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哈拉的阳光》IKBK

3、第 3 章 多一个人

　　业务资料米心旸熟悉得很快，无非就是客户填写贷款申请的个人信息和客户经理调查核实的信息，其中包括客户资料的收集和核实，资料真伪的辨识。其他同事在电脑上飞快操作的系统是星河银行的内部专业系统，她和周盈初来乍到，还没有通过信贷部门的业务技能考试，没有操作号，无法登录系统，但这种为了操作便捷，提高效率经过了代代升级的专业系统，很快就能上手。

　　整个下午米心旸就像空气一样的存在，没有人主动跟她讲过一句话，哪怕是打个招呼，一个微笑都没有。有人出去，有人回来，有人整理资料，有人讲电话，有人录系统，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没有人闲下来喝一口水，讲一句闲话。星河人用行动在验证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时针很快就转到了下班的点，陈冉还没有回来。

　　米心旸发信息告知了他今天的自学情况，没有人带她，她无法接触到操作系统，在信息中她直接把这块略过了。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陈冉的回复，6点钟的时候米心旸悄悄地收拾东西离开，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离开就像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到来一样。

　　出门的时候发现外面下起了大雨，在春雷的配合下，春雨亦显得可怖。早上出门时天气晴朗，也没想到要带伞，果然还是缺乏社会实践经验。没有伞寸步难行，心旸站在支行门口观雨，越看这雨越像她今天的心情，一泻千里。

　　“心旸学姐~”沈玥和顾帆兴高采烈地拿着把折叠伞出来。

　　“你们怎么有伞？”心旸记得今天出门大家都没有带伞，顾帆空着手，沈玥背着一个只能放进手机的迷你小包。

　　“领导借我们的。”沈玥晃着手中的伞愉快地说。

　　看来不是所有领导都和她的领导一样，米心旸松了一口气。

　　“跟我们一起走吧？”沈玥建议。

　　“你们走吧，这把伞容不下我们三个。”米心旸道。

　　“没事，他可以不打。”沈玥说完，顾帆就潇洒地冲进了雨中。顾帆都已经做出牺牲淋湿了自己，心旸再推却就显得不地道了，只有和沈玥紧挨着共处一伞下，朝车站的方向走去。

　　“淋雨一直走

　　是颗宝石就该闪烁

　　人都应该有梦

　　Oh oh

　　有梦就别怕痛。”

　　一个阳光的大男孩在雨中一路小跑，一路唱着这首她也很喜欢的《淋雨一直走》给她鼓舞了士气。米心旸不知道沈玥和顾帆的下午是怎样度过的，不过看他俩的状态就推测的出肯定比自己好。有梦就别怕痛啊，这样想着心旸的心情也明朗起来。

　　顾帆走在前面，接近公交站台的时候一辆白色的宝马X4停了下来。顾帆连忙快步跑上前去，和车主讲了几句话，后又冲沈玥和米心旸挥了挥手，然后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

　　“你们叫滴滴了？”心旸问。

　　“没有啊！”沈玥也是一脸莫名其妙。

　　一上车后座，沈玥瞬间石化掉了。

　　“许行长好！”沈玥尴尬道。

　　开车的是一个韵味十足40余岁的中年女人，身材和脸部都保养的非常好，完全没有人到中年岁月留下的痕迹。她的笑容有异常的亲和力，让人感觉舒适和放松，可以轻易地卸掉防备。而且，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女人绝对是她那个年代里掐指可数的大美女。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认识她，心旸很是尴尬，跟着沈玥叫了声：“许行长好！”许艳是西直支行的正行长，人家那境界和胸怀果然比陈冉那样的小头目高出不只一个维度。

　　许艳笑道：“你好！你也是今年分来西直的新员工吧？”

　　“是的许行长，我分到了零售信贷部。”

　　“那敢情好啊，信贷的收入是全行最高的，也是精英汇聚的一个部门。”许艳的言辞里饱含夸奖称赞，米心旸心里像开出了花一样开心，更加坚定了她玩命工作的决心。看来有水平的人和没有水平的人讲话是完全不一样的，陈冉相比之下简直像古代宫廷里作威作福的太监一样让人讨厌。米心旸对眼前的这个女行长充满了好感，她给她的感觉就像她梦中的妈妈一样温暖，充满着母性的光辉和护犊子般的爱。

　　许行长人很随和，对年轻人的生活充满了好奇和兴趣。顾帆涛涛不绝地跟她讲着校园生活的趣事，她听得津津有味兴味盎然，眼里流露出的喜悦仿佛是在品尝一道垂涎已久的美食。后座的沈玥和米心旸也被这愉悦的氛围带动了，忍不住地插嘴把顾帆讲得不全面不精细的地方都补充了一遍。

