拉氏叫起，上边传来用茶杯盖撇茶时碰撞的声音，果然封建贵族都是要慢条斯理地才显得有气势（其实她不这样已经很有气势了），等了一会儿，大概喝好了，就听她说道：“嗯，起来吧。给茉语姑娘赐座，看茶吧！”于是那几个丫鬟里出来了两个，一个给我端来了鼓腿彭牙的方凳和方几放在当地，我方斜欠着身坐下，隔一会儿，另一个丫鬟给我端来一碗茶放在几上。
　　“姑娘的事四爷前番已写信回来交待过了，我已安排妥当，姑娘既来了就在这里安心住下，短少什么只管找我府里的戴总管支取就是，千万不要客气！”乌那那拉氏端起茶碗喝了口茶方缓缓说道。
　　“茉语谢福晋照顾！”
　　“我看姑娘身边只这一个丫头，对我们府里又不熟悉，恐姑娘不便，所以我把身边的疏雪派给姑娘，帮衬着打点照顾，她还机灵，我一天事多，有照管不到的地方，有了她，姑娘到也可省许多事！”
　　“谢福晋抬爱，那就只好委屈疏雪姐姐了！”说完，只见方才给我上茶那个丫鬟走上来给我见了礼。这时有人回报说戴总管到了，乌那那拉氏说道：“让戴总管进来吧。”一会儿工夫，就见进来一个穿着石青府绸长衫，身材矮胖的男人，走了进来给乌那那拉氏请安到：“奴才戴铎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戴铎？？？我闻言转头看到，雍正的谋士？？怎么当起管家来了？不是说长相英俊风流潇洒的吗？怎么长这样啊！看来还真是尽信书不如无书！我这猛不丁地一转头，到让戴铎吃了一吓，只见他的包子脸上一脸狐疑地神色。
　　“茉语姑娘认得戴总管吗？”乌那那拉氏问道。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一红，忙说：“茉语在外即已闻得四爷府内的戴总管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果然名不虚传！”我真是瀑布汗啊，说谎果然不是我的强项，余光中似乎瞟到戴铎以一脸黑线的表情瞄了我一眼，看来被我吓得不轻！
　　好在乌那那拉氏也没有追问下去，接着问戴铎道：“戴总管，给茉语姑娘住的沁宁居可收拾出来了？”
　　戴铎躬身答道：“早几日已收拾好了！茉语姑娘的箱笼细软此刻也已抬了过去。”
　　乌那那拉氏点点头道：“嗯，如此甚好，戴总管此刻就带了茉语姑娘过去吧！”说罢，端起茶碗来喝了一口。我知道这是古代人送客的标准动作，于是站起身来，又福了福身道：“茉语多谢福晋关心，茉语告退了！”
　　“茉语姑娘好走，得闲再过来说话！”乌那那拉氏点点头，又对高福说道：“高福，你留下吧。”于是我方立起身慢慢走了出去。
　　高福留下了，送我们去沁宁居的人变成了戴铎与疏雪，一路上众人皆默然无语（不知道是因为大家不熟悉还是因为刚才我出位的行为吓到了他们？）。连刚进府时还东张西望的秀兰此刻好像也吓住了，不敢言语一声，只安静地低着头跟在我身后。要说这四阿哥府还真大，从正房出来，七拐八绕地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记得又过了几个院落，几个池子，几个亭子，再过了一个假山，才总算是走到了。
　　抬眼望去，只见这沁宁居是一个仿苏式建筑的院落，月洞门，鹅卵石小径，花坛里只几根修竹，白墙青瓦，壁上薛荔藤萝，虽没有正房那种宽敞的大院，气派的屋宇，却小巧而精致，处处透出一股闲适与宁静的气氛，沁宁二字起得果然贴切！
　　进了屋，就见我们从宿州带来的箱笼正放在当地，戴铎给疏雪和秀兰训了话，又对我客气了几句便告辞去了。
　　疏雪重新上来给我请了安，虽然她是乌那那拉氏派来给我使唤的，我也不能真当自己是她主子，不是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她是堂堂皇子福晋的贴身丫鬟，真要论出身，搞不好比我还高，再说她来的目的应该不止是供我差遣吧？谁叫自己身份敏感？为了不要惹上莫名其妙的麻烦，我还是循规蹈矩比较好，顶多也就一两个月而已，等刑部那边一了结，我就从这儿搬出去，那时候才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呢。想到这儿，心内一阵欢喜。受过她的礼后，我和秀兰随着疏雪在屋里屋外转了一圈，熟悉一下环境。
