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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失控 ...

  •   68
      落地窗外,偶有几片星光在夜幕中闪烁。

      一番交谈后,唐宗庆明白了易家园项目的情况:“你放心,我会安排好这件事,那是我的老熟人,不管怎样都会支持你的,设备的事你就不用再愁了。”

      心头大患即将解决,冷世勋逐渐放松下来:“麻烦您费心。”

      “都是一家人,犯不上说这样的话。”
      或许是年老多慈悲,要知道,从前的唐宗庆一向高傲,不管是谁,请他帮忙都不是容易事。
      几乎每一次帮忙都要有相应的筹码,比如当年答应注资帮冷世勋的公司度过危机,筹码就是要求送冷佳清出国。

      终究是人到暮年,曾经傲然的唐先生现在已难掩华发,他忽然问道:“这些年,婉儿她还好吗?”

      只是平淡的一问,冷世勋却觉得心头似是被刺了一刀,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前几年总是不大高兴,经常一个人待着,见谁也不多说话,跟我也……不过,冷冷回来以后,就好多了。”

      “她……还在怪我吧?”

      冷世勋看向唐宗庆,刹那间,他发现自己的岳父比记忆中要佝偻了许多,他思忖着应该如何开口,对方却自己做出了回答:“她怪我也是应该的。”

      唐宗庆望着窗外夜色,神情怅然:“当年我骗她来参加我的婚礼,结果害她在穷乡僻野差点难产,后来又强迫佳清到国外和我们一起生活,让她失去了孩子,可我其实……”
      其实只是想逼她低头,想要以这种近乎执拗的方式和女儿和解,可惜并没有成功。但除此之外,也是一种惩罚,她不肯认自己这个父亲,让自己失去女儿,他就把佳清夺走,让她失去儿子。
      他原本以为,这样一来,她就能对自己感同身受,然后心甘情愿向自己低头认错,但她实在是太倔了……

      “今天看到佳清,哦,是相宜,我看到他现在这么活泼的样子,我在想,我当初那么做是不是做错了……”
      他们母子分离的日子里,孩子怅然失意,母亲郁结于心,似乎谁也没有好过一些。

      岳父和女婿都漠然看着窗外,谁也没有做出回答,他们也都不愿意承认,或者说是不敢承认各自心底的那个声音。
      错了,真的错了。

      ·

      冷相宜感到很奇怪,他是第一次见到徐洵越喝醉酒,这位金丝眼镜框一向极有分寸,无论做什么事都能把度掌握得很好,几乎不会在任何事情上过度。

      但,既然是“几乎”,那么就意味着会有别的可能。

      他也许不会过度饮酒,但却会过度喜欢一个人。
      爱会使人失控,徐洵越正滑向失控的边缘。

      看着笔直如松的徐洵越,冷相宜有些发懵:“怎么喝这么多酒?”
      他没能等来回答,那具高大的躯干突然前倾,与他砸了个满怀,冷相宜下意识张开双臂将他固定住。这一定是喝了很多酒,已经站不稳了。

      冷相宜关上门,把他往楼上的卧室扶,刚走了几步,却挪不动他了。
      应该是酒劲上头,金丝眼镜框突然不肯走。

      “你喝多了,我扶你去卧室。”

      “是你。”

      徐洵越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砸得冷相宜更是找不着北:“什么是我?我怎么?”

      徐洵越贴近冷相宜,那副金丝眼镜框几乎抵到冷相宜的脸颊:“我以为,又把你弄丢了,再也找不到你了。”
      彼此距离很近,冷相宜能感受到酒精的气息,他的心像是慢了一个节拍。

      神志只出差了一小会儿,他很快恢复正常:“快走吧,我扶你去休息。”

      徐洵越依旧不肯动:“那你还跑吗?”

      “不跑了。”

      似乎是终于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徐洵越变得很配合,冷相宜轻松搞定,把他安置在床上。
      担心他喝多了酒会想喝水,冷相宜起身准备烧水,却被徐洵越拉住了手:“别走,再也别走。”

      “我不走,我……”
      还不待冷相宜说完,徐洵越的力气更重了,几乎是死死钳制着他,那意思很明显,说什么也不会放他走。

      徐洵越太害怕了,冷相宜的两次突然消失几乎已经成了他的梦魇。他费尽心力跑去宛县,才只和冷相宜见了一面,第二天冷相宜便再次不知所踪,他发了疯似的找,却徒劳无功,杳无音讯。
      现在只有把冷相宜绑在身边,他才能安心。

      冷相宜不再轻举妄动,就这么安静地待着,他仔细端详徐洵越的面庞,难得可以这么光明正大,肆无忌惮地欣赏金丝眼镜框的长相。
      他卸下徐洵越的眼镜,饶有兴致地数对方的睫毛,然后感觉到了均匀的呼吸声,应该是睡着了。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冷相宜就已经感觉实在挪不开眼睛,他彻彻底底陷进去了。

      是从什么时候起?
      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曾试图无情掐灭这离经叛道的火苗,却没想到春风吹拂,最终还是酿成燎原大火,把他的理智清醒烧了个精光。
      他是泥沼里挣扎的复仇者,携带着憎恨的种子。这样的他,是不应该有爱的,更不应该爱上不可能的人。
      可是,情不自禁。