　　美好的时光总是走得太快，眨眼间就到了市中心，聊得意犹未尽的三个年轻人感受到了传说中的白驹过隙，也承服于美女行长的人格魅力之下。他们三个一起下了车，依依不舍地和许行长道别，区区半小时的车程，美女行长就收服了这三个年轻人的心，获得了他们发自内心的尊敬和爱戴。

　　顾帆和沈玥都不是澄市本地人，下车后俩人一起回财经政大的学生宿舍，临近毕业，他们还可以蹭几天学校的廉价住房。米心旸是不是本地人呢？她自己也不清楚，目前她还是住校的研究生，只是在回学校前她要赶赴一个饭局，苏默默发来餐厅的定位，就在离她不远的CBD商圈。

　　走进餐厅是一面镜子墙，这时米心旸才注意到自己还穿着星河的制服，关键这衣服还不是自己的，着实有点尴尬。如果只有苏默默一人，那就没什么，关键是今天要见苏默默的男朋友，问题是见苏默默的男朋友她尴尬个什么呢？这样一想，她顿时放松下来。

　　苏默默和一位穿着星河银行制服的男人耳鬓厮磨地说笑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正在走进的人，直到来人的身影逐渐覆盖了眼帘。米心旸从来没有见过苏默默和一个男人这么亲密过，和任何人她都保持了恰到好处的距离和分寸，不远不近的界限感，这才是她认识的苏默默。眼前的这个人只让她感到陌生和疏离，仿佛一道看不见的幕墙横隔在她们之间。

　　“旸旸~”苏默默一见米心旸立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起身走到米心旸身边。她身边的男人也条件反射似的站立起来，朝心旸微微鞠了鞠躬，点头微笑着。

　　苏默默扶住米心旸的肩膀向对面那个仪表堂堂的男人问道：“你还记得米心旸吗？”

　　这次换米心旸一脸茫然地看向苏默默，心道你的男朋友怎么可能记得我？我可从来都没见过这个人啊！苏默默的男朋友是同事倒没什么好奇怪的，她每天工作都那么忙，社交圈又很小，无非就是同事和行里的客户，而星河银行又是以美女帅哥众多闻名业界，各种大瓜不止小瓜不断的，现在听她这么说，很显然眼前的这位帅哥绝不同于星河的其他帅哥。

　　这位戴眼镜的斯文男人脸不知在什么时候竟然红了起来：“当然记得，只是遇见肯定不认得，女大十八变嘛！哈哈！”

　　对于一个曾经认识她的故人，米心旸没有表现出多大兴趣知道他到底是谁。他是谁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有关的是他现在是苏默默的男朋友。米心旸淡然地在苏默默对面的位置上坐下，苏默默感到气氛不对，也坐了下来。氛围从微醺陡然降到了冰点，男人的脸上写满了尴尬。

　　“看来今天第一天上班就遇到烦心事儿了？”苏默默以说笑的口吻调节气氛，还朝男人使了个眼色缓解尴尬。

　　米心旸自顾自地把茶水倒进瓷碗里涮洗，瓷勺不断搅动发出碰撞的清脆声：“你认识陈冉？”

　　苏默默摇头：“听说过这个人，但不认识。他是你的顶头上司？今天发生了什么？”

　　旁边的男人一拍脑袋，“是我！”

　　“米酥姐妹”立马把视线转向了他。原来替米心旸开后门，害心旸被误会成关系户是他的“一片好心”。他和陈冉是同期进星河的，今天听苏默默说她最好的姐妹分到了西直支行信贷部，立马想到了这个有些微薄情面的同事，便发信息请陈冉多多关照他未来的小姨子，哪晓得陈冉这人软硬不吃六亲不认，才搞出这么个乌龙事件。这下好心办坏事，更让他尴尬得想遁地而逃。

　　“没想到在美国喝洋墨水长大的思远君也深谙中国官场上的陈词滥调啊！”苏默默轻轻捏着男人的耳垂笑道，言语中不无酸溜溜的挖苦意味。

　　男人无奈地摇头笑笑：“还不是受我养父的影响太深。”

　　听到“思远君”这三个字的时候米心旸的神经被重重地扯了一下，今天好像是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她这才抬起头来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人。星河银行的制服果然抬人，白色的竖条纹衬衣穿在他身上特别的笔挺显身材，直角肩显然是努力健身的结果，刚才他站起来就显得身边的苏默默娇小迷人，目测他的身高在184左右，笑容阳光坦荡，露出一口可以做牙膏广告的砖石白牙。太多外在的精心修饰无不是为了掩饰内心的矫情和虚伪，还有他那套的自作聪明的世故害得她初入职场就被领导扔了双小鞋。他口中“养父”暴露了他孤儿院的出身，这就是他之所以会认识她们的缘故，一个拼爹拼得大言不惭的人，她不知道周盈为何会为这个男人疯狂，从美国一路追到了中国，但此刻米心旸讨厌透了这个人。

　　“旸旸，这就是你小时候哭着闹着吵着要的思远哥哥呀，”苏默默握了握马思远放在桌上的手，“你被领养以后，旸旸到处找你，每天都盼着你回来呢。”

　　马思远笑了起来：“我以前总是傻傻地分不清楚你们两个谁是谁，福利院的方老师也经常把你们俩搞混。”

　　米心旸和苏默默不经意间对视了一眼，隐晦一笑，眼神一触即闪。

　　马思远对米心旸说：“养母常说他们当年特别想要一个漂亮聪慧的女儿，因为女儿更贴心。方老师当年向他们推荐的孩子是你，在其他女孩都图表现渴望被收养时，你却拒绝了他们。他们对你心有所属又不愿意退而求其次选择其他女孩，这才选了我。”

　　“旸旸，”他说着突然站了起来，“我感觉是我窃取了你的人生，属于我的一切本该是属于你的，你本该可以活的那么好，那么幸福，那么自在……”马思远突然哽咽起来，眼睛红红的看向别的地方。

　　“爸爸不一样，人的命运就会不一样。所以是我改变了你的人生？让你成为了人生的赢家？那你该怎么感谢我才好呢？”米心旸戏谑道。米心旸一直似笑非笑地盯着苏默默，而苏默默则低着头淡淡地笑着。

　　“只要是我能办到的。”马思远说得无比认真斩钉截铁，仿佛这一刻米心旸让他英勇就义他都会万死不辞。

　　“人生就是这么奇妙，没想到我们三个兜兜转转了一圈，最后又聚在了一起，没有前世的缘分大概是不行的。”苏默默举起酒杯，“让我们为久别重逢干杯！”

　　三人一齐碰杯。马思远尤为喜悦，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往后的日子里他想好好照顾她们，这就是他在那一刻的全部想法，既简单又实诚。只是人很多时候好心不一定能办好事，就像当天的陈冉事件。

　　聊了一会，菜慢慢地上齐了，马思远和苏默默说着工作上的事情，米心旸初入职场听不懂，只能埋头苦吃，倒显得她像个局外人。吃着吃着，陈冉的电话打进来，米心旸一看来电显示就有点紧张，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还淅淅沥沥的下着雨，这个时候打来是公事还是私事？他跟她能有什么私事呢？她赶紧接了。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咆哮的声音方圆5米内的人都听得清，完全不是中午讲话时的那种阴阳怪气。原因是她没有等他回来汇报完今天的学习情况就私自下班，而和她一起来的同事还奋战在工作岗位上，那么黑的夜那么湿滑的公路，周盈和葛静在往回赶的路上出了车祸，心旸的手机差点没掉到地上，周盈出车祸了？这大概也是陈冉冲她发火的主要原因。

　　陈冉重重叹了口气，“你明天不用来了，西直支行不需要你这种没有团队意识的人！”

　　心旸的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餐厅厚实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整个人都呆住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如果不是她向陈冉透露了周盈有车，那么今天陈冉也不会安排周盈和葛静开车横跨整个城市去东五环的楼盘，她还没来得及跟周盈解释这个误会，她就出车祸了，这下她更不会原谅她了。现在她里外不是人，在西直支行也呆不下去了，没想到她在星河的职场生涯只有一天那么短暂。

　　马思远捡起了掉落的手机放入她的手中，“你赶紧给周盈打个电话，看她现在怎么样了？”心旸这才反映过来，急忙打给周盈。

　　电话响了好久周盈才接，再次听到周盈的声音，米心旸一下子哭了出来，不会说话了，电话里只有她的呜咽声。

　　“小傻瓜……别哭了，米心旸……”周盈在电话里喊道。“我没事，就是断了三根肋骨，休息一阵就好了，好在静姐没事。山水湖这个楼盘就交给你了——”她顿了顿：“陈主任电话里有不留你的意思，我跟他说，我这也算是工伤吧？我是为山水湖这个楼盘做出的牺牲，我索要的精神补偿呢就是让你继续我未完成的工作，现在西直支行正值用人之际，就需要你我这样年轻力壮的新兵蛋子冲在一线，为西直支行的革命事业添砖加瓦。”

　　“那陈主任的意思呢？”米心旸心里燃起了一线希望。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不答应，我觉得这个事情还是有转机的，别太担心了。”

　　米心旸对周盈的好感顿时成倍数地增长，她好不容易历经了千辛万苦才得以进入星河，绝不能折在了一个小小的团队主任手里。感激和愧疚一起涌上心头：“我不是故意向陈主任透露你有车的，他中午问你怎么还没有到，我顺口说出你在楼下停车，我也没有想到后面的……”解释出来心旸心理有如释重负的畅快。

　　“这不怪你，就算你不说，他也会知道的。”

　　米心旸没有想到周盈如此的宽容大度通情达理，简直就出乎了她的意料，一时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突然看到马思远拿着手机从外面走进来。

　　“对了，你要找的那个人，我帮你找到了。”看到那个讨厌的身影微笑着走过来，心旸露出狡黠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