　　原来这座房子是并排的三个房间，西边是书房，房内有书架，架上除了一些书，还搁着一块随形田黄石和犀角雕山水高仕图以及羊脂玉的乘槎献寿摆件，书桌上笔墨纸砚齐全，依墙而立的好像是鸡翅木的草凤灵芝纹翘头案，上边儿放着一架古琴，中间是堂屋，屋内陈设着一水的紫檀木座椅，条桌和茶几等，东边是睡房，里面是一张花梨木攒门围子六柱架子床，床上悬着水墨画帐子，床下摆着同材质的腰圆形脚踏，床对面月洞窗根底下摆着一个花梨木的六围罗汉床，床上放着方形炕桌，屋内还有一些盆架妆台之属，睡房旁有个侧门，通一间小小的耳房，想必是用于收纳的，此时也不及细看，通观下来这三间房不大，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陈设精致且很是干净整洁！
　　屋后原来还有2间房，一间是小厨房，方便随时煮食，如不想吃大厨房的膳食时，可差下人往大厨房领了每日的份例材料来自己开火。另一间大概就是疏雪和秀兰的睡房了，也没有进去细看。
　　转完后，我叫秀兰去收拾箱笼，因为坐了那么多天的车，我现在迫切地需要洗澡来松松一身筋骨，所以便叫疏雪去帮我烧水了，我自己则坐到妆台前拆开头发，取下发饰，拿梳子一边慢慢地梳通长发，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秀兰收完箱子出来见我坐着发呆，便过来接过我手里的梳子帮我梳着，轻声问道：“小姐，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趴到桌上，惆怅地说道：“秀兰，你说我们来京城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
　　“依奴婢瞧啊，那是再对也没有了，在宿州四爷，十三爷对您好，来了这儿，连四福晋对您都这么好，给您指了这么个好院子，还把自己身边的人派给您用，唯恐小姐您受委屈，住得不舒坦，您怎么就觉得不好呢？”秀兰疑惑道。
　　哎，我该如何跟她解释好不好不是用享受多少物质财富来界定的呢？我在现代生活了20多年，工作两年，见多了办公室政治，方才与乌那那拉氏打那一番交道，我自然是知道她的意思，本来我光明磊落，她这么一来到搞得我像妄想攀龙附凤的小人，不过也很难怪她，这也是她一个本能的反应吧，老公带回来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还要安顿在府内，换成是我，估计我也会七想八想吧。但是这番话却对秀兰说不出口，说了她估计也理解不了，看她脸上的神情，这家伙此时心里估计正乐不得儿呢，遂只是轻叹一口气说道：“梁园虽好，终非久留之地啊！”
　　“那秀兰觉得您是担心地过逾了，您住在这儿，是四爷，十三爷和四福晋的意思，谁还敢说什么不成？”秀兰一脸地不服气，跟她讲下去没什么结果，于是我转过身拍拍她的手，笑着说：“好，茉语知道了，秀兰姐姐此刻去帮我看看洗澡水可好？茉语可等不及了。”秀兰笑着应了一声去了。
　　洗完澡，已近黄昏，我披散着头发站在院子里，让微风轻轻吹拂我的长发，任夕阳在我身上洒下点点余晖，那花，那草，那石也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微风吹来，好像一个静谧的，安详的，虚幻的世界，那些吵闹的，痛苦的，欢愉的声音都已退却，天地间仿佛只剩我，而我又回到了那时在海边看夕阳的时刻，不禁念到：
　　衰微了的余晖
　　倾洒在田野上
　　沉落的夕阳中
　　温柔的歌声
　　抚慰我的心
　　忧郁，在夕阳中遗忘
　　而沙滩上的夕阳
　　奇异的梦境中
　　幽灵，映着红光
　　不断地闪现
　　好像那沙滩上面
　　巨大的太阳！
　　刚念完，就见四阿哥负着手走了进来，我遥遥望着他，夕阳在他背后洒下余晖，有那么一刻，在他清冷的脸上，我仿佛找到生命的依托，而他却被定住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与我相望，我们之间隔着300年的时间和空间，他却就这样走进了我虚幻的，静止的世界，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仿佛原本他就在那里，让我没有一丝的彷徨和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秀兰和疏雪的请安声将我从方才的梦境中惊醒过来，也连忙蹲下身给四阿哥请了安，他极不自然地嗯了一声，挥了挥手便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