      冷相宜起身,贴上仍遗留酒精气息的唇,落下一吻。
      顷刻间,那燎原的火再度在心田肆虐,炙热猛烈。
      但也只在一刻之间。

      “对不起,我喜欢你,是真的喜欢你。”
      纵然烈火在心燃烧,冷相宜也依旧迅速冷却下来,他很清醒:“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从此以后,我会守好我们之间的距离。

      他又看了徐洵越一眼,纵情地看他一眼,然后起身,落荒而逃。
      他们之间终究是不可能,他的心思只能烂在深井里,此生不能得见天日。
      刚才那未经同意,趁人之危的片刻,就当作是他偷来的一辈子。

      ·

      唐宗庆忙着跟女婿谈事情,牛淑芬就趁于慧欣不在来到八十八楼看自己的小外孙女。
      牛淑芬从国外给赵贞娜带了很多礼物回来,这些年她和女儿的关系虽然僵着,但小外孙女却和她打得火热。

      赵贞娜最近的好心情都是牛淑芬给的:“外婆,你这次回来要住多久?”

      牛淑芬正带着老花镜刷短视频:“应该以后就在这儿住了,不折腾了。”

      “啊?”
      赵贞娜有些意外:“为什么?”
      她知道当初外婆为了去国外可是费了好大功夫。

      “不为什么。”牛淑芬沉迷短视频不肯抬头:“人上年纪了,落叶归根,总是念着老家的。”

      对着镜子,赵贞娜正试戴牛淑芬给她挑的项链:“可我看好多老爷爷老奶奶虽然也上了年纪,但也都没回来。”

      “人跟人不一样。”

      “那……是你想回来,还是他想回来?”

      赵贞娜一直不愿意叫唐宗庆外公,这是常事,牛淑芬坚持给小外孙女纠正:“别总他他他的,你应该叫他外公。”

      赵贞娜撅撅嘴:“我看肯定是他想回来,你都是听他的,要不然为什么你们住在九十七楼,而不和我们一起住八十八楼。”

      “小丫头,你傻呀,你妈不待见我,我天天在八十八楼晃来晃去,她得多闹心啊,住九十七楼让别人闹心去,不是挺好吗?”

      赵贞娜勉强接受外婆的这番说辞,但仍旧坚持自己的态度:“我才不叫他外公呢,我又不是那个冷相宜 你看他今天叫你外婆叫的多顺溜啊,真虚伪!”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外婆,以前在国外,他可从来没叫过。”
      牛淑芬顿了顿,又说:“我总觉得怪怪的,他回来才没几天,变得也太快了,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人,看来还是这里的风水养人啊。”

      赵贞娜懒得再提冷相宜,她对脖子上的项链十分满意:“外婆,你看你看,我这样戴好看吗?”

      “好看好看,特地给你买的,能不好看吗!”
      牛淑芬女士的评价发言声情并茂,听起来无比真诚且宠溺,然而从始至终,她的眼神都没从短视频上移开过。

      赵贞娜在镜子中目睹了一切,她转过身来,表示了强烈的不满:“外婆,你敷衍!”

      “啊呦,啊呦,只顾着刷视频,忘记时间了!”
      牛淑芬摘掉老花镜,把平板扔在一边:“我得回九十七楼了,别等会儿碰见你妈可就不好了。”
      于是,牛淑芬风风火火地撤离现场,完全忽视赵贞娜对她敷衍态度的不满。

      赵贞娜拿起牛淑芬的平板,她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让她外婆看得这么痴迷。

      短视频主页筛选的是同城视频,只是位置却选择的是宛县——牛淑芬是宛县人。
      赵贞娜翻了几条视频,发现都是一些老太太跳广场舞,看娃带孙子之类的乡土视频,可能是外婆从前的老姐妹们,没什么新奇的,估计是外婆在心里较劲,想和过去的老姐妹们攀比各自现在的生活。

      想到这儿,赵贞娜忍不住笑了,她觉得以她对外婆的了解,刚刚的猜测正确率肯定高达百分之九十九,她正准备放下平板,却在短视频里看到了一张熟面孔。

      那是一条乡村吵架视频,里面是一对夫妇和一个稍显单薄的年轻人,视频拍摄者离得有些远,吵架的内容听不清,但面部表情还是可以分辨的,赵贞娜几乎可以确定,那副讨人厌的高高在上的架势必定是冷相宜。
      他这段时间不在华秀名城,就是去宛县和别人吵架去了?有意思,可太有意思了!

      赵贞娜觉得自己发现了十分了不得的事情,外婆简直是自己的福星,不光最近的快乐都是外婆给的,连这具有突破性的发现也要归功于外婆。
      赵贞娜在内心庄严宣布,自此以后,外婆在她心里的地位无可取代!

      第二天早上,冷相宜特意定了个闹钟,很早就起了床。
      由于昨天晚上一时失控做了亏心事,他想趁着对方没醒先悄悄溜出去。虽然昨晚对方睡着了,但他害怕自己面对徐洵越会露怯。

      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才刚摸到门把手,就被人踩到了狐狸尾巴。

      “你去哪儿?”
      徐洵越居然也起来了。

      冷相宜忽然不会说话了:“我……我……出……”

      徐洵越表情严肃:“不是最后一次。”

      冷相宜大脑一片空白:“?”

      徐洵越依旧是一丝不苟的样子,他的目光从冷相宜的双唇擦过:“昨天夜里,不是最后一次。”

      像是被雷劈了,冷相宜双腿发软,他觉得昨天晚上喝醉的可能